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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妇好,看商王朝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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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9日,唐际根教授做客2026名人大讲堂,现场展示妇好(左)复原图和恩师郑振香的照片。


唐际根

  1976年,河南省安阳市小屯村,人们推土引水灌溉时,意外从土里翻出红色漆皮和一件完好的玉坠,殷墟妇好墓由此被发现。这座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王后之墓,已安静在此等待约3200年。
  11月18日,纪念妇好墓发掘和研究50周年特展在安阳殷墟博物馆向公众开放,南方科技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讲席教授唐际根是策展人之一。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成都,带着对妇好的眷恋,奔赴名人大讲堂。
  11月19日下午,在成都师范学院,唐际根登上2026名人大讲堂,以《三星堆与殷墟:中国历史的“商”截面》为题,以商王武丁王后妇好为切口,用甲骨文与考古发现还原商代生活的细部,并把视野推向更广阔的中华大地。彼时,黄河流域的商王朝、长江上游的古蜀国、长江中游的虎国,几乎同处一个大的时代。一个3000多年前的“商”时代截面,在他生动的讲述中,缓缓显现。

3000多年前的女子 出门前也要梳妆打扮


  妇好是谁?她是商王武丁的王后,也是一位母亲,还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这些似乎是文献中大家熟悉的妇好,但在唐际根的讲述下,她还是一位爱美、爱生活的女子。唐际根说,考古学要做的,是让这个3000多年前的人“活”过来。
  台下安静下来,屏幕亮起,故事从1976年那片长势不好的麦地讲起。
  当时,当地发现一片麦地的麦子长不好,准备把地削平,引水灌溉,施工中却意外发现了妇好墓。通过唐际根生动地讲述,观众仿佛走到了墓底:这座墓面积仅20多平方米,却深达7米多,墓室保存完好,随葬品极为丰富。跟随讲座画面中的示意图,观众看到墓底有着商代惯用的“腰坑殉狗”,其上有棺有椁,棺椁之间摆满了青铜器,总重量达到1.6吨。椁板合上,祭祀开始,一层一层填土,一层层告别。
  问题随之而来:墓主人是谁?唐际根把论证拆成一步一步,像解一道数学题。对于考古人员来说,第一步要弄清楚这位墓主的时期。墓中出土青铜器的器形与商王武丁时期重合,这就把墓主人定格到了武丁的时代。之后,墓中不断出土带有“司母辛”“妇好”等铭文的器物,又为判断她的王后身份添上了关键证据。
  讲座中,唐际根还播放了他和团队制作的AI短剧,详细介绍了当年在老师郑振香的带领下,如何确认妇好墓的故事。短片结束,他顺势回应了外界对复原妇好形象的疑问:容颜是推测,但绝非毫无依据。他根据出土人形雕塑,总结出妇好高颧骨、大鼻头等面部特征,又结合妇好墓中的玉佩、玉管等器物,复原出一串接近历史真相的玉组佩。
  而这位王后的一生,比静静站在此处的复原像要鲜活得多。在唐际根和团队的重新整理下,发现了近500条与妇好相关的甲骨卜辞,超过此前学界一般认为的200多条。卜辞里频繁记着妇好的怀孕情况,包括何时生产、生男生女,还记录着她对孩子的悉心教育,更记录着她为商王朝戎马一生的不朽战功。
  比战争更动人的,或许是一个寻常的早晨。铜镜、梳子、发簪、玉管、调色器里的胭脂、腰间的玉佩,甚至还有一把挖耳勺。唐际根把这些器物在幻灯片上排成一排,笑着对台下的女观众说:“你们早上出门前也要梳妆打扮,看看这位3000多年前的女子是否也如此?”从这些出土文物似乎可以想象妇好梳妆的样子:照镜子,绾发,抹胭脂,系玉佩,掏一掏耳朵,然后出门。
  不仅如此,妇好生活中还有许多爱好,比如爱养狗,也爱小鸟。唐际根说,妇好墓里出土了499枚发笄,其中300多枚都和鸟有关。她还收藏古董,因为墓中有些器物,年代比她的时代早了几百年。
  把这些细节拼凑起来,商王朝的生活便有了生动真实的图景。唐际根同时解读了商的时代风貌,人们穿圆领衣服,以小麦为主粮,喜欢音乐,观测天文,甲骨文甚至有月食的记录,当时的贵族出行可以乘坐马车。商人爱酒,并且酒有好多种,用不同的器皿装盛。他讲得生动,台下师生跟着他的手势想象那个时代的丰富生活场景。

商王朝、古蜀国与虎国 商截面下的区域文明互动


  妇好只是一个“点”,唐际根此次入蜀更想讲清楚的,是一个3000年前展开的“面”。他把黄河流域的商、长江上游的古蜀国与中游的虎国并置在屏幕上,以青铜器为例:在商王朝,有为世人熟知的各种青铜鼎;三星堆有尊、罍、面具、神树、立人像,却暂未发现中原最常见的青铜鼎;赣江流域的新干大洋洲大墓,也出土了大量青铜器,器形与中原相近,却极为推崇老虎的形象。他判断,那里有一个“虎国”。
  唐际根让观众细看三地青铜器的纹饰和器形,它们既相关又各有不同,这正是文明互动的痕迹。在甲骨卜辞里,记录蜀的条目有70条,“虎方”也在一片甲骨上5次被提到。商王朝在漫长的扩张与收缩中,把文化带到了长江流域,周边也将各地不同的文化反馈回中原。
  回到讲座最开始展示的地图,唐际根形象地将商王朝、古蜀国和虎国比喻为三国时的“魏蜀吴”,而在三地之外,还有许多值得关注的区域互动现象。比如同时期湖南出土的青铜器,与中原、三星堆都有许多相关联之处。他更提到了自己目前生活工作的深圳,发掘的商时期器物上,也出现了中原地区常见的云纹和雷纹,证明那时两地就有互动往来。顺着这些器物,就能看见文化的流动。
  唐际根认为,讲三星堆与殷墟,背后更重要的是中国历史的“商”截面。把时间摊平,人们看到的不是某一个孤立的遗址,而是一个彼此往来、互相塑造、文明互动的青铜时代。
  讲座最后,唐际根再次播放了他制作的一段关于妇好的AI短剧。“每个学科都在进步,考古学也一样。”他说。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徐语杨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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