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45岁的中年人,2019年在环京县城买了套小三居,首付几乎掏空了双方父母的养老钱。去年公司裁员后,他找了八个月工作,最后去开了网约车。春节时他无奈感慨,现在最怕的失去收入,甚至更害怕每个月15号那条扣款短信。这并非个例。
过去几年,太多类似家庭正面临房子还在、现金流枯竭的绝境。关于断供,市面上的声音往往走向极端。但现实情况呈现为:断供更可能以缓慢的、分层渗透的方式展开。
到2027年前后,这场断供潮将迎来四大变革:主体变为普通中年家庭;银行转向主动协商;地方处理走向多元消化;社会支持部分填补。回看这起事件,资产价格与现金流的断裂并非一日之寒,历史的伏笔早就埋下。这一轮房地产大范围的调整,起始于2021年,到现在依旧还在持续。
从1998年房改启动之后,房地产市场并不是第一次迎来这种级别的调整,大众印象比较深的,还有2008年和2014年两轮下行。很多人都说这一次是大变局,和前两次相比,它到底有哪些不一样。两者之间确实存在很大区别。
国内大范围商品房市场正式开启,房地产行业成型,起点就是1998年城镇住房制度改革。二十多年时间里,房地产市场一共经历三次明显的下行调整,其余大部分时间段,市场整体上行,房价持续走高。当下正在经历的这一轮下行,和前面两次相比,至少存在四点核心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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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触发市场下行的原因不一样。第三次下行,自2021年下半年启动,一直延续至今。这一轮下行的成因,远比前两次复杂。
一方面,上一轮很多城市房价翻倍上涨,叠加严厉的房价调控政策、针对房企加杠杆的限制性政策,也就是常说的房企融资三条红线、银行房地产贷款两条红线。这些政策之外,行业长期积累的风险已经处在高位。
2021年,全球正处在疫情周期当中,疫情持续三年,对居民家庭收入、企业经营收益都造成持续冲击。除此之外,国内发展的外部环境,也出现巨大变化。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共同催生了这一轮楼市调整。表面上看,好像只是三条红线这类融资政策出台,楼市就直接走弱。
本质上,房地产行业过去不可持续的经营模式,在政策约束之下,潜藏的风险集中暴露,再叠加疫情冲击、外部环境变化等因素,多重压力共振。这也就意味着,这一轮市场下行的化解难度,远远高于前两次,调整周期不会很短。
这场远超以往的深度调整,正是2027年断供潮呈现“分层渗透”的宏观温床,那些承担高月供的普通中年家庭首当其冲。第二点,从行业各项核心指标来看,2008年和2014年两轮下行,下跌的只有成交量、房价这两项指标。
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房企融资到位资金增速、施工面积增速,全部保持正增长。哪怕是房价、成交量下滑的年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依旧维持两位数以上的正向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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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轮调整完全不同,楼市下行不只是成交量、房价下跌,开发投资、新开工、竣工、土地成交、房企融资到位资金,几乎所有核心指标同步走弱,呈现全面下跌的状态。
前两次调整周期很短,政策落地之后市场很快反弹,而这一轮从2021年下半年算起,到现在已经持续三年,市场下行的态势还没有结束。第三点,从影响范围来看,前两次下行持续时间短,波及的范围相对有限。
而这一轮房价下跌、市场走弱,影响覆盖面极大。房地产上下游实体产业全部受到冲击,和地产绑定的金融行业同样无法幸免,银行、信托、财富管理公司、理财渠道,所有参与房地产相关投资的主体,都承受巨大压力。
除此之外,前两轮调整没有大规模出现的烂尾问题,在这一轮集中爆发,不少购房者交付房款之后无法收房入住,衍生出一系列社会风险,本轮调整带来的冲击,广度和深度都远超之前两次。
放到房企层面来看,前两轮市场下行的时候,也有不少企业遭遇经营危机,但是随着市场回暖上行,大部分企业都能够走出困境,甚至继续扩大经营规模。这一轮调整当中,大量头部民营房企出现违约、退市,直接退出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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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原本以民企为主体,现在市场主力变成国企,很多城市土地出让,接手的大多是地方平台公司、央企国企。目前经营稳定、没有爆雷违约的主体,也以大型央企、国企为主,民营房企违约出险的案例非常多,最终的行业格局变化,和前两次有着本质区别。
当烂尾风险与行业洗牌交织,银行的态度也必然走向“主动谈条件”,而这背后恰恰是因为房地产所处的底层阶段已经彻底逆转。第四点,本轮下行发生时,房地产所处的发展阶段完全不一样。
前两次下行的时候,国内经济增速、城镇化推进速度、人口增长基数,都远高于当下,住房需求的空间充足,刚需每年都能占到不小比例,再叠加改善需求、拆迁安置需求。
同时,市场普遍默认房价长期上涨,投资性购房、提前为子女购置房产这类需求,体量很大,支撑着楼市。而现在,房地产行业发展的内外环境全部改变。
外部层面,人口进入负增长阶段,城镇化速度明显放缓。1996年到2019年,国内城镇每年新增常住人口长期超过两千万人,2022年城镇新增常住人口只有六百四十六万人,2023年为一千一百万人,和往年每年两千万以上的增量相比,降幅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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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城镇人口大幅减少,直接带来住房需求的收缩。再看行业内部,经过二十多年高速扩张,结合2020年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住房相关数据,城镇常住人口人均住房面积达到三十八点六平方米,城镇户均住房套数比例达到一比一点一。
