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瞿叔,阿岭今天又对着空地方拍手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池晓棠在医院照顾母亲,请假第五天收到工作群视频:黑猩猩阿岭隔着玻璃,对空无一人的通道重复拍手。
同事笑它想人想魔怔了,她反复看却觉得不对,阿岭视线偏低,动作发僵。
老瞿查完完整监控后语气变了,说从中午起每隔十几分钟就重复一次。
她赶紧联系园长,监控室里慢放画面,园长盯着第二块玻璃下的阴影越看脸色越白。
阴影里到底有什么,让一个干了大半辈子动物保护的老园长当场变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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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池晓棠,今年三十四,在市动物园灵长类展区做饲养员,是整个班组里资历最浅的一个。
前年入秋那会儿,园里接了个棘手的事。林业局的人送过来一只成年黑猩猩,是从非法贩卖的人手里扣下来的。园长简志远给它起了个名,叫阿岭。
阿岭送来那天,隔离舍里那股味道冲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消毒水混着排泄物,还有伤口渗液的腥气。它左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钢丝套嵌进肉里,伤口边缘发黑,往外淌着黄水。因为疼,也因为害怕,它拿脑袋撞隔离舍的钢化玻璃,撞得咚咚响,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噜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猩猩算是废了,性子太烈,谁靠近咬谁。”老瞿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站得老远摇头。
旁边的小钱一边刷手机一边接话:“可不是嘛,我下个月还要还花呗呢,可不想被挠一脸花。上个月我值了五个夜班才凑够我妈的检查费,现在可不想把饭碗砸了。”
我听明白了,他们都不想接这个活。
灵长类展区工资不高,我每个月到手三千八,交完房租水电,剩不下多少。没人愿意拿安全去赌。
主任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去更衣室换了长袖工作服,提上药箱和一桶切好的水果块。
“我来吧,我一个人住,没什么负担。”我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瞿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晓棠,你别逞能。这猩猩现在见人就扑玻璃,你进去不是找挠吗?”
我没接话。提着桶往隔离舍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妈发来的语音,我点开听了,声音挺大:
“晓棠,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在银行上班的,人家又没看上你,说你这工作又脏又危险。你说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到底图什么?”
我呼了口气,没回,推开隔离区的门。
阿岭猛地转过身,两只眼睛直直瞪着我,巴掌啪地拍在玻璃上,震得玻璃框嗡嗡响。
我没退。我把水果块拌上消炎药,用长柄勺一点一点推到投喂口,然后隔着安全距离,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吃点吧,吃了伤口好得快。”我声音压得很低。
阿岭把食盆掀了,果块滚了一地。
第二天,它还是不吃,在笼舍里来回窜,左胳膊上的纱布又洇出血印。
第三天,我把苹果块换成它可能更喜欢的香蕉段,拌在煮软的南瓜泥里。
我就这么蹲在玻璃外面,看着它,它也看着我。那些天同事背后说什么的都有,我妈一天三个电话催我换工作,这个又闷又潮的隔离舍反倒成了我能安静待着的地方。哪怕所有人都在等我被挠伤后哭着认怂,我也咬着牙没松劲。因为被逼到没路走的滋味,我太清楚了。
第二章
时间过得快,转眼大半年。
这中间我和阿岭经历了一回大坎。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湿气往骨头里钻。阿岭左胳膊的旧伤感染了,烧到快四十度。它趴在水泥地上,那么大个个头,喘气都费劲,眼皮抬不动。
兽医贺大夫摇着头跟我说:“烧成这样,今晚压不下去就悬了。”
贺大夫走后,我把值班室的电暖器拖到隔离舍边上,裹着旧棉袄守在玻璃外面。
那天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隔壁你张姨的女儿都生二胎了,你每个月往家打一千五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成个家!”
