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安徽和县卜陈村的那间农家小屋,第一次在清晨没有亮起灯,也没有了孩子们跟读英语的声音。98岁的退休教师叶连平,下午两点零一分,走了。
当天,中共和县教育局委员会发出讣告: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新中国“最美奋斗者”、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中国好人、原卜陈学校关工委常务副主任叶连平同志,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98岁。遵照他生前反复叮嘱,丧事从简,不搞集中追悼。当晚九点多,遗体被护送到蚌埠医科大学的接受站——他9月22日刚签的遗体捐献登记表,这事儿他惦记了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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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是先看到满身头衔,才知道他这个人。可真正让卜陈村念了他一辈子的,不是那些奖状,是那间腾出来的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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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他生在山东青岛,少年跟着父亲进过美国大使馆做勤杂,英语底子就是那时候磨出来的。往后的日子没一天顺当——特殊年代被审查、下放、烧窑搬砖、后厨打杂,硬生生熬到1978年才重回讲台,那一年他50岁。1991年办退休手续时,他本来可以彻底歇下来。可村里留守娃放学没人管、英语一塌糊涂,他坐在家里越想越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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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72岁的叶连平把自家房子腾出来,挂了块牌子叫“卜陈未成年人之家”。从此清晨、周末、寒暑假,黑板上就没空过。不收一分钱,书本教具自己置办,阅览室里不少书是从旧货摊淘回来的。这一补,二十六年,前后两千多个孩子从这屋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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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是真抠。茶缸用了三十几年,一件T恤穿到发白,出门买书自带干粮,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开;讲课那根“教鞭”,其实是打坏了的旧羽毛球拍改的。可对孩子,他掏钱掏得没算过账——家里留宿管饭,自费带娃进城配眼镜,2012年又拿出2.1万元积蓄,拉着镇政府和学校一起设了“叶连平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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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学金这块数字后来一路在长。早期公开资料里提过资助132个留守娃,到今年9月第十五届颁奖,累计已经奖励605名学生、33名老师,发出去70.54万元——奖金大头是他自己省出来的,历年表彰拿的奖金、社会各界捐的,全塞进去了。他自己那句原话最实在:“我拿着国家的工资吃国家的粮,是人民的钱,省下来的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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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跟时间抢过。2010年白内障拖到眼睛快贴作业本才去开刀;2018年腰椎被车撞伤,医生让躺一百天,他躺了几天就拄拐回课堂了。他跟人说过一句挺硬的话——“希望我最后一口气,是在三尺讲台上呼出去的,不是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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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话没完全如愿,最后那口气是在医院呼的。但人走那天,车没直接上高速,绕了一圈卜陈的巷子——那条他守了半辈子的路。门口有家长鞠了一躬,有学生站在“未成年人之家”门口不肯走,说“对我们这些乡村孩子,他就是照亮我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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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那句“乡村永不熄灭的烛光”,他生前笑着摆手:烛光我够不上,我就是一只萤火虫,小小的那种。
现在萤火虫飞走了。卜陈村的黑板、粉笔、旧茶缸、那根羽毛球拍教鞭都还在原位。他没儿没女,可二十六年里被他托过一把的两千多个孩子里,好些自己也站上了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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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这辈子值不值,不看攒下多少,看最后那口气呼在哪儿。叶连平把它呼给了卜陈村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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