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友情的综艺《后会友期》最近爆火,有人看完节目觉得,其实这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合不来不必强求,没必要内耗成这样吧?
这和很多家长看孩子交朋友的感受一样,为什么非要在一段友谊里执着,以后还会有新的朋友啊。
但孩子们却不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女孩。《青少年早期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男孩交朋友更看重一起玩得开心、有陪伴,女孩更看重亲密和支持。这些精神上的需求都交给了朋友,所以一旦出问题,不只是做不做朋友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她那段时间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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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升学季,我们问那些即将上大学的学生,他们高中三年,甚至10多年的学习生活中,最大的困难或挫折是什么?不少接受采访的女生都提到了自己和朋友的关系。
团长一度很不解。直到一个女生说:高中学习压力很大,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不愿意和爸爸妈妈讲,也不是事事都能跟老师讲,又不能谈恋爱,就只剩下好朋友能聊了。
她们在升学压力、寄宿封闭和社交媒体的影响下,会把一段友谊当成“唯一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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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女生友谊,最常见的三种困扰:
被误会、被疏远、不是对方的唯一
@小林是成都某中学高一学生。
初中阶段她把全部时间投入学业,身边只有几个“走路搭子”“吃饭搭子”,没有走得近的朋友。进入高中后,她渴望有一个真正的“闺蜜”。
开学报到那天,她主动和邻座的女生打招呼,加了微信。之后一个多月,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一起去食堂、午休一起听歌、放学一起回家。小林习惯把大大小小的事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给她讲题、借笔记,两个人互相承接大量的负面情绪。她默认自己在对方心里是第一位的。
成年人之间,关系再好也很少认为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可青春期的孩子有一种“排他期待”,会把友谊预设为“一对一”的,把“我在他心里的优先级”当作衡量这段关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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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林以为这段关系会稳定下去的时候,有天中午她去找对方吃饭,发现对方已经约了另一位同学,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不去,回了教室。那天她没吃午饭,下午的课一直用书挡着脸哭,没听进去。
不就是不单独一起吃午饭吗?怎么会这么难过?
她在意的不是一顿饭,是这件事可能带来了友谊破裂的信号。
从那天起,两人再没一起吃过饭,对方甚至不再主动找她,下课找别人玩,微信回复也变短、变慢。一次月考前,她忘记带复习资料,对方只回了一句“那很棒了”,也不肯把资料拍照发过来。
小林弄清楚原因后,受到了更重的打击。对方认识的那个新朋友“造谣”她初中人品有问题,才让她“被孤立”,好友没有向她求证,就轻易相信。
这件事直接导致她成绩从前几落到倒数,妈妈还以为是她没适应新环境,到处找补课老师。
《教育心理学杂志》分析过,一个学生在同伴中被接纳的程度,和他的学业成绩显著正相关。所以很多孩子成绩突然出现波动,可能都和同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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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seven,也在经历另一种“友谊风暴”。
高一住校时,她和朋友几乎天天在一起,睡一张床,洗澡都一起去。两人默契到她随手画的抽象画对方一眼就能认出来。有次早自习她抱怨政治知识点难记,对方就给她抄了两页笔记。
高二分班,两人不在一个班,也不再是室友。朋友认识了新朋友后,她们三常一起玩,成了“三剑客”。但两个班的作息和课程不一样,三人凑到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一起吃饭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开始聊自己的事,她都插不上话。
有一次她刷朋友圈,看到两个人发了很多合照。她想起自己之前想和对方拍一张都被拒绝。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问对方自己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吗?但纠结了很久,信还是没送出去。
这些小孩的“小打小闹”,放在成年人之间,多半几天就过去了,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但对中学女生来说,这些小事之所以能动摇一整段关系,甚至影响她们的生活,不是因为太在意某个人,而是因为这段关系在她们生活里的位置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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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友谊的执着
来自寄宿封闭、升学压力和社媒影响
一个妈妈告诉团长,她女儿高一才上了两个多月就不想住校了,但家离学校太远又要上晚自习,没有公交地铁直达,现在只能先让她回家住,然后天天打车。
为什么孩子宁愿每天早起晚睡,都不愿意住校?她说,就是为了同学之间那点事,天天打电话哭,不是说自己在两个朋友中间为难,就是哪里做不好被孤立。
在中学,特别是封闭的寄宿环境下,好朋友是那个唯一能说心事的人,关系一动摇,她们很难找到第二个选择,情绪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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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seven 那么看重自己是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其中一个朋友?
