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昆明老人说起滇池,会先叹口气,然后又笑一下。叹气是因为记得它最脏的那些年,笑是因为这几年它确实一点点好起来了。
要说滇池治理,就得先说那500亿元。从"九五"时期开始,滇池就被列为全国重点治理湖泊,治理投入不断增加,20年来,滇池治理累计完成投资488.93亿元。
这么大一笔钱投进去,有人觉得有了盼头,也有人犯嘀咕:花了这么多钱,怎么还救不回一个湖?
钱为什么没能马上见效,要从滇池是怎么一步步坏掉的说起。滇池在云南省中部,是喜马拉雅地壳运动形成的高原断陷湖,面积约309平方千米,是云南最大的淡水湖,北岸挨着昆明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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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滇池还是碧波万顷、清澈见底,那时候来昆明的人,几乎都要去湖边看看。20世纪70年代起,昆明开始城镇化,一座座工厂建了起来,其中很多是金属冶炼之类的重工业。
工厂排出的污水顺着河流,全都流进了滇池。人口也在快速增加,昆明从1970年的298万人增长到2023年末的868万人。
几十年里,大量生活污水排进城里的河道,最后也汇入滇池,远远超出了这个湖自己能净化、能承受的程度。人多了,就要吃饭,就要开新田。
滇池周边是个盆地,能耕种的地只有那么多。1969年底,围湖造田开始了,湖边的浅水草滩被人工围起来改成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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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3年,滇池面积就少了3.5万亩。那片浅滩本来是湖泊的"肾",就这样没了。
几种因素叠在一起,滇池的生态一落千丈。到了上世纪90年代,湖面被厚厚的水藻盖住,很多本地鱼类开始消失。
昆明当时也拿出钱来打捞湖里的蓝藻,可蓝藻像野草一样,捞完又长,怎么也除不干净。想明白了这些,500亿元为什么"没救回来"也就好理解了。
九五、十五期间,治理重点集中在点源污染,也就是建污水处理厂、管控工业排污,可那时候流域内人口和产业还在持续增长,新增污染的速度,一度超过了治理的速度。这就像一边往外舀水,一边还在往里灌水,桶怎么也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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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钱不是万能的,滇池的病根在人的活动上。一个被污染了几十年的湖,就像一位久病的老人,药得一副一副地吃,身体得慢慢调理,不可能今天花钱、明天就好。
这笔钱至少把截污、处理这些底子打下了,后面的转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滇池治理被列入国家重点生态保护工程,治理办法也从盯着单个污染源,变成了全流域一起治。
2015年以后,云南省、昆明市加大了治理力度,采取了一系列创新举措。归纳起来,主要有六个方面。
第一是截污。滇池周边陆续建起29座污水处理厂、19座雨污调蓄池和199.5千米市政排水管网,日处理污水能力达到约215.67万立方米。,先把流进湖里的脏水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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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从外面引水。最有代表性的是牛栏江引水工程,全长约116千米。
先在牛栏江上拦河,形成德泽水库,再由干河泵站把库水提升200多米送进输水线路,走了大约100千米后汇入盘龙江,最后流进滇池。为了保证水质,输水线路全程封闭,中间用隧洞、倒虹吸、渡槽等结构连接。
工程2013年投入运行,设计年调水量约5.6亿立方米,滇池的水终于"流动"起来了。第三是生态修复,封山育林、退田还湖。
湖边原来连成片的塑料大棚种上了树,南岸部分大棚和耕地改成了湿地公园,再往南,大片湖岸耕地也变回了林地。昆明累计退塘退田约3200公顷,建成湿地约4193公顷。
第四是整治河道。33条入湖河道进行了整治,并完成35条主要入湖河道“一河一策”滚动编修,从源头上挡住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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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明通河治理以后,两岸种上了绿化带。第五是底泥疏浚。
对湖体进行全面的生物治理,清除水葫芦、蓝藻等有害生物。第六是治理农业污染。
滇池流域取缔了畜禽养殖,农田也尽量少用化肥。几项措施一起做,水质终于有了变化:2016年由劣Ⅴ类提升为Ⅴ类,2018年又提升为Ⅳ类。
之后几年没有再退回去。2018年至今,滇池全湖水质已连续8年保持Ⅳ类并持续向好,2025年更是1993年(国家第一次对滇池水质进行系统监测)以来水质最好的一年。
具体来看,外海水质从多年的Ⅴ类提升为Ⅳ类;全湖总磷由Ⅳ类提升为Ⅲ类,为1993年以来的第一次,全湖综合营养状态由中度富营养转为轻度富营养。蓝藻也比以前好对付了。
蓝藻打捞处置能力进一步提升,由2023年上半年的7.4万立方米/天提升至目前的133万立方米/天,2025年滇池仅发生轻度水华2次,较2023年、2024年蓝藻水华情况明显减少。现在去湖边看,变化最明显的是湖里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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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25日,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草海东风坝东岸水面,白瓣黄蕊的海菜花零星绽放。海菜花对水质要求很高,水稍微脏一点就长不出来,所以被叫作"水质试金石"。
之后,海菜花在滇池外海海洪湿地、龙门片区近岸水域再次现身,海洪湿地片区水体透明度稳定在2米左右。这也说明修复已经从草海扩展到了更开阔的外海,滇池保护治理的重点,已从"水污染防治"转向与"水生态修复"并重的关键阶段。
鱼和鸟也回来了。2025年,昆明投放滇池高背鲫320.6万尾、滇池金线鲃3.5万尾、银白鱼2.2万尾、云南光唇鱼2万尾。
就在本月,海菜花开了,水杉也红了,红嘴鸥先头部队用"落地签"给滇池生态点了个大大的赞。对昆明人来说,最实在的变化可能是环滇池生态绿道108公里初步贯通并向公众开放,下班后、周末都能沿着湖边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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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还记得当年夏天湖边飘来的蓝藻腥味,现在看到这样的滇池,心里确实不一样。不过,滇池还在恢复的路上。
全湖水质还是Ⅳ类,制约滇池水质由Ⅳ类提升到Ⅲ类的指标从3个降为化学需氧量、高锰酸盐指数2个,离真正变回清水湖还有一段距离。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昆明目前正在编制《滇池保护治理"十五五"规划》,科学谋划193项滇池保护治理"十五五"规划项目;第十五水质净化厂预计2026年下半年通水,建成后,昆明市污水处理能力将新增旱季40万立方米/天、雨季60万立方米/天。
回过头看,当年那500亿元并没有白花,只是治湖的速度注定赶不上人们期待的速度。治理滇池也不只是工程上的事,它和湖边每一户人家、每一家企业都有关系:少排一点污水,少用一点化肥,少一次随手乱扔,湖就能少一分负担。
滇池从清澈到浑浊,又从浑浊慢慢变回清澈,前后用了半个多世纪。这一路说明,破坏一个湖可能只要几十年,救回来要花更长的时间和更多耐心。看着海菜花重新开起来、红嘴鸥照常飞回来,可以相信,滇池重新成为一颗清亮的"高原明珠",会一天比一天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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