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与游憩》放在流媒体时代,大概活不下来。这部如今被视作电视史上最佳情景喜剧之一的作品,第一季大部分时间节奏散乱,角色定位模糊,还塞了一条最终不了了之的奇怪感情线。2009年的NBC愿意再给它一次机会,用亚当·斯科特和罗伯·劳进行软重启。换成2020年代的Netflix,很可能六集之后就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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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Peacock宣布《公园与游憩》主创迈克尔·施尔与主演艾米·波勒联手打造新喜剧时,最初的期待值被拉得很高。如果连这对组合都证明不了这个类型还行,那还有谁行?
结果施尔和波勒走了另一条路。这部八集连续剧式喜剧《挖掘》(Dig)与《公园与游憩》几乎没有共同点,唯一相似之处是:和当年第一季的《公园与游憩》一样,它拼命想搞清楚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而且基本没搞明白。
《挖掘》改编自凯特·迈尔斯2023年的小说《发掘》,故事发生在希腊一处考古工地的一个夏天。波勒、杰拉尔丁·维斯瓦纳坦(《雷霆特攻队》《护航父母》)与休·劳瑞(《副总统》《豪斯医生》)饰演的超负荷运转的职员,带着一群荷尔蒙旺盛的本科生,在地中海的烈日下挖文物。听起来是个像样的施尔式职场喜剧设定,但看下来很难相信它出自《善地》的创作者、参与过《办公室》的那个人之手。
《挖掘》最大的问题恰恰在于它是连续剧,而非单元剧。那种坐下来看二十分钟、片尾字幕一滚故事就收束的舒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悬念式结尾,目的就是让你在Peacock里不停点“下一集”。公平地说,八集确实不太够铺开一个庞大群像、再让他们各自展开独立冒险。可FX的《成年人》做到了,所以期待值本来就不低。
故事本身也不怎么有意思。剧情围绕波勒饰演的伊莉丝展开,一个脾气暴躁、受够了当二把手的考古学家。她的上司内维尔(劳瑞饰)在这个夏天开头又一次拒绝退休,伊莉丝愤而离场,却在一处废弃的旧发掘点意外发现了一尊古代雕像。她决定保密,把功劳据为己有。后来雕像在可疑情况下失踪,《挖掘》就变成了一出追查真相的悬疑剧,伊莉丝和朋友们赶在文物流入黑市之前把它找回来。
如果这个剧情听起来更像动作冒险电影或正剧,那并不算错。施尔和编剧们几乎没在考古世界里找到什么真正好笑的东西。剧集在刻意设计的盗宝故事和群像喜剧之间来回摇摆,而群像里大多数人只是面目模糊的背景板。不过这群杂牌演员里也有几处亮点。
- 维斯瓦纳坦饰演伊莉丝那位一团糟的朋友,人生事事失败,跑到工地想和前男友再续前缘,是全剧最真的笑点来源,甚至让人怀疑她最好的几句台词是即兴的。
- 菲娜·斯特拉扎饰演本科生帕蒂,一头乱发、性格古怪,总爱讲自己在农场度过的孤独童年——基本就是《办公室》里的德怀特,只不过换成了一个可爱又别扭的年轻女性。
- 凯万·诺瓦克饰演小镇那位非常希腊的市长,对伊莉丝怀着一腔无望的暗恋,讨喜。
- 来自Dropout的布伦南·李·穆里根客串出演出钱资助整个工地的那位富家废柴儿子,他那一集里,考古学家们为了多要经费不得不哄着一个蠢富翁,几乎让人看到这部剧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可能的样子。
作为《公园与游憩》的死忠,关于波勒在这部剧里贡献了什么,很难说出什么好话。
《挖掘》没有《公园与游憩》那样深厚的配角储备,但常驻面孔里也有几个不错的。整部剧还透着一股奇怪的悲伤。不同于《公园与游憩》里地方政府官僚体系那种黑色幽默式的现实,这里的故事更阴沉。剧里每个人都多少意识到,自己毕生的事业正在死去。伊莉丝和内维尔一遍遍重复:像他们这样的发掘项目经费正在枯竭,整个世界似乎也不再关心古希腊陶器。这和《办公室》里小镇纸业销售员面对大型连锁店与电商的处境有呼应,但放在希腊的阳光背景下,共鸣弱得多。无法确认考古学界是否真的陷入危机,还是施尔为了给故事加码编出来的。但无论哪种,都感觉施尔说的不只是考古。
就像《挖掘》里的考古行业,情景喜剧行业似乎也在枯竭。好莱坞举步维艰,编剧室的岗位在减少,AI……也不妙。那种曾给施尔铺出通往《公园与游憩》之路的入门级工作,恐怕不会存在太久了。不能说施尔是刻意要讲一个关于自己行业之死的沮丧故事,但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讲成了。
而这,恰恰不太能构成一部好的电视喜剧。
《挖掘》共10集,11月23日在Peacock首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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