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热水搁在他脚边,一口都没动。
王四婶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手一抖。
造孽哦……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她的手很暖。
我没有哭。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竹椅上的爸。
前世,他用扁担打断了我的腿,骂我是赔钱货,说我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
这辈子,饭桌上数他吃的油最多,车上最后一个位置却留给了金宝。
这是他最后一次偏心。
3
等到天亮了,又等到下午,三轮车才回来。
金宝洗了胃,救回来了,蔫蔫地趴在妈怀里。
奶奶也洗了胃,是覃大夫扶着下的车。
妈一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里放着一扇卸下来的门板,上头盖着白布,底下是个人。
她怀里的金宝差点摔到地上。
她把金宝往板凳上一放,扑过去掀开白布,又盖上,又掀开。
然后她嚎了起来。
嚎得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二伯和几个邻居围上来,把她从门板边拉开。
妈哭够了,抬起头,满屋子找。
最后,她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
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青菜。
油呢?你沾没沾?
没有。
妈的眼睛一下子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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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吃了,就你一口没吃。
半夜跑去喊人,一张嘴就是老鼠药。
你怎么晓得是老鼠药?啊?你怎么晓得的!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奶奶。
奶奶坐在板凳上,脸色灰白,手里捏着覃大夫给的药包。
她也在看我。
她的眼睛只躲了一下,就定住了。
我哪晓得油里有药。
奶奶开了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很清楚。
是这死丫头半夜自己跑去说的。
屋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嗡地炸开。
一个丫头,怎么会晓得……
全家就她没吃……
啧,这孩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
覃大夫站在门口,皱着眉,看了奶奶好一会儿。
翠兰,他对我妈说,这是人命,得报派出所,让公家来查清楚。
奶奶猛地站了起来。
刚洗过胃的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报什么警!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她转向我妈,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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