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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方法活成一生——黑山学院群星中的鲁斯·阿萨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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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

Ruth Asawa

鲁斯・阿萨瓦


艺术家简介

鲁斯·阿萨瓦(Ruth Asawa,1926年-2013年),美籍日裔艺术家。二战期间,她与家人曾被关入日裔拘留营,并在营中开始学习绘画。战后,她进入黑山学院学习,师从和巴克明斯特·富勒。她以用金属丝编织的悬挂雕塑闻名,创作了“捆扎线束”系列等作品。此外,阿萨瓦致力于艺术教育和公共艺术,帮助建立了旧金山艺术学校(后更名为Ruth Asawa旧金山艺术学校),并在旧金山湾区创作了多件公共雕塑与喷泉。其作品被多家重要博物馆收藏,并于2024年被追授美国国家艺术勋章。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贝耶勒基金会,2026年

© 贝耶勒基金会(Beyeler Museum)


把方法活成一生黑山学院群星中的鲁斯·阿萨瓦

二十世纪中叶美国前卫艺术的半壁江山,似乎都曾在同一所北卡山间的里相遇。他们开创性的职业轨迹,从这所著名实验性文理学院涌现的丰富视觉与思想革新中获得了滋养。这群艺术家里包括安妮・阿尔伯斯、约瑟夫・阿尔伯斯、约翰·凯奇、利奥・阿米诺、鲁斯・阿萨瓦、伊莲・德・库宁、巴克敏斯特・富勒、、滨田庄司、雷・约翰逊、苏・富勒、默斯·坎宁安、罗伯特·劳申伯格、……

其中,鲁斯・阿萨瓦尤为特别,她的特别不在"风格"层面,而在"身份"层面——名单上绝大多数人把黑山学院当作一段履历,她把它当作一辈子的方法。黑山学院教育的核心是"取消边界";同侪拿它取消了绘画、音乐、舞蹈、诗歌之间的边界,做出了前卫史;而她拿它取消了艺术与家务、作品与劳作、作者与材料、专业与业余之间的边界,做出的是一种几乎没有"作品"概念的生涯。代价是:正典里迟到七十年。

2026年10月18日,“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在巴塞尔近郊的贝耶勒基金会开幕,这是这位日裔美国艺术家在欧洲的首个回顾展,也是“鲁斯·阿萨瓦”巡展的末站。从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2025 年春夏)到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2025 年 10 月至 2026 年 2 月),再从古根海姆毕尔巴鄂(2026 年 3 至 9 月)到最后的,在这场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追认中,鲁斯·阿萨瓦与黑山学院的渊源被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名单是神话,她是常住人口

2015年10月,美国首个关于黑山学院的大型回顾展"先行而后思: 黑山学院 1933–1957"(Leap Before You Look: Black Mountain College 1933–1957)在波士顿当代美术馆开启,呈现了近100位艺术家的261件作品。此后,这份参展名单便成了被反复抄录的“黑山花名册”。然而,正如陶艺家兼作家埃德蒙·德瓦尔为它写的旁注那样:这样一份显赫名单"很动人,也有点误导——有人待了许多年,有人只待了几周"。黑山学院常年在校生平均约40人,即使是1948年那个传奇夏季也只有75名学生。德·库宁夫妇只来了1948一个夏天;滨田庄司是1952年10月那场两周陶艺研讨会的示范者;巴克明斯特·富勒是两个夏季;约翰·凯奇那场"第一次偶发"只演了一次……


“先行而后思:黑山学院1933-1957”展览现场,2015-2016

摄影:John Kennard

阿萨瓦在1946–1949读了三年,是真正的在校生。更关键的是她的来路:1942年,阿萨瓦全家被关进圣塔安妮塔赛马场马厩、再转阿肯色州的Rohwer拘留营,父亲被单独拘押;战后她拿贵格会奖学金读密尔沃基州立师范学院想当美术教师,却因日裔身份无人肯接收她做实习教学,学位和教师资格都被扣下(直到1998年才补授)。是墨西哥城的老师、古巴裔设计师克拉拉·波塞特(Clara Porset)告诉她,北卡罗来纳有一所学校,不打分、不考试、不授学位,也不问你从哪里来。于是,阿萨瓦在1946年夏随朋友去了黑山学院的夏季学院,此后一直读到1949年。


