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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塔克拉玛干的沙子全部挖光,地下会是什么?雷达系统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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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把塔克拉玛干的黄沙一层层全部挖走,沙漠下面会露出什么?雷达、地震波等手段可以勾出地下的大致轮廓,但要把答案弄清楚,人们最终还是得把钻头打下去,亲眼看一看。

在中国地图的西北部,有一大片土黄色区域,这就是塔克拉玛干。它是中国最大的沙漠,面积约33万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河南省。

这里年降水量不到100毫米,蒸发量却可达2500毫米。夏天地表温度接近80摄氏度,“死亡之海”这个叫法正是由此而来。



很少有人想过,这么多沙子究竟有多厚,沙子下面又埋着什么。很长时间里,沙漠深处只有风吹沙动的声音,直到一台钻机运进来。

随着“准备下钻”的指令,机械开始轰鸣。地面上立起一座约20层楼高的钢铁塔架,更大的部分却在地下,井深接近9千米,比珠穆朗玛峰的海拔还多出将近100米。

这是在中国最大沙漠里建成的中国最深油井。这口井和周围48口垂直深度都超过8千米的超深井一起,被称为“深地一号”。



这些井每天产出的原油经过炼化,可以同时装满2万多辆小轿车、四艘轮船和一架飞机。在一片几乎没有生命的荒漠下面,每天都有这么多能源被采出来,送往全国各地。

问题也随之而来:为什么要在沙漠里把井钻得这么深?花这么大代价采油,到底划算不划算?

想回答这两个问题,可以先跟着钻头往下走,一直走到地下9000米,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人又是怎么把井打到那么深的。夏天的沙漠地表已经热到接近80摄氏度,但和井底比起来还差得远。

井越深,地层的温度和压力越高。到这口井的底部,温度超过180摄氏度,压力相当于1600个大气压,四周一片漆黑。



就在这里,一枚用特殊工艺铸造的钻头,靠密密麻麻的金刚石“牙齿”一层层磨碎岩石,继续往下钻。钻头和地面之间靠钻杆连接。

按道理说,井打多深,钻杆就得接多长。一根钻杆只有约10米长、14厘米粗,看着并不结实。

可就是这种空心钢管,一节接一节连上1000多节,就能伸进地下9千米,把地面的动力一直送到最深处的钻头上,带着它啃开坚硬的岩层。这股动力主要来自地面上的钻机。



钻机里装着一台巨大的电动机,它持续转动,从上往下带着整串钻杆一边旋转一边钻进,道理和拧螺丝差不多。上千节钻杆连成一体,在地面看起来只是缓缓转动,力量却一路传到几千米深的井底,让钻头一点点把岩石磨碎、往前推进。

电动机旁边还有一套巨大的滑轮系统,用来提起和下放沉重的钻具,这项起重能力非常要紧。一枚钻头的寿命撑不到9000米,一口井从开钻到完钻大约要用掉20枚钻头。

每换一次钻头,就得把井下的钻杆一节节提上来、拆下来,装好新钻头后再一节节接回去,送回井底继续钻。这样的过程要重复几十次。

钻机、钻杆、钻头都到位了,还不能马上开钻,因为还缺一根连着钻杆的水龙带。它把一种密度很大的流体顺着空心钻杆一直送到井底,给钻头降温,同时把切下来的岩屑全部带回地面,免得碎屑堆在井底影响钻进。



这种流体回到地面后,经过过滤、分离、筛选,再被送回井底反复使用,这就是钻井液。钻井液的作用还不止这些。

1960年,大庆油田一口井钻到地下700米时,由于压力差太大,地层里的油和水一下子喷了出来。情况危急,37岁的王进喜带头跳进泥浆池,用身体搅拌,把黄土和水泥混进钻井液,让它的密度变大,再重新注入井下,终于平衡了地层压力,制住了井喷。

这个例子说明,钻井液的配比关系到整口井的安全。从地面到井底9000多米,地层压力一直在变,钻井液的调配因此格外重要。



另外,为了加固松软的井壁,防止钻井液大量渗进地层、污染地下水,还要往井里下入特制的钢管,并在钢管和地层之间的缝隙里灌注水泥。好几层钢管一层套一层,整个井筒才能保持畅通、稳固。

再加上防井喷的其他设备、回收处理废水的管道系统、电力网络、沙漠公路和50多名钻井技术人员,一座能钻到地下9千米的超深井才算配齐。

在降水稀少、蒸发强烈的沙漠里,风沙一年到头都很活跃,所以井场周围还要铺上防风固沙的草方格,否则道路和设备随时可能被流沙吞没。不过,这样一口井也只是人们在地下找油的一小部分。



