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个中国人,飞了八千公里到芬兰科特卡,进了一个总投资八亿欧元的电池材料厂工地,到了地方,合同被换了,工资被扣了,有人告诉他们:敢投诉,已经到手的钱也保不住。
芬兰警方后来把这件事定性为“劳动型人口贩运”,抓了九个人,其中四个被羁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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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芬兰警方2026年10月29日发布的通报,赫尔辛基警察局全国人口贩运调查组从9月10日启动审前调查,怀疑在科特卡电池工厂工作的中国工人成为劳动型人口贩运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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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路透社及芬兰媒体披露,涉事分包商是江苏安装芬兰公司(JSI),约三百名中国工人与该公司签了合同。合同里藏着三层设计。
第一层,工资回流,工人在芬兰领的工资,超出“国内预设标准”的部分,回国后得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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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食宿扣款,每月从工资里扣住宿费338欧元、餐费494欧元,合计超过八百欧元,事前没跟工人商量,有工人反映,工地提供的肉是变质的,但伙食费照扣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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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建筑工会介入后,过去两个月帮工人追回了数十万欧元的欠薪。
工会专家Jussi Sakari的评价是:大型工地上劳动条件被踩踏的情况他们见得多,但这个案子的“规模和系统性属于另一个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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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芬兰广播公司(Yle)报道,早在2026年夏天,该工地就出现过超过三百名中国工人。
Yle在夏季和秋季多次报道了工资拖欠、住宿条件恶劣、被要求签署“在芬兰条件下不合法”的劳动合同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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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矿业集团(FMG)委托的外部调查报告也确认,工人在合同续签和从派遣公司转移到分包商的过程中,“没有完全遵守芬兰劳动法和集体协议”,且“很可能有多名工人被施压签署新合同”。
警方正式立案是在9月,调查启动后,工厂业主方Easpring Finland的商务总监Vesa Koivisto表示,已启动终止与分包商JSI的合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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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项目的股权结构值得看一眼,当升科技持股70%,芬兰矿业集团持股约30%,总包是中国港湾,分包是JSI。
据财闻报道,当升科技董秘李洪发在11月11日的回应很直接:“这个是劳务分包商JSI以及当地劳务派遣公司之间的事情,对我们当升没有影响,对工程进度也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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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当升科技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的公开表态措辞更谨慎一些,称已要求当升芬兰“督促并监督总包商与涉事分包商落实整改”,目前“涉事相关方已基本达成一致解决方案”。
两种说法放在一起看,味道不太一样,对投资者说“跟我们没关系”,对公众说“高度重视、督促整改”,分包商的用工问题,在法律上确实不一定直接归到业主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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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项目在芬兰土地上出了“人口贩运”级别的丑闻,业主方说“没影响”,这话在芬兰媒体和工会听来,大概不太能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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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合同的设计逻辑,赌的就是工人不会投诉、不敢投诉、投诉了也没人理。
工资回国后退回、投诉就扣钱、食宿费不商量直接扣,这些条款放在国内某些劳务派遣场景里,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事”。工人忍一忍,或者压根不知道可以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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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芬兰,工会当真了,警方当真了,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刑事调查的物证,芬兰建筑工会介入后,帮工人追回了数十万欧元欠薪。
警方以“劳动型人口贩运”立案,抓了九个人,同一个行为,在不同的法律土壤里,结出了完全不同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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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企业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国内的用工惯性原封不动搬出去,以为分包商的事跟自己无关,以为“他们自愿签的”就能免责。
可东道国的法律不看“自愿”,看的是工人有没有足够的信息、有没有真正的选择权、有没有被系统性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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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说辞在商业伦理上经不起推敲,一个八亿欧元的项目,业主方是最大的受益者,工期紧的时候要求分包商“快”,出了事就说“那是你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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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矿业集团作为参股的芬兰国企,在事发后委托了独立调查,发现工人被施压签约、劳动关系未经同意转移、约八百个工作日的工时未被记录,这些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的。
出海企业要明白一个道理:在海外,你的品牌跟你的供应链是绑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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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包商在工地上干了什么,当地媒体和工会不会去找那个注册在江苏的JSI,他们会指着科特卡那座工厂说“当升的项目出了人口贩运”。你想切割,切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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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给所有出海企业敲的警钟,不在于“芬兰人太较真”,在于一套在国内工地上可能被默认为“规矩”的东西,出了国,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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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没忍过,忍到实在没办法了,才用翻译软件写了一封求助信,芬兰人接了这封信,然后事情就收不住了。
项目还在推进,合同还在履行,但那些工人的欠薪追回来了,涉事分包商的合同被终止了,九个人被警方控制了,出海的路还长,这一课,交的学费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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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还在琢磨着“把国内那套搬出去用”的老板,最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看一遍,当地的法律不看你合同上写了什么漂亮话,看的是工人拿到手的钱、住的房子、吃的饭,和他们敢不敢开口说话。
您觉得,出海企业在海外用工上,该不该为分包商的行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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