伊莱恩・施密特与鲁斯・阿萨瓦在黑山学院,1946 年

摄影:Mary Parks Washington

图片由 Ruth Asawa Lanier, Inc. 提供


鲁斯・阿萨瓦与奥拉・威廉姆斯(卡特)在黑山学院,1946 年

摄影:Mary Parks Washington

图片由 Ruth Asawa Lanier, Inc. 提供

她不是被前卫艺术吸引来的,是被美国的教育制度赶来的。学院1952 年公报里重申创办人 约翰·赖斯的宗旨:"我们一贯的努力是教方法,而不是教内容;强调过程,而不是结果;让学生意识到,处理事实以及身处事实之中的自己的方式,比事实本身更重要。"对别的学生,这是一句解放性的教育宣言;对她,这是唯一一扇肯为她打开的门。


鲁斯·阿萨瓦在黑山学院


伊丽莎白・施米特・延纳扬,《露丝・阿萨瓦肖像拼贴》,1948年至 1949 年摄于北卡罗来纳州黑山学院

图片由伊丽莎白・施米特・延纳扬遗产提供

她自己后来把那三年说得极朴素:"那里的老师都是实践中的艺术家,学习、日常劳作、与多种艺术形式相处之间没有分隔。我在那里待了三年,遇到的老师给了我够用一生的刺激——画家约瑟夫·阿尔伯斯、发明家巴克明斯特·富勒、数学家马克斯·德恩,还有许多人。通过他们,我才懂得一个人若必须做艺术家,需要怎样的全身心投入。"史密森学会2002 年的口述史里还留着一个更生活的细节:她在学校里给别人理发——"I became the barber"。她不是来访的名流,是常住人口。


鲁斯・阿萨瓦在黑山学院给杰罗尔德・利维剪发,约 1947 年

图片由 Ruth Asawa Lanier, Inc. 提供

不创作作品,只收集经验

约瑟夫·阿尔伯斯1933年从被纳粹关闭的包豪斯直接受聘,成为黑山第一位艺术教师。他教的不是风格,是关系与知觉的相对性:图与底、正与负、颜色与邻色、材料的错觉。在他设置的matière练习中,要求学生用针扎纸冒充毛巾布、用霉斑冒充天鹅绒、把蛋壳做成花瓣,逼眼睛承认自己会被骗。1946年阿萨瓦的设计课笔记上记着三行文字:"Design = clarity"、"to achieve something with nothing"、"not form but surface"。阿尔伯斯还用一根可弯的金属线,演示二维的线如何转成三维曲面。


《舞者》(BMC.52),纸上油画,58 × 30cm,约 1947 年至 1948 年

图片由旧金山美术博物馆提供

阿尔伯斯有一句近乎校训的话:"我们并不总是创作'作品',而是做实验;我们的志向不是填满博物馆,而是收集经验。"整间学校里,真正照这句话过完一生的,大概只有阿萨瓦。


《无题》( BMC.83 ,山茱萸叶),约 1948 年至 1949 年,私人收藏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 ,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MI.096,山与云),私人收藏

摄影: James Paonessa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1947年夏,阿萨瓦随贵格会工作队去墨西哥托卢卡,看见当地工匠用镀锌铁线一圈圈编出装鸡蛋的篮子;同一趟,她在墨西哥遇到正在休假的阿尔伯斯夫妇。关键不在于她"学到了一门手艺"——策展人Dominika Tylcz依据课堂笔记与古根海姆申请书提出:阿尔伯斯教给阿萨瓦的不是编结技术,而是一套把日常技术抽象化所需的观念工具。她把线篮从"粗糙的起点"提升为对话的另一方,而不是把它甩在身后。


墨西哥托卢卡 tianguis 露天集市,年代不详

托卢卡 - 德莱尔多历史档案馆藏( Archivo Histórico de Toluca de Lerdo )


