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获悉,11月17日起,上海西岸美术馆一楼中庭开启“上海声音II:工业与制造”研究成果展示。除了研究文献、影像与声音记录,此前该馆还在11月14日晚呈现了“漫游者之夜”表演。
从织机运转的轰鸣、工厂里的劳动号子,到工人新村的家庭故事、半导体产业的技术想象,以及新能源汽车的提示音……在展览中,观众可以重新走进当晚的表演空间,了解五组研究者如何通过田野调查,重新梳理上海的工业历史与城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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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晚,西岸美术馆“漫游者之夜”,《蜃楼:反幽灵剧场》表演现场
据悉,此次“上海声音II:工业与制造”是西岸美术馆“文化研究员”项目的第二期。继2025年首期“语言与方言”之后,项目继续以跨学科研究的方式观察上海。今年,来自艺术、建筑与城市研究、声音设计、策展和写作等不同领域的五组研究者,通过田野调查、口述访谈、档案研究及跨专业合作,将原本属于专业研究的内容转化为公众能够参与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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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美术馆一楼中庭开启“上海声音II:工业与制造”研究成果展示
11月14日晚,西岸美术馆一楼中庭变成“漫游者之夜”表演空间。当晚,观众在不同场景之间移动,时而聆听机器声与工人歌谣,时而走进等比例还原的工人新村住宅,观看演员演绎家庭生活中的故事。曹杨新村老妈妈合唱团的歌声,也让历史档案中的集体生活有了真实的现场回应。
五组研究者将对上海工业与城市生活的田野调查,转化为演讲表演、声音实验和互动剧场。研究的重点不仅是回顾工业发展的历史,也在于追问:当上海的生产方式不断变化,那些曾经构成城市生活的声音、经验和记忆,如何被重新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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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美术馆“漫游者之夜”曹杨新村老妈妈合唱团的演唱
工人新村:从职住网络到三代人的空间记忆
如果说工业生产塑造了上海城市发展的空间格局,那么工人新村则记录了工厂之外的另一面:工人如何居住,家庭如何生活,集体记忆又如何形成。
在“谁的‘新村’?重新听见新村工人”项目中,杨辰、周嘉宜、彭桢将研究视线从工厂转向工人的居住空间。
在表演演讲中,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杨辰介绍了团队对上海工人新村的研究。通过档案挖掘和实地调查发现,上海历史上有名可查的工人新村共有908个,分布在杨浦、普陀、原闸北、宝山、闵行等中心城区、近郊工业区和远郊卫星城。其中绝大部分新村工人的上班路程不到1公里——这意味着,新村建设在解决工人住房短缺的同时,也服务于工业生产,这种近距离通勤体现了新中国早期上海“先生产、后生活”的城市发展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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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之夜”中杨辰对上海工人新村研究的分享。
1952年,首批千余户居民陆续入住曹杨新村,这些居民主要来自于上海全市217家国营工厂的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规划师汪定曾先生在这里借鉴了当时流行于欧美的“邻里单位”思想:将交通干道设置在新村外围,内部则以步行联系各生活单元,尤其是让儿童在步行五分钟内、不跨车行道就能安全抵达学校。当时的曹杨新村不仅有住宅,还配备银行、邮局、公园、浴室、幼儿园和大食堂等完善公共服务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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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杨新村旧貌
然而,在集体生活理想的背后,工人家庭普遍面临着居住拥挤的困难。演讲中,杨辰讲述了陈阿姨一家的故事:他们住在曹杨新村一套仅18平方米的“一室半”房里,这个空间曾承载十口人的生活。
陈阿姨的父亲是一名老党员,曾多次放弃改善住房的机会。陈阿姨16岁时前往新疆,因父亲坚持让她接受再教育,她一度负气留在当地成家。直到1988年,她才带着子女回到上海,重新住进这间18平方米的老房子。