我心里烦得不行,说了句“妈我值班呢”就挂了。挂了之后眼泪没忍住,掉了几滴。
我转过头看阿岭,拿棉签蘸了酒精,用长杆一点一点给它擦胳膊降温。
“阿岭,你得撑住啊。”我隔着玻璃小声说,“你要是没了,我连个能说说话的都没有。”
我在值班室的破折叠桌上趴了两宿,每隔一小时起来给它换水。
第三天早上,我被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弄醒了。阿岭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把脸凑到玻璃边上。
我赶紧拿了根香蕉,用长夹递过去。这回它没拍没闹,慢慢张开嘴,从夹子上把香蕉接了过去,手指头都没碰着夹子。
我一下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但心里踏实。
打那以后,阿岭变了。每天到点吃饭,也开始留意我下班前的动静。
那天傍晚,夕阳把灵长馆的玻璃照得发亮。我换好衣服,背着包走到参观通道外面,习惯性冲它挥了挥手:“阿岭,走了啊,明儿见。”
没想到阿岭慢慢坐直了,抬起两只手,在胸前拍了两下。动作笨笨的,但很认真。
我愣在那儿,鼻子一酸。
它听懂了。它在回我。
这动作后来就成了我俩之间的固定仪式。
过了几个月,有个带孩子来玩的年轻妈妈把这画面拍下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一晚上点赞过了百万。网上都在传“女饲养员和黑猩猩的拍手告别”。阿岭火了,成了园里的明星动物。
每天灵长馆外面挤满了举着手机的人,喊着阿岭的名字,就等它拍手那一下。
门票收入翻了一倍。我工资扣完五险一金,还是三千八。不过我不在乎,阿岭过得好就行。
可我没想到,这份信任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第三章
阿岭火了以后,副园长邹德发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黏上来了。
邹德发是出了名的抠,食堂鸡蛋多拿一个都要被他念叨。
他马上在灵长馆外面拉了隔离带,搞了个“VIP近距离观赏区”,六十块钱一个人,保证能看到猩猩拍手。
那天中午,我刚从市场拉完水果回来,就听见灵长馆那边一阵一阵的哄笑声。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正午三十七度,太阳毒得睁不开眼。阿岭在展区里来回走,明显烦躁。
临时工小蒋拿根竹竿挑着块西瓜,在玻璃外面晃来晃去。
“拍手!赶紧拍手!”小蒋拿竹竿敲玻璃,“邹副园长说了,不拍手今天中午没饭吃!”
外面的游客热得直扇扇子,有人喊:“这猩猩怎么不听话啊?退钱退钱!”
阿岭饿得不行,伸手去够那块西瓜,小蒋猛地把竹竿抽走。阿岭扑了个空,整个身子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低吼。
“你们干什么呢?!”
我推开人群冲进去,一把夺过小蒋手里的竹竿,咔嚓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小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池、池姐……是邹副园长让我干的,说每天必须保证四场……”
“保证什么保证!”我火气上来了,转身提起旁边的加餐桶,一把推开小蒋,“让开!”
这时候邹德发挺着肚子从贵宾休息室晃出来。
他看我把表演搅了,脸拉得老长。
“池晓棠,你干什么?懂不懂规矩!游客花钱是来看拍手的,你赶紧让这猩猩把手拍起来!”
我转过身,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邹德发那张油光光的脸。
“邹副园长,它拍手是因为它信任人,不是饿着肚子给你挣钱的工具!”
我声音不小,周围游客一下安静了。
邹德发脸上挂不住,指着我鼻子骂:
“你一个临时工,有什么资格跟我嚷嚷?不想干就滚!不就是一只猩猩吗,饿它几顿自然就听话了!”
“饿它几顿?”我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开到最大。
里面清清楚楚是邹德发的声音:“跟底下人说,把那猩猩口粮减半,饿狠了拿根香蕉它都能给你拍手!出事了算我的!”
这是我前天在食堂排队时无意间录的。
邹德发的脸一下涨成紫红色,指着我手直抖:“你……你敢偷录我?!”
正僵着,园长简志远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是个明白人,看了看周围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游客,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小。
“小池,你先别激动。”
简志远瞪了邹德发一眼,转头跟我说,“这事是老邹方法不对,我让他写检查。马上给阿岭喂食,VIP区今天起取消!”
邹德发咬着牙,被保安拉走了。
我把满满一桶食物倒进食槽,看着阿岭大口吃东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仗我赢了,工作保住了,阿岭也恢复了正常日子。
但我没想到,安稳日子只过了两个月,一个突发情况让我不得不离开阿岭几天,也把一桩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事给翻了出来。
那天下午,我接到医院急诊科的电话——我妈心脏出了问题,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我赶紧跟老瞿交代了几句喂食的注意事项,请了五天假。
而这五天里,灵长馆出了一件让所有老饲养员都想不通的事。
第四章
市第二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我捏着缴费单,看着自助机屏幕上跳出的“余额不足”,咬了咬牙,把刚发的三千八工资全划进了住院账户。
急诊陪护床一晚上二十,硬得跟铁板似的。
我妈躺在病床上,心脏问题不算太严重,但需要留院观察,整个人没力气,连端杯水都手抖。
“妈,喝点粥,刚去食堂打的,还热着。”
我用塑料勺舀了点白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勉强咽了一口,看着我叹了口气:
“晓棠,妈这身体不争气,又拖累你。你那工作本来就累,还得两头跑……”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拿纸巾擦她嘴角:“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养着就行。”
这五天,我像陀螺一样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来回跑。
买菜、炖汤、擦身、陪床,每天只能断断续续睡三四个小时。
身体累得不行,但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阿岭。
第一天傍晚,替我代班的老瞿就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背景里全是阿岭拍玻璃的动静。
“晓棠啊,你这猩猩脾气真大!我按你说的,把苹果块拌在南瓜泥里,它闻了一下,一巴掌连盆带水全掀了!这会儿正冲我龇牙呢!”