房地产供求关系已经发生根本性转变,过去长期供不应求,现在很多城市已经进入供大于求的状态。供求格局变化,直接改变大众对房价上涨的预期。
综合这四个层面的差异,这一轮市场下行想要企稳、复苏,难度会高很多,不可能像前两次那样,依靠一轮政策刺激,市场就快速反转。发展阶段的差异,是最核心的底层变量。
当时很多人认为只要熬过去就能反转,但现实是,人口红利衰退迫使地方对断供房的处理必须走向多元消化,行业只能被迫转型。简单来说,房地产行业正在从成长期迈入成熟期。
成长期以数量扩张为主,成熟期更加看重品质、存量运营。搭建房地产新模式,核心是解决旧模式自带的弊端,如果新模式落地之后,旧模式的问题依旧存在,那么新模式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整个改革要坚持问题导向。
房地产新模式,包含四个板块:房地产供地新模式、住房供给新模式、房地产金融新模式、房企经营新模式。先说房地产供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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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房地产很多矛盾的根源之一,就是单一的招拍挂供地模式,地方财政高度依赖土地出让收入,持续推高地价。大城市房价高,很大一部分成本就是地价,在房价上涨周期里,地价上涨速度甚至超过房价。
目前住宅用地供给,基本依靠招拍挂,房企想要拿到开发用地,大多只能走这套流程。这套模式对国内楼市格局影响深远,它有积极的一面,支撑了城镇化基础设施建设,为地方财政提供稳定收入。
但同时,它也是推高房价、造成供需错配、挤压房企利润的重要源头。关于供地模式,还有几个具体层面值得展开。土地出让收入长期是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这一格局决定了地价很难单向下行。而招拍挂又是房企获取开发用地几乎唯一的通道,企业为了拿到地,只能在竞拍中不断抬价。
地价上去,房价跟着上去,购房者的成本上升,房企的利润空间被两头挤压,最终形成供给结构与真实需求之间的错配。这也正是单一供地模式的两面性:它一边支撑了城镇化和基础设施建设,为地方财政提供了财力,一边又是推高房价、造成供给错配、影响企业利润的重要源头。
存量用地的盘活,难在三个环节叠加。一是税负,早年低成本取得的土地一旦流转,增值部分要承担高额的土地增值税。二是流程,土地往往要先由政府收储、再走招拍挂出让,中间环节多、成本高。
三是用途,很多存量地块原规划是工业、商业或科研用途,而片区实际缺的是住宅,土地性质转换的限制又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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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改革方向很明确:降税负、鼓励流转、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在合规前提下允许多功能复合利用,给规划用途留出弹性空间,并推进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建设。
既然土地出让和高杠杆的旧路走不通,断供后的社会支持与住房保障体系,也必须在这个成熟期内加速补位。住房供给的四重四轻,每一条都指向具体的缺口。
重售轻租,意味着新市民、青年人的租赁需求缺少稳定、体面的供给,租和购在公共服务待遇上也不对等。重新轻旧,意味着大量存量住房缺少维护和更新的机制。
重市场轻保障,意味着中低收入家庭的保障覆盖面不足,租赁保障和产权式保障都还需要制度设计上的补位。重预售轻品质,意味着房企把预售当成融资工具,交付风险和品质短板都留给了购房者。
新模式要做的,就是把重心往租、往旧、往保障、往品质这四头挪,形成梯级可支付的住房供应体系。金融新模式要分两头看。企业这一头,过去以债权融资为主,杠杆堆得很高,一旦销售回款受阻,风险立刻传导。未来的方向是股债多元,让资本金和股权资金承担更多责任。
居民这一头,信贷政策要精准适配,结合不同城市的实际情况,该支持的合理住房需求要加大支持力度。企业经营新模式,本质是行业从成长期走进成熟期之后的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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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期拼的是拿地、开工、销售的规模速度。成熟期拼的是产品品质和长期现金流。所以房企的动作要分成几条:把开发主业做优,盖更好的房子。增加轻资产运营,比如代建,用管理和品牌换收入,不占用大量资本。开拓存量业务,主体就是城市更新。
还要布局长期运营型业务,住房租赁、资产管理与运营,靠持续经营一次性销售获取回报。这四条线之所以要一起推,是因为它们彼此关联,缺一不可。供地不改,地价降不下来,房价和利润的问题就解不开。供给结构不改,租购同权、保障到位就落不了地。
金融不改,企业的杠杆和居民的信贷都容易走偏。经营模式不改,企业还是容易回到高负债扩张的老路上。旧模式的弊端分布在这四个环节,新模式就必须在这四个环节同时补位,否则新模式只是换了个说法。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所有的宏观模式转型,最终都要由微观家庭的资产负债表来承受。
2027年断供潮的四大变革,本质上是一次被动出清,风险成本正从单向由购房者承担,向银行、地方和金融体系转移分摊。对于还在场内的普通中年家庭而言,如今最紧迫的任务是立刻盘点“月供收入比”,将房产的“可处置性”置于首位。
在现金流尚未彻底断裂前,主动找银行沟通重组,寻找法拍之外的缓冲方案。切记别将父母的养老金填入无底洞,努力把家庭收入拓展为多点支撑,才能在这场行业阵痛中平安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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