狭小的房间、家庭成员之间的分离与团聚、亲情与争执,都与特定年代的社会生活联系在一起。对陈阿姨一家而言,这间“一室半”既是一个拥挤的居住空间,也是几代人的家庭记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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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剧团对于陈阿姨故事的演绎
随着国企改革和住房制度变化,许多工人新村都面临着房屋老旧和人口老龄化的问题。
当晚,一套等比例还原的工人住宅户型出现在表演现场。演员走进不同的“房间”,演绎家庭生活中的琐事,与观众即兴互动。曹杨新村老妈妈合唱团随后登场,熟悉的歌声让历史档案中的工人生活有了更具体的情感温度。
从纺织机器到芯片,重新聆听上海的工业声音
工业的声音,首先来自机器,也来自与机器共同工作的劳动者。14日晚,孙纪元的声音表演《Zhizhizhizhi, Beilenglengleng, Linglinglingling, Kuanglanglanglang》将西岸美术馆中庭打造成实验音乐现场。手工木织机、自动织机的运转声,与工厂采录的机器声、纺织民歌、工人歌曲及新闻档案中的声音被重新编排,在多声道空间中循环、叠加和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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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之夜”,声音表演《Zhizhizhizhi, Beilenglengleng, Linglinglingling, Kuanglanglanglang》
这场表演来自对上海纺织工业史的声音媒介考古。研究者试图将工业史理解为一段声音与节奏的历史。在田野调查中,团队将视线从上海延伸至山东潍坊、淄博和广州花都。上世纪50年代,上海织机制造技术曾传播至山东潍坊,当地制造的旧式织机,如今仍在广州花都的纺织厂中运转。在山东淄博的一些乡村织布社群,工人则通过焊接钢管等方式改造传统木织机,让旧工具继续参与当下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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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对上海纺织工业史的声音媒介考古
从织机技术的传播到传统工具的改造,研究呈现出新旧技术并非简单替代的关系。看似安静的织物背后,车间依然喧响;而在高度自动化的工厂里,逐渐淡出的却是人的歌唱和身体节奏。机器的速度、工人的动作与劳动歌谣曾经构成共同的生产节奏,如今这些声音也成为重新认识工业劳动的重要线索。
曾雨阳、阮叶旻的《蜃楼:反幽灵剧场》则关注上海工业遗产在城市更新中的两种不同命运:一部分被改造为带有怀旧色彩的文化景观,另一部分则在更新过程中逐渐消失。研究者通过家庭口述史、历史照片、物件记录和3D扫描,拼接出一座虚构工厂,并以“建构”“拆解”“回响”三幕演讲表演,讨论工业历史如何被讲述和重构,以及艺术创作如何影响公众对过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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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反幽灵剧场》的研究员中,对于上海工业遗产的调研
王旖旎、廖家昕的《隐港:爱好者之夜》将研究对象转向上海半导体产业。研究者从产业历史档案、商业文本、金融资料和个人访谈入手,考察国家产业发展、市场需求与大众技术想象之间的关系。表演以一场虚构的半导体工厂面试为情境,让观众以“爱好者”的视角进入产业现场,思考这项看似专业、神秘的技术如何进入大众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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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之夜”展出现场
成希月、梁宇珏、王正吉的《驭浪之声:AVAS,听见被设计的未来》,则从新能源汽车的声学警报系统切入。AVAS是新能源汽车为提醒行人而设置的声音装置。研究者走访上汽声音实验室,通过影像、声音设计和现场互动,讨论提示音如何从安全装置转化为品牌符号,以及谁有权定义城市的公共声音。研究还引入视障人士的参与,从不同的听觉经验出发,讨论技术发展与公共感知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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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者之夜”展出现场
据介绍,“漫游者之夜”由艺术家刘韡担任视觉总监,戏剧编导汤宇泽携还原剧团负责导演与表演指导。相关五期播客将于11月陆续上线。2027年,“文化研究员”项目将围绕“文学与插画”展开新一轮探索,继续记录和理解上海。
“上海声音II:工业与制造”研究成果展示将持续至12月13日
澎湃新闻记者 黄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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