因为周一到周五,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学校是她唯一且单一的生活环境。她需要从天天在一起的同学中,“选出”一个来,作为自己可以绑定在一起的支柱。
住校生从原来的家庭中被迫剥离出来,社交相较于走读生来说,更集中和密切。这个年龄,依恋对象本来就在从父母转到同伴身上,社会学家罗伯特·韦斯预测过,一个亲密的同伴可能会取代父母,成为个体情感支持等级之首。
住校的孩子们,父母在物理上不“在场”,亲密关系只能来自同伴。
而这种对同伴的需要,女孩从身体上来说比男孩又更需要。女孩月经初潮后体内雌激素开始周期性起落,跟着一起起伏的是催产素,它促进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青春期会放大想靠近同伴、寻求陪伴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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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压力也让她们不得不去找一个情绪出口。
小林的妈妈为了照顾她辞职,全身心陪读,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你能考上985,我做什么都值得。”
她知道妈妈真心希望她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但她觉得,要是跟家里说学习之外的事,得到的大概率只有大人的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只有学习,别的不重要”。
这对她来说,意味着每一场考试都不能输,不能有哪个环节出错,不能“把心思放错地方”,她唯一可以分享和交换心事的人,只有互相理解的同伴。
而现在,孩子们对同伴关系的依恋,又被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放大了。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报告显示,我国未成年人的互联网普及率已经超过97%。
线下互动是有限的,线上却能看见一个人更广的社交圈。
这带来一个最明显的变化,本来两个人之间那些看不见就不会在意的东西,不仅变得清晰且“刺眼”,甚至让人充满了联想。
当一个孩子看到自己的好朋友给不喜欢的人点赞,看到对方发了视频却不回自己消息,看到对方和别人热情地互动,甚至互相评论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事,本就对这些信号是最敏感的时候,难免会让负面情绪加深。
就像@seven,如果没看到朋友的合照,就不会产生那么强烈的反差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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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学习环境,家长和学校
也可以把孩子的同伴需求考虑进去
寄宿学校的宿舍基本按班级分配,同班同寝。方便是方便,上课、自习、回宿舍都好管理。但这几个同学有时候一待就是几年,如果一个孩子想多认识几个合得来的朋友,或者和室友闹矛盾了,很难找到办法处理。
有些学校会采用抽签的形式分宿舍,不按班级排。比如成都天立学校,校方觉得这样可以让学生结交到不同班级的朋友。
高中的分班可以说是“友谊的分水点”,如果分班后分宿舍可以晚一点,孩子和好朋友还能在一个宿舍分享一下对方班级的趣事,也许会减少马上变得生疏的可能。
而一个班里总是分组上体育课、参加活动等,如果一直自由组队,可能一个学期下来,被剩下的往往是同一个人。
一个孩子告诉团长,他们学校就是按学号来轮换分组,不用担心落单的尴尬。
现在上海、成都等地都在推全员导师制,班主任、科任老师、生活老师各带一批学生,一个孩子至少有三位大人可以找,班主任还会每学期和每个学生谈两次话。比如上海2021年就在全市中小学推行,每名学生配一位导师,除了学业,还要关注情绪和人际关系。
成都还有学校把选择权直接交给学生,天府第七中学的导师不由学校指定,是学生自己挑“愿意交心的老师”,寄宿生每六到八间寝室配一名专职生活导师。
学校做的改变有限,对家长来说,难在和孩子的沟通。
小林妈妈在孩子成绩突然下降后第一反应是新环境的问题,如果她愿意和孩子敞开心扉聊聊,或许比找补课老师要更快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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