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在北京城里走,故宫、中轴线、长安街,这一整套东西的源头,不在明朝,也不在元朝。再往前推,推到一个人身上。他叫完颜亮。
这个人一辈子干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把金朝的都城从黑龙江搬到今天的北京。从那天起,北京第一次成为一个王朝的首都,这个地位一直延续到今天。第二件,他带着号称六十万的大军去灭南宋,结果长江没过去,人也没回来,死在了长江北岸自己人的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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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皇位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完颜亮,本名迪古乃,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他爹是完颜宗干。
1149年冬天,金熙宗完颜亶还在位。完颜亮那年二十七岁,官职已经做到右丞相、都元帅,算是宗室里最有权势的一个。可他不满足。
那年十二月,他联合驸马唐括辩、大兴国几个人,半夜摸进宫里,把堂哥金熙宗杀了。第二天,他坐上龙椅,改元天德。
说白了,这个位子不是谁禅让给他的,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而这也埋下了他后半辈子的所有麻烦。
二、老家待不住,那就搬家
金朝的老窝在上京会宁府,就是今天黑龙江哈尔滨阿城区那一片。那地方是女真人起家的地方,可问题是——太偏了。
偏到什么程度?朝廷要管中原,粮食、布匹、税赋,得从几千里外往那儿运,运一趟,路上吃掉的比运到的还多。更麻烦的是,完颜亮这个皇位来路不正,上京那帮女真老贵族、宗室王爷,个个心里不服。他在上京待着,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史书里记了个挺有意思的段子。说有一回宴会上,完颜亮问右丞相梁汉臣:“我栽了二百棵莲花,全死了,为啥?”梁汉臣答:“江南的橘移到江北就成了枳,不是种不好,是地势不行。上京地寒,只有燕京地暖,能栽莲。”完颜亮一听,说:“依你所请,择日迁都。”
这故事多半是后人编的,但意思很明白:燕京气候好、位置好、底子好,辽朝留下的宫殿还基本完好,搬过去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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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153年,北京建都史的开篇
天德三年,也就是1151年四月,完颜亮下诏:迁都燕京。
迁都不是打个包就走。他派张浩这些人主持营建,征调大批民夫民匠,在辽南京的基础上,照着北宋汴京的样子,建起一座新城。宫城、皇城、大内,一样一样往里填。这一折腾,就是两年多。
贞元元年,1153年四月,完颜亮带着仪仗,浩浩荡荡进了燕京。他把燕京改名叫中都大兴府。
从这一刻起,北京不再是北方一个军事重镇,也不再是辽朝的陪都。它第一次成了整个王朝的首都。后来元朝忽必烈建大都,明清定都北京,说到底,都是在他选的那块地上继续盖房子。北京八百多年的建都史,起点就在这儿。
四、搬完家,他把老家拆了
一般人迁都,顶多把老家的宫殿封起来。完颜亮不,他要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正隆二年,1157年,他下令把上京会宁府的宫殿、宗庙,还有那些大族的宅子,统统拆掉烧掉,平地种庄稼。意思很清楚:都别惦记回去了,都城就在这儿。
这一招够狠。它说明完颜亮铁了心要当中原王朝的皇帝,不是女真部落的老大。他还把大批女真猛安谋克户迁到中原,让他们跟汉人杂居。
迁都前后,朝里吵得很凶。反对的人说:“上京是咱的旺气之地,是根本,哪能扔了?”支持的人说:“上京偏在一角,转运艰难,百姓不便,只有燕京才是天地之中。”
完颜亮最后拍板,说了一句挺有水平的话:“国家吉凶,在德不在地。”
五、手硬,心更硬
完颜亮这个皇帝,改革干得猛,杀人也下得去手。
可另一头,他杀起人来一点不含糊。为了坐稳位子,他借各种案子,把太宗一系的子孙杀了七十多口,宗翰一支三十多人,其他宗室几十人,杀得金太宗这一脉几乎断了。后宫那些事,史书上记的,连他亲娘都看不下去。
一个皇帝,前半截用铁血巩固权力,后半截用铁血去赌一场大仗。
六、六十万人下江南
正隆六年,1161年,完颜亮决定动手。他兵分四路,号称六十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他自己带主力南下,从和州方向直扑长江。
按他的算盘,这一仗应该像当年金兀术追赵构那样,一鼓作气过江,把南宋那摊子端掉。他年轻时候说过三个愿望:当皇帝、收天下美女、灭南宋。前两个已经实现,就差最后一个。
七、瓜洲那一夜,箭是自己人的
采石过不去,完颜亮退到瓜洲,就是今天扬州南边、长江北岸那一带,想从这儿再过江。
这时候,后院起火了。他前脚刚走,留守东京辽阳的完颜雍,也就是后来的金世宗,被人拥立称帝,改元大定。消息传到前线,军心一下就散了。将士们想家,想北归,可完颜亮下的是死命令:限期渡江,过期不渡的,军法从事。
十一月二十七日,公历1161年12月15日,天刚亮。瓜洲龟山寺,江雾还没散。完颜亮还没起床,听见外面喊杀声,他以为是宋军偷袭。等他爬起来一看,射进来的箭上,全是金军自己的标记。
他喊了一声:“乃我兵也。”
叛军的头子叫完颜元宜,带着儿子完颜王祥,还有徒单守素、唐括乌野这些人冲进来。完颜亮胸口挨了一箭,倒在地上。有人上去补了一刀,他还在动,最后被弓弦勒死。那年他四十岁。
杀他的人,几年前还跟着他打仗。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他不是死在长江对岸的宋军手里,是死在自己军队的箭下。
八、从皇帝到“庶人”
完颜亮一死,前线几十万大军不打了,往北撤,向金世宗投降。他的太子完颜光英也被杀。
金世宗给他的名分,先是“海陵王”,后来干脆削成庶人,连皇帝都不算。他的尸体先埋在扬州,后来迁回金中都西南的大房山,草草了事。
一个把都城从黑龙江搬到北京、给这座城市定了八百年基业的人,最后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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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回头看完颜亮这个人,很难一句话说清。
你说他是暴君,没错。他杀宗室、杀大臣,杀到自己众叛亲离。可你要说今天的北京跟他没关系,那也不对。1153年他把都城搬进燕京,等于给北京按下了建都史的启动键。元朝的大都、明清的紫禁城、今天的北京城,根子都在他划的那块地上。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南宋,而是太急了。迁都急,杀人急,南征也急。一个人把三条路同时压到极限,弦断了,断在长江边的一片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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