我在病房走廊里捂着手机小声回:
“瞿叔,您别靠太近。它认人,您把吃的放食槽最外边,它饿了自己会吃。”
第二天情况没好转。老瞿发来一小段监控,阿岭一整夜没睡。
它在展区里走来走去,手掌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啪响。
我知道,它在找我。
动物的感情比人直接,认准一个人,别人怎么示好都没用。
第三天下午,我妈刚打完针睡下,手机在兜里震起来。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视频,老瞿专门@了我,后面跟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都来看看啊,咱们馆里的痴情种!晓棠才走了三天,这家伙想疯了,对着空气拍手呢!”
我点开视频。
画面是灵长馆内部监控。下午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参观通道里因为天热一个人都没有。
阿岭本来趴在地上,突然像感觉到什么,猛地站起来。它拖着笨重的身子走到玻璃墙前面,慢慢坐直,抬起两只手,在胸前拍了两下。
群里同事纷纷留言:
“这猩猩绝了,估计是听到外面有脚步,以为池姐下班了吧!”
“阿岭这脑子,幻觉都能整出来。”
我看着屏幕,嘴角刚想扯出点笑,可反复看了两遍,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
不对。
平时阿岭冲我拍手,眼睛是看着我的,视线是平的。
可视频里,它对着空通道拍手的时候,脖子微微往下低,像在看一个比我矮很多的东西。
而且它拍手的动作很僵,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感觉。
我赶紧给老瞿拨了语音,声音不自觉发紧:
“瞿叔,阿岭这动作今天做几次了?”
电话那头老瞿的笑声没了,沉默了好几秒,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紧张:
“晓棠,我刚查了完整监控……它不是偶尔做一次。从中午十二点开始,每隔十几分钟就对着那个空角落拍一次手。”
第五章
“瞿叔,您别吓我,大白天哪有这么邪乎的事。”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走廊上的穿堂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
“我没开玩笑。晓棠,你在医院好好照顾你妈,这事我已经报给简园长了。老简现在正往监控室赶。”
电话挂了之后,我靠在冰凉的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同一时间,动物园安保楼二楼的监控室里,空气闷得人难受。
这屋平时就值班员小张一个人,这会儿挤了好几个。角落里一台旧风扇呼呼吹着热风,混着茶叶和烟味。
园长简志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大步跨进门:
“老瞿,怎么回事?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简园长,您自己看吧。”
老瞿指着中间那块最大的显示屏,脸色不太好看:
“这猩猩,今天一天都不对劲。它不是在想念晓棠,它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简志远皱了皱眉,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他干了大半辈子动物保护,对动物行为很了解。
“切到三号探头,正对参观通道那个。时间拉回下午两点。”简志远沉声说。
小张赶紧敲键盘,画面快速倒退,停在中午最热的时段。
画面里,灵长馆外面的树叶晒得打卷,空荡荡的通道上一个人没有。只有几片干叶子被风卷着打转。
阿岭慢慢走到玻璃墙前,又朝着空通道抬起手拍了两下。
小张在旁边干笑了一声,想缓和气氛:
“园长,它可能就是太想池姐了,这几天一直这样,跟魔怔了似的。”
简志远没说话,盯着屏幕的眼睛慢慢眯起来,表情越来越严肃。
“别快进。倒回去,放慢到正常速度的四分之一。”
鼠标点击声在安静下来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楚。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以慢动作播放。
阿岭本来在展区边上走来走去。突然,它毫无征兆地停了。
画面放大后,能清楚看到阿岭两只耳朵往后贴了一下——那是动物察觉到近距离动静时的本能反应。
接着,它死死盯住玻璃墙外那块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面。
慢镜头下,阿岭抬起双手拍了一下。
但这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绝对不是高兴的拍手。
它那个大身板在微微发抖,后背的毛都立起来了,身体重心在一点一点往后挪。
“停!”
简志远猛地按住小张握鼠标的手,力气大得小张倒吸了口气。
“它看过去的那个位置,就是第二块玻璃下面那道阴影里……给我放大!”
简志远的声音都变了。
画面一圈圈放大,像素块跳来跳去,最后定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清画面里那个细节后,简志远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监控室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下一秒,简志远像被烫了似的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他声音紧得跟绷到头的皮筋一样:
“立刻停止售票!所有游客全部疏散!”
“马上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