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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年起,美国不准再从海外运奴隶进来。按常理,奴隶人数应该慢慢变少。
数字却偏偏往上涨:1810年,美国被奴役的人约有119万;到1860年,这个数字涨到约395万,五十年里变成原来的三倍多。
多出来的人从哪来?根子在1662年的一条殖民地法律上。奴隶主敢插手女奴生孩子,靠的是这套制度。
美国今天还在吵的赔偿账,也是那时候欠下的。
1807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从1808年1月1日起禁止输入奴隶。这条法律只堵住了海外进口这一条路,国内的奴隶制它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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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园主手里的人照样能卖,能拿去抵押,也能当遗产留给儿孙。法律管住了大西洋上的船,管不住美国境内的拍卖台。
同一时期,南方正赶上种棉花的热潮。1793年轧棉机问世,短绒棉的加工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
佐治亚、阿拉巴马、密西西比、路易斯安那,大片土地被开成棉田。地越开越多,海外的人却运不进来了。
奴隶的身价跟着一路往上涨。
弗吉尼亚、马里兰这些老州种了上百年烟草,地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种植园主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反倒成了奴隶。
史学界一般估计,1790年到1860年,大约有100万被奴役者被卖到或被主人带到南方腹地。很多家庭就在拍卖台上被拆散,从此再没见过面。
倒卖只是把人从一个州挪到另一个州,人口总数要涨,还得靠新生儿。1662年,弗吉尼亚殖民地议会立了一条规矩:孩子是自由人还是奴隶,看母亲的身份。
母亲是奴隶,孩子一落地就是奴隶。后来南方各地都照这条办。
这条规矩,就是奴隶主“繁育”黑奴的法律底气。
有了这条规矩,奴隶主眼里的女奴就值两份钱。一份是她自己干的活,一份是她以后生的每一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奴隶主的财产就多一份。加勒比的甘蔗园里,奴隶大批累死,只能不停地从非洲买人补上。
弗吉尼亚的奴隶人口却能靠自己生育不断扩大,种植园主用不着再去非洲买人。
把这笔账写得最直白的,是起草《独立宣言》的托马斯·杰斐逊。1820年,他在给女婿的信里写道,每两年生一个孩子的女人,是“资本的增加”。
在他看来,这样的女人比农场上最好的男劳力还划算。男人干的活,干完就没了。
女人生下的孩子,会一直留在他的账本上。
这样的记录不止一封信。1819年,他的波普勒森林庄园婴儿死亡率突然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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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斐逊写信叮嘱管事,要保住奴隶的命,他看重的是这些人能“增殖”。1805年还有一笔交易。
奴隶詹姆斯·赫恩的妻子卢克蕾蒂娅归一个要离开的监工所有,夫妻俩眼看要被拆散,赫恩求杰斐逊出面。杰斐逊花600美元买下了卢克蕾蒂娅、她的两个儿子,还有她肚子里“出生后的孩子”。
就连帮人保住一个家,契约上也照样写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种算计在当时很普遍。和19世纪很多种植园主一样,杰斐逊想从奴隶身价上涨中获利,那个年代的奴隶越来越多地被抵押、出售、出租和投保。
他还不愿意自己的奴隶跟别家庄园的人结婚。他在信里把这种婚姻称作“冒失地”嫁娶到外家。
原因很简单,母亲在别人家,孩子就归了别人。
只要法律规定孩子随母为奴,奴隶主就有了插手女奴婚姻和生育的直接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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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牵出一个更难启齿的问题。这些孩子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奴隶主本人。
“身份随母”只看母亲,不管父亲是谁。白人男子和女奴生了孩子,父亲是自由人,孩子照样是奴隶。
种植园里,奴隶主、监工和其他白人男子性侵女奴的记录大量存在。对方能决定她和她的家人会不会被卖掉,她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杰斐逊一家就是现成的例子。1774年前后,女奴伊丽莎白·海明斯和她的孩子们作为遗产,从杰斐逊的岳父约翰·韦尔斯手里转到了蒙蒂塞洛庄园。
韦尔斯很可能是其中六个孩子的父亲。伊丽莎白的女儿萨莉·海明斯,很可能是杰斐逊亡妻同父异母的妹妹。
1998年,DNA检测结果公布。2000年,托马斯·杰斐逊基金会发布研究报告,结合家族口述和杰斐逊的行踪记录,认定他极有可能是萨莉·海明斯子女的父亲。