《环状铁丝习作》,以及盘绕的铁丝、木销和一轴铁丝,年代不详

加州奥克兰博物馆收藏,艺术家捐赠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 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S.363,独立式篮子),约 1948 年

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艺术博物馆。黑山学院收藏,博物馆购藏,资金来自 2010 年 “收藏者圈”,弗朗西丝・迈尔斯另有追加,2011.01.02.58

摄影:Tim Burleson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 由卓纳画廊提供

于是有了那些悬挂的线雕:一根连续的线,没有内部骨架,没有基座,没有正面与背面,内外可以翻转,透明到不遮挡空间,连同投影与阴影一起构成作品的一半。线不是被塑形的材料,而是自己长出形状——她自己的比喻最准确:"你退到背景,就像父母让孩子表达自己。"这句话把阿尔伯斯的图底关系(figure-ground)直接伦理化了:艺术家放弃主权,材料成为主体。


《无题》(ZP.16B,十二件环状铁丝雕塑形态),1950 年代中后期,私人收藏

摄影:James Paonessa

© 2025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S.264,悬吊双瓣、单层连续形态),1949 年,私人收藏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S.030,悬吊八个相互独立的圆锥,各自由中心悬吊),约1952年,私人收藏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黑山学院其他同侪的选择恰好相反。劳申伯格、德·库宁、克莱恩和凯奇把黑山的自由推向姿态、事件、个人笔迹与偶发;她把同一份自由推向“取消作者”。1950年代的批评界因此完全读不懂:《时代》周刊在1955年那篇题为"Eastern Yeast"的短评,把她称作"旧金山家庭主妇",把线雕贬成篮子、鱼篓、女人家的手工。种族化与性别化的两个标签,一次贴齐。


《无题》(BMC.145,黑山学院洗衣戳记),床单布上盖印墨,36 3/4 × 45 1/2 英寸,约 1948 年至 1949 年

© Ruth Asawa Lanier, Inc.

塌掉的穹顶,立起来的社区

1948年夏,富勒带着"一拖车神奇数学模型"到校,想用百叶窗条搭起第一座测地线穹顶。阿萨瓦在现场看着它塌下去,被众人戏称"躺倒的穹顶"(Supine Dome)。五十四年后的口述史里,她仍记得清楚:"他想让黑山的学生把穹顶搭起来,但没立起来。"富勒为她做过一枚河石婚戒,1949年她与建筑师Albert Lanier结婚;1961年她回赠一件七瓣线雕;1971年富勒替她写古根海姆推荐信,评审没有采纳。富勒曾称她是自己见过"最有天赋、最多产、最具原创灵感的艺术家"。


1970年代末,阿萨瓦在自家厨房为富勒翻制双手

摄影:Victor Wong

但真正要紧的是,她把富勒的方向掉了过来。富勒的"少即是多"、测地线几何与"综合设计",本质是一种自上而下、由技术官僚规划人类福祉的方案;她把它抽离出来,落到了地面。艺术史学者 Jordan Troeller 在《Art Journal》(2024)里追得最透:1968年起的阿尔瓦拉多学校艺术工作室(Alvarado School Arts Workshop),把测地线从富勒的框架里拆下来,改造成回收牛奶盒、面包黏土、儿童协作、"做错了就再来"的母性反文化美学,铺进旧金山五十多所公立学校;富勒本人还被她请到旧金山的使命高中(Mission High School),用纸盘和发夹给孩子演示大圆。


鲁斯・阿萨瓦在旧金山艺术博物馆(今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做 “贝克黏土”(Baker's Clay)示范,加州,1973 年

© Ruth Asawa Lanier, Inc.

