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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能过剩”还是“竞争力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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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马跃

2024年以来,美欧以“产能过剩”为由对中国新能源产品发起密集贸易限制。这一论调回避了一个根本问题:如果中国产品真是因“过剩”而低价倾销,为什么西方本土产业无法以同等甚至更低的价格提供替代品?真正的原因,在于竞争能力的结构性差异。所谓“产能过剩”,不过是西方推行贸易保护的话语工具。

竞争力格局:西方产业能力的系统性衰退与中国的效率优势

欧洲汽车产业正陷入结构性危机。Alix Partners数据显示,欧洲本土车企可能被迫关停多达8家工厂,汽车工厂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55%,Stellantis等企业甚至低至45%左右。同期,中国汽车品牌在欧洲市场份额持续上升。

再看美国的情况。美联储G.17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年度值为75.4%,比1972—2025年长期平均水平低约2.8个百分点。

能源成本高企、供应链外迁与技能断层、政策摇摆与资本市场短期主义相互叠加,使西方在新能源制造环节的系统性劣势不断固化。

与西方产能闲置形成对照,中国头部制造企业的产能高度紧张。2025年中国汽车制造业产能利用率约为73%,高于同期美国汽车及零部件行业的66%和轻型机动车行业的61%。新能源细分领域更明显:比亚迪2025年产能利用率达86.7%,奇瑞达98.3%,头部制造商普遍在80%以上。

这种效率优势直接反映在贸易格局上。欧盟委员会气候行动委员胡克斯特拉承认,欧洲在电动汽车、电池、太阳能板及储能设备方面高度依赖中国制造商,是一种“危险且令人不安的脆弱点”。本土产业在成本、技术和供应链效率上无法与竞争者匹敌,产能闲置是市场竞争的自然结果,与中国“产能过剩”并无关系。

欧洲光伏产业是另一个例子。2025年欧洲新增光伏装机约65GW,创历史新高,但本土组件制造能力不足15GW,约九成光伏设备依赖进口。这种依赖并非中国“倾销”的结果,而是欧洲光伏制造业在2012年前后大规模退出后留下的缺口。欧洲想通过《净零工业法案》重建本土制造,却绕不开能源成本高企这一根本障碍。

话语批判:“产能过剩论”与“政府补贴论”的政治功能

彭博新能源财经测算,实现净零目标需要2030年全球电动汽车渗透率达到70%、电池需求达5.8TWh,而当前全球电池需求仅约1.2TWh。国际能源署亦指出,当前政策下的可再生能源增长仍低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8次缔约方大会目标。非洲仍有约6亿人无电可用,仅获得全球能源融资的不到3%。全球绿色转型的真正瓶颈在供给端:可负担的清洁能源远远不够,而不是产能太多。话语建构:将竞争力问题转化为规则问题。这一话语工具的首要功能,是把西方产业竞争力不足这一难以公开承认的事实,转化为可以诉诸贸易保护措施的“规则问题”。承认竞争失利是自身效率问题,就意味着要推动内部改革;把问题说成“中国产能过剩”,就可以使用关税大棒。

中国商务部2025年1月的调查认定,欧盟依据《外国补贴条例》对中国企业的调查存在立案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倒置、程序不透明等问题。当规则可以被单方面设计成有利于发起方的程序工具,它就不再是中立框架,而成了压制竞争对手的合法化手段。

伦敦全球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鲍勃·萨维奇在《亚洲时报》撰文指出,将“在中国生产”等同于“中国产能过剩”是逻辑混淆——2025年中国外贸总额中,外资企业进出口约占30%,西方跨国公司本身就是中国供应链的受益者。全球电动汽车产量仍在快速增长,用“过剩”描述这个市场并不成立。所以这套叙事的意图不是真实描述市场,只是为保护主义提供合法包装。

中国产品的价格优势,很大程度上源于超大规模市场带来的莱特定律效应,以及完整产业链构建的成本优势。CaresoftGlobal总裁沃伊乔夫斯基指出,中国车企在成本上拥有30%至40%的优势,根源在于更高的垂直整合度。