钻杆上装有导向系统,人们可以在地下钻出各种各样的轨迹,不一定笔直向下。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地下的地层情况复杂多变,只有让井眼跟着地层的走向调整方向,才能准确地找到油气所在的位置。

换个角度看,这些被纵横交错的断层切开的地层,就像一只摔碎的巨大盘子。这里就是中国陆地上最大的含油气盆地,塔里木盆地。

地表上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沙丘,沙丘下面则是一层层被断层分割的古老岩层。标题里那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这些岩层当中。

很多人会问:塔克拉玛干离海岸线至少有三四千公里,为什么地下会有这么多石油?这得从4亿多年前说起。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汪洋大海。



今天的“死亡之海”,在遥远的地质年代里确实是一片真正的大海,后来经过亿万年的海陆变迁,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沧海桑田之间,大量生物遗体被埋进了地层深处。

在地下高温高压的环境中,它们的部分成分发生了一系列物理和化学反应,逐渐变成石油,再慢慢迁移到岩石的孔洞和裂缝里储存下来。沙漠下面压着的,其实是远古海洋留下的东西,这就是这片荒漠深处藏着大量石油的原因。

这一带还有一个难得的条件:地层虽然被断层切割,却没有经历大规模褶皱,原来的储油层就这样安安稳稳地保存了几亿年。可是光知道哪里有油还不够,关键在于怎么把它采出来。



油藏埋得越深,开采难度越大,这也是塔里木的井越打越深的原因。类似的成油过程在中国很多地方都发生过,尤其是松辽、渤海湾、鄂尔多斯、四川、柴达木和准噶尔等盆地,它们也正是中国油气资源分布最集中的地区。

但各地的地质条件差别很大,有的油藏埋得浅,有的埋得深,开采的难度和成本也因此相差很多。和中东一些地方石油埋藏浅、开采相对容易的情况完全不同,塔里木盆地的石油普遍埋得很深,“深地一号”的油藏更是在7300米以下。

所以,在茫茫沙漠里立起一座座塔架、把井打到地下近万米,既说明中国石油工业有了长足进步,也是一种不得不这样做的选择。原因在于,中国对油气的需求量非常大,储量却并不丰富。

正因为一直坚持往深处找油,中国每年仍能保持近30%的原油自给率,没有完全依赖进口。从这个角度看,超深井的意义不只在于产了多少油,更在于把能源安全的一部分握在自己手里。



再往前看,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只有3个油田,勘探人员总共48名,自主建造的钻井设备一台也没有,还有外国专家断言中国开发石油没有希望。中国的石油工作者没有放弃,一块地一块地地勘探,几乎找遍了每一个可能有油的地方。

而判断勘探结果准不准,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钻下去亲眼看看。到了上世纪60年代,井越打越深,深度1461米的大庆油田、1755米的胜利油田,以及深度都超过2000米的大港油田、辽河油田等陆续被发现,中国一度成为世界上重要的石油出口国。

后来经济快速发展,老油田的产量却逐渐下降。1993年,中国的石油进口量开始超过出口量,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今天。



往地下更深处找油,已经是必然的方向。现在中国已有2000多口超深井,它们和全国各地的油井一起,用不到全世界1.5%的石油储量,生产了全世界4.7%的石油,产量超过伊朗和阿联酋,排在世界第六。

不过,面对巨大的需求,这些还远远不够。找能源也不是钻深井的唯一目的。

在一座仓库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岩石样品,这些是塔里木盆地一口口钻井从地下深处取上来的岩心,连起来超过300公里。这些岩心被取出地面后,地层中记录的海陆变迁和气候冷暖的线索也随之展现在人们面前。



即便如此,人类目前费尽心思到达的最大深度也只有12262米。如果把地球比作一个鸡蛋,这个深度连蛋壳都还没有钻穿。

但遍布全球的钻井就像一根根插进地球的探针,正把这颗星球古老的经历一点点告诉人类这个年轻的物种。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真把塔克拉玛干的沙子全部挖光,下面露出来的将是被断层切碎的古老岩层,还有亿万年前那片大海留下的石油。

也许有一天,这个靠化石能源推动的时代也会过去,人员撤离后,风沙可能重新盖住这片土地。但这些超深井让人们对这片土地和这颗星球有了更多了解,这些认识会一直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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