有记录的孩子共六个,四个活到成年。贝弗利和哈丽雅特后来离开了蒙蒂塞洛,杰斐逊没派人追。
麦迪逊和埃斯顿则靠他的遗嘱获得了自由。
萨莉自己的处境更说明问题。杰斐逊生前一直没有正式给她自由。
她的孩子是杰斐逊的亲骨肉,脱离奴籍却要等他点头。一个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用不着别人来“放”。
杰斐逊在宣言里写下人人生而平等,自家庄园里守的却是另一套规矩。
1826年,杰斐逊去世。他给白人继承人留下了10.7万美元的债务,庄园里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卖掉抵债,包括“130名有价值的黑奴”。
1827年初,蒙蒂塞洛的拍卖结束,许多奴隶家庭从此天各一方。他算了一辈子的“资本”,到头来变成了拍卖台上的一个个标价。
1865年,宪法第十三修正案批准生效,奴隶制在法律上终结。法律改了,土地却没分到获得自由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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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末期,谢尔曼将军下令把南方沿海部分土地分给获释黑人家庭,每户最多40英亩。“40英亩加一头骡子”的说法就出自这里。
当年秋天,约翰逊总统推翻了这道命令。
获得自由的黑人几乎两手空空。接下来他们又碰上黑人法典、种族隔离、住房“红线”一道道限制。
黑人和白人家庭之间的财富差距,从1865年一直拖到今天。美国黑人赔偿的问题一直吵不完,原因就在这里。
在这件事上,加州走得最远。2020年,纽森签署AB 3121法案,加州成立了全美第一个州级赔偿问题工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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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工作组拿出了一揽子建议。2024年,纽森签署了州政府就奴隶制作出的正式道歉,还批准了几项不发现金的补救法案。
2025年10月10日,纽森签署SB 518法案,设立“美国奴隶制后裔局”。这个机构设在加州民权厅下面,负责核实申请人是不是奴隶后裔,后裔身份证明也将成为领取相关福利的资格条件。
机构里专门设了家谱部门。三百多年前,法律按母亲的身份认定谁是奴隶。
今天,政府又得翻家谱,去认定谁是奴隶的后代。
这个机构眼下还停在纸面上。后裔局有了法律依据,真要运转,还得等议会以后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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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森同期还否决了几项配套法案,其中AB 7原本允许公立大学招生时优先录取奴隶后裔。纽森给的理由是,这可能违反加州第209号提案和联邦法院判例。
今年秋天,加州又往前迈了一步。9月30日,纽森签署AB 2599法案,也就是“信息披露真实法”,要求在加州经营的部分大公司披露与奴隶制的历史关联。
年营收超过1亿美元、1965年以前就已存在的公司,都得翻自家档案。它们要查清公司是否买卖过奴隶,是否拿奴隶做过抵押,是否为买奴隶提供过贷款或保险。
这部法律同样不碰钱。AB 2599不发一分钱。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新闻秘书则公开批评了这项措施。
纽约走得更慢。纽约州赔偿委员会2023年底依法成立,2024年7月30日才开第一次会。
它的最终报告原定2025年提交,后来推迟到2027年。今年州预算里又塞了一条,把截止时间推到了2029年。
牵头议员给的理由是,保守派正在打官司挑战多元化项目,和种族挂钩的政策处处受阻。
这项法案连钱都不涉及,只是要成立一个15人委员会,研究奴隶制的影响和补救办法。从康耶斯议员第一次提出算起,类似的法案在国会已经搁了三十多年。
我们判断,接下来几年的走向大致是先查历史、后谈赔钱。翻家谱、查企业档案这类花钱少、阻力小的事会先推进,大规模现金赔偿短期内很难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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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常年拿“人权”说事,对别国指手画脚。自家奴隶制的旧账,过了一百六十多年还没算清。
谁算后裔,怎么核实,钱从哪出,谁来掏,每一个问题都够议会再拖好几年。
奴隶主当年热衷插手女奴生育,是因为法律把她们的孩子直接写进了财产清单。生一个孩子,账本上就多一笔资本。
这套制度从1662年一直运转到1865年,持续了两百多年。废除它只用了一条宪法修正案,它留下的烂摊子到今天还没收拾完。
美国今天掏的,是当年那笔账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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