于东来近日受访时又说起当年涨租关店这桩旧事,几年前新乡那家门店的情况重新回到大众视野。该店每年利润可达数千万元,房东却将年租金由八百万元抬升至两千四百万元,直接涨到原来的三倍。若是别的经营者遇上这种事,大多会选择面对面反复议价,能赚到钱总好过一无所获地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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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来当时压根没去谈价钱,就那么干脆地表明不再续租,随即打包撤离、闭店走人。那会儿不少人评价他脑筋太死,几千万的利润摆在眼前却推掉,纯属跟钱过不去。一晃十一个年头过去,那栋楼想整体租出去,开价从两千四百万一年一降再降,落到四百万,照样找不到肯接盘运营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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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件事的人里,多数把火气都撒在房东贪心这一点上,反倒忽略了实体行业里一个相当普遍的认知偏差:不少物业方习惯性地认定,地盘是自家的,楼也是自家的,买卖做得红火自然全是自家本事,加租金理所当然。可实际情况当真如此?一栋楼要是没人来、没生意可做,位置再黄金,它还能卖出什么价钱?胖东来退出之后,接手那栋楼的商家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家能打开局面,连带着整条街的生意都冷清下去。到底谁吃了亏,会算账的人心里自然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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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发生了一件事。胖东来头一回迈出许昌,挑中的落脚处是新乡平原路上一栋大厦。那会儿楼里铺位空着,招商根本推不动,地段虽然挨着热闹街区,可楼体老旧、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配,大型商超没人愿意进场。胖东来把这栋楼接了过来,硬是让一处没人看好的冷清物业翻了身,成了新乡城里人气最旺的商业去处。门店前天天挤满顾客,旁边卖小吃的、卖衣服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整条路的铺面租金都被带动着涨了一截。房东把这些变化瞧在眼里,等十年租约一满,租金当场提到了原先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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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时的利润水平来算,哪怕租金抬到两千四百万,这家店一年照样有几千万进账,换了哪个把利益摆在头里的经营者,多半都会选择让步。开超市图的就是挣钱,再大的脾气也不会跟实打实的银子较劲。可于东来的做法偏偏出人意料。据他后来的说法,那阵子另有企业在背后推波助澜,房东认定胖东来舍不得走、拿捏得住。然而于东来的底线摆得明明白白:合作得讲公平,涨到合理范围之外,哪怕仍旧有利可图,也坚决不肯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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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来当时那么做,在外人眼里像是赌一口气,可他心里盘算的其实是一笔着眼于长远的账。只要这回点头应下三倍房租,那下回房东开价四倍也不会含糊,一旦自家的底线被撕开了口子,往后就只剩下处处被拿捏的份,整个品牌做生意的步调都要跟着失控。再说胖东来真正能站得住的东西,从来都不在价格低这一点上,靠的是这么多年一天天攒起来的信誉和顾客的信任。要是在房租这件事上退让,多掏的那部分钱早晚会摊到商品售价和服务水准上,几十年的老招牌就等于自己动手给砸了,这样的代价可比几千万的利润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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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撤出以后,房东那头起初一点不着急,认定铺面处在这么抢手的黄金地段,总会有人愿意接下来。大商集团没过多久便接管了这处物业,打算凭借自家连锁品牌的名气,再把客流吸引回来。谁料实际情况给了沉重一击。卖场改造、品牌调整,大商砸进去的钱不算少,可本地消费者压根不认这套,逛来逛去心里惦记的还是胖东来。硬撑了几年光景,大商同样顶不住,只能停业收场。此后运营方又先后换过好几家,海底捞也曾经进场试用,最终照样没能维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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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下来,这栋楼的租金一路往下掉,两千四百万、八百万、六百万,最后报出四百万一年的价,依然没人肯把整栋楼接过去。如今底层仅剩几家零零散散的小店勉强维持,二楼往上几乎全空,走廊的灯常年都是灭的。有好事者大致核过账,这些年房东少收的租金攒在一块儿,早已盖过当年涨租时多进账的那一笔。房子空着的折损、平时打理的开销,再加上这片地段商业成色的下跌,赔进去的数目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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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耐人寻味的一幕恰恰出在这里。当初房东把胖东来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满心盘算着趁势捞一把快钱,到头来却把自家那只下金蛋的碗亲手摔碎了。不少房东身上都有类似的毛病:租客生意红火了,便觉得自己的租金吃了亏,却不肯回头想一想,究竟是谁让这处房产一点点变得抢手。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把租户挤压到无利可图的地步,对方干脆拎包走人,留下的不过是一处空荡荡、无人接手的铺面。这层道理讲出来并不复杂,可真到要谈涨租金那一步,太多人还是只盯住眼前那点差额,硬生生把往后长远的路堵得再没有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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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那一遭留下的代价已经够沉重,偏偏今年许昌的生活广场又碰上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局面。经营二十四年的老门店,一年销售额达到二十个亿,净赚的利润也超过一亿,可最终仍然被租金上的争执绊住,到了年底就得正式关张。病根其实早年就埋下了:当时负责的人没有按公司的规矩把合同统一签妥,部分房东便把租金要到了离谱的高度,早已离开公道合理的范围。于东来讲,这件事在心里压了许多年,成了一桩心事,租期一满,干脆不再续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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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进账一个亿的生意说停就停,不少人算完这笔账直呼心疼,觉得白白扔掉太不值。于东来却不这么看,短期利润在他心里排不到最前头。他公开讲过好几回,做买卖要是得跟合不来的人周旋,那钱挣得憋屈,数目再大也换不来踏实。换个角度讲,胖东来这种不低头,也是替整个行业划了一道线:商家不该为了多赚几个钱就一让再让,彼此尊重、合作公平,生意才能做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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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租金难题绊住的实体商家,远不止胖东来一家。铺子红火时,房东顺势抬价;经营惨淡时,房租照样不松口。两头一夹,商家最终扛不住只能关店,房东手里的房子也白白闲置,双方就这么耗成了谁都讨不到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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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商业地产的格局,大概率会从房东单方面定价,慢慢转向优质品牌掌握话语权。眼下那些自带客流的品牌,能把原本冷清的地段盘活,而只会涨租、不愿跟商户一起把生意做大的物业方,往后的出租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不少城市的商场已经在主动向胖东来抛出橄榄枝,给优惠、给免租期,图的是它带来的客流和整个商圈价值的抬升,那点租金显然不在其中。会算账的房东赚的是长线收益,只盯着眼前那点钱的房东,往往把路走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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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儿,偏就有不少人至今绕不明白,总以为房产证上写着自己名字,腰杆就硬得起来。然而砖瓦堆成的宅子本身从来不产出什么效益,真正值钱的是宅子里那门有人下功夫照料的营生,是络绎不绝进出的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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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来又一次把涨租摆上台面,真正被摆出来讨论的,是商业环境该往哪个方向走,胖东来少了几家店并不在讨论的核心。彼此算计、只做一锤子买卖,与相互尊重、看重长期共赢,哪一条才是该走的路?
放到人人追逐利润的大环境里看,胖东来仍能把自己的底线守得稳稳的,这份坚持才最显珍贵。少挣一些钱可以接受,把经营多年的成熟门店舍掉也认,唯独它所认定的那套规则与原则,绝不允许被破坏。
这样一套做法,在一些人眼里恐怕带着理想化的色彩,毕竟做买卖似乎犯不上如此斤斤计较。然而胖东来能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恰恰就是这股不肯随大流的劲头;众多顾客之所以毫无保留地力挺它,原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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