这里能看出两种"跨学科"的分野。凯奇、坎宁安与劳申伯格越的是艺术门类之间的界,成果是偶发、组合与现代舞;她越的是艺术/非艺术、专业/业余、成人/儿童、学校/社会之间的界。诗人M.C. Richards描写黑山时列过一串"被消解的日常二元"——教师与学生、学校与社会、思想与生活、美术与实用艺术、专业与业余、及格与不及格、劳作与书呆子、工作与游戏、富足与贫困。这份清单几乎像替她写的:别人消解了前几项,她一直消解到最后一项。


《无题》(S.089,悬吊十一个互锁的不对称气泡),约 1958 年

图片由鲁斯・阿萨瓦遗产与卓纳画廊(纽约 / 伦敦)提供


《无题》(S.035,悬吊六瓣、多层互锁、形中有形的连续形态,第二、第五、第六瓣内含球体),约 1962 年

圣何塞艺术博物馆。艺术家捐赠,以纪念圣何塞艺术博物馆建馆 35 周年,2003.28.03

摄影:JKA Photography

没有走的那条路

1949年她与建筑师阿尔伯特·拉尼尔(Albert Lanier)结婚。那是一桩跨种族婚姻,当时全美多数州仍明文禁止(直到1967 年才由最高法院废止),旧金山是少数能容身的地方之一。1950至1959年,两人有了六个孩子。阿尔伯斯与坎宁安都警告过她,生育会毁掉创作。在多数黑山校友依着德·库宁的建议去了纽约租住loft时,她没有。她拒绝了一家设计公司连托儿都安排好的聘用,也把作品从纽约Peridot Gallery撤回——尽管买主里有洛克菲勒家族——线雕每次横穿美国运输都会被压坏,她也不愿玩那套社交游戏。她在家里的厨房桌边工作,而孩子就在旁边。


鲁斯・阿萨瓦与孩子们在旧金山家中的日光房,加州,1964 年

摄影:Ernst Beadle

© 2025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她坚定地认为:"正因为有孩子,我把工作室放在家里。我要他们懂我的工作,学会怎么工作。如果不是那些年待在家里陪孩子、试验孩子也能用的材料,我根本做不出吉拉德里广场和凯悦的喷泉。"家庭不是创作的代价,是形式的实验室。


《无题》(AB.029,形中的连续形态),1956 年,私人收藏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WC.070,蓝色菊花剪影),约 1960 年,私人收藏

摄影: James Paonessa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旱金莲》,1965 年,私人收藏

图片:数字图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 Scala,佛罗伦萨

于是,有了后来1960年代末吉拉德里广场的Andrea美人鱼喷泉、联合广场喷泉(约二百五十位市民参与制作)、旧金山艺术委员会八年、卡特政府的艺术委员会与国家艺术基金会、1982年创办旧金山艺术高中(2010年更名为Ruth Asawa San Francisco School of the Arts),以及晚年为日裔美国人拘禁史所做的纪念园。她被叫作"喷泉女士",成了这座城市近乎守护圣徒的人物。


《无题》( S.132 ,独立式电镀绑扎铁丝,基于自然的有机形态),约 1963 年,私人收藏

摄影: Laurence Cuneo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S.433,悬吊九个侧向相连的开放双曲形),约1958年,威廉・罗斯遗产

摄影:Laurence Cuneo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 ,由卓纳画廊提供


《无题》(S.451,壁挂铁丝结构,中空中心与六根枝条,取意自然),约 1965 年,私人收藏

© 2026 Ruth Asawa Lanier, Inc.,由卓纳画廊提供

代价同样清楚:1950年代那阵短暂的纽约聚光灯之后,她长期从国家叙事里消失。《The Art Newspaper》在2025年的一篇调查给出一个反讽的注脚——MoMA那场回顾展是两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女性艺术家个展,机构却回避宣传这一纪录。


斯坦福大学坎托艺术中心的《鲁斯・阿萨瓦的面孔》,2019 年

摄影:Glen Cheriton

"宇宙的公民":两次误读

她曾写信给阿尔伯斯:"我不再想把自己认作日本人或是美国人",而要做"宇宙的公民"(citizen of the universe)——2022年牛津现代艺术博物馆(Modern Art Oxford)的个展Citizen of the Universe,展名即由此而来。