中国对新能源产业的补贴,幅度有限,退坡也已接近尾声。2009年至2012年,光伏补贴仅针对荒漠示范电站;2013年至2018年推行度电补贴,每年下调10%至20%;2021年起,新增光伏项目中央财政补贴彻底清零。

出口退税作为国际通行的税收中性政策,发达经济体无一例外都在采用,中国则在主动收紧。2026年4月1日起,中国主动取消光伏等249项产品的出口退税,退税率从9%降至0;储能锂电池出口退税率同步从9%下调至6%,2027年全面清零。目前看,“新三样”出口并没有因此掉下来。

IMF统计显示,2023年全球落地的产业政策超过2500项,发达经济体是补贴规模最大、保护条款最严苛的一方。美国《通胀削减法案》授权约3700亿美元财政资金定向扶持新能源产业,并附加北美本土化生产硬性门槛。欧盟同步推出2500亿欧元绿色协议工业计划,还出台碳关税、进口配额构筑贸易壁垒。但美欧没有在光伏和电动车赛道形成领跑。英国《金融时报》2024年8月12日的调查显示,美国《通胀削减法案》落地首年,造价过亿美元项目近四成延期或无限期停摆。

关税方面,欧盟一边以“反补贴”为由对比亚迪征收17.0%、吉利18.8%、上汽35.3%的反补贴税,一边通过《净零工业法案》向本土电池和光伏制造注入数百亿欧元。在这里,“反补贴”很难说是纠正市场扭曲的工具,更像构建市场壁垒的手段。

战略路径:双循环破局与市场重构

外循环:出口市场的结构性转移。把需求版图从传统西方市场转向共建“一带一路”、东盟及其他新兴经济体。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5年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23.6万亿元,增长6.3%,占外贸整体比重提升至51.9%;东盟继续保持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前11个月对东盟进出口6.82万亿元,增长8.5%。得益于东南亚、中东、拉美和非洲的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中国机电产品、基础设施装备和新能源设备出口持续增长。

转变传统的直接外销思维,让生产企业赴海外目标市场当地生产,就地销售,中国产能从贸易战的“靶点”转成了东道国的“利益相关方”。当这些产能嵌入当地经济,带来就业和税收,针对它们的贸易保护就会受到东道国内部的政治阻力。

内循环:有效需求扩大与结构优化。内循环更关键。深度开发国内市场,为贸易战留缓冲,也是增长模式转型本身的要求。

需求端: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以减少预防性储蓄,通过收入分配改革提升中低收入群体的消费能力。结构端,2025年以来“反内卷”政策相继出台,恢复价格信号对资源配置的引导功能,实行差异化治理。光伏行业开展“事前预警+合规辅导”,推动企业从“拼价格”转向“拼质量”;新兴领域侧重秩序规范与创新引领。就业端,将产能治理与职业技能培训、新兴产业培育相结合,使劳动力从低效产能向高效率部门有序转移。

传统行业转型与发展模式重构。房地产行业的周期性下行、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产能利用率降至56.9%(2026年一季度),以及钢铁、水泥等行业的产能调整,反映的是增长模式转换期的结构性阵痛,政策逻辑是转型而非放弃。

房地产发展模式要从“高杠杆、高周转”转向“稳杠杆、重运营”,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钢铁行业通过产能置换倒逼提质升级,水泥行业以行业自律配合错峰生产,共同推动传统产业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效益。制度层面要提升市场集中度,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完善破产重整制度,让企业能靠技术创新和品质提升拿到合理利润,对全球供应链形成足够影响力,把份额优势转化为定价权,避免优质工业产能被贱卖。

西方不能在成本与效率上正面竞争,全球需求远没有饱和,“产能过剩”只是话语工具。中国的补贴在退坡,西方却维持着大规模补贴,说到底,西方产业问题是他们的结构性衰退。

中国的破局之道,在于重构发展空间。以“双循环”为框架,对外加快市场转移,对内扩大需求、优化供给、稳定就业。中国产能的未来,最终取决于中国怎样在全球需求重构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作者单位系淮安市钵池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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