“宇宙公民”,2022年牛津现代艺术博物馆装置艺术展现场

摄影:Ben Westoby

© 2021 Ruth Asawa Lanier, Inc./纽约艺术家权利协会及伦敦设计师艺术家协会。图片由大卫·兹维纳画廊提供


鲁斯・阿萨瓦,展览现场,第 59 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

摄影:Maris Mezulis

© 2022 Ruth Asawa Lanier, Inc. / 纽约艺术家权利协会(ARS),由卓纳画廊提供

她的形式来源几乎全在正典之外:Toluca的铁线篮、童年日文学校里一遍遍的书法临写、加州农活(坐在耙地机后拖着脚在土里画出环线、日复一日地摘豆角)。Marilyn Chase在《Everything She Touched》里解释了阿尔伯斯那套严苛纪律为何偏偏对她有效:它与书法反复训练、农家节俭、不习惯外露情绪的性格高度契合;也解释了劳申伯格等同学为何抵触。她把生活经验与方法对齐,而不是把血统当灵感。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 Ruth Asawa Lanier, Inc.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 Ruth Asawa Lanier, Inc.

1952年旧金山那场民艺聚会上,(玛格丽特·维尔登海因)Marguerite·Wildenhain 对 Leach(Leach Pottery / Bernard Leach)说:"你的悲剧是没有生为日本人。"阿萨瓦在口述史里只评了三个字:"She was mean."她对"以东方性为艺术授权"这套逻辑,始终保持着距离。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 Ruth Asawa Lanier, Inc.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图中左墙最左侧:《和平游行段落》,旧金山喷泉,1981 年,铜绿青铜。左墙中间:《无题》(为联合广场凯悦喷泉 “旧金山喷泉” 所作的雕塑草图),1971 年,纸上墨水

© Ruth Asawa Lanier, Inc.

批评史于是两次误读她:先是种族化加性别化("Eastern yeast"、"housewife"、"craft"——Jason Vartikar在《American Art》2020 年春季号的论文,正是从黑山生物课教材追出早期线雕的细胞分裂形态,来反驳当年那种"东方酵母"的种族化说法);近年又翻过来把她禅意化、静谧化、圣徒化。对此,艺评家Aruna D'Souza 在艺术评论网站4Columns上的反驳道:她其实"有点乱"(kind of messy)——洗衣房印章、面包黏土、铸造的婴儿脚、彩绘玻璃、公共喷泉,一律不分高下。Julian Lucas则在《纽约客》用"挑衅性的好客"(defiant hospitality)对她的艺术进行重读:线雕的"形中之形",对应着她不断把子女、邻居、学童、同事卷进创作的方式。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图中中景墙面中间:《无题》(生命面具),1960 年代至 2000 年代,素烧黏土,部分施釉。中景墙面右侧:《门》(为露丝・阿萨瓦住宅雕刻的红杉木门),1961 年

© Ruth Asawa Lanier, Inc.


“鲁斯・阿萨瓦”回顾展,展览现场。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提供

摄影:Jonathan Dorado

图中后墙为两件《无题》(横向条纹壁挂折纸),约 1950 年代,纸上墨水

© Ruth Asawa Lanier, Inc.

可以说,黑山学院给了所有人同一件礼物:取消边界。多数人把它带进美术馆与艺术史,做出前卫史的正典;只有阿萨瓦把它带进厨房、课堂和城市广场,做出一种几乎没有"作品"概念的生涯。所以她的特别,不在于线雕比别人更美,而在于她是那所学校里唯一一个把校训活成日常的人——别人离开黑山之后成了艺术家,她离开黑山之后,继续过着黑山式的生活。


美国邮政署发行的 2020 年鲁斯・阿萨瓦纪念邮票

也正因如此,她要等到2013年去世之后、等到2025至2027年四馆巡展,才被重新写进她本该一直在场的那段历史。贝耶勒这一站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又添一场回顾展,而在于让欧洲第一次有机会看清:二十世纪前卫史里那个被反复略过的"学生",其实是这套教学法最彻底的实践者。

文献书籍正式出版发行!

BREAKING THROUGH AND RECONSTRUC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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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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