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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没说赌场。他说的是“城市更新”和“如果大西洋城需要一个新方向,我想成为那个方向的参与者之一”。
这些话都模糊,但这正是策略。在法案尘埃落定之前,任何过于具体的表态都是给对手送情报。
他的主战场仍然是布鲁克林和皇后区那些红砖公寓,收租、翻新、跟拖欠租金的房客交涉、偶尔亲自去工地转一圈。
但在这看似平常的表象之下,三根支柱正在同时铸入地基:
第一根,他在用一场诉讼塑造自己对抗联邦政府的公众形象,被起诉的人可以有很多种姿态,他选择了最强硬的那种;
第二根,他正在让曼哈顿西区那七十七英亩河滨土地的命运与“特朗普集团”这几个字绑定得越来越紧;
第三根,他在大西洋城悄悄布下了自己的棋子。
三根支柱,分别指向法律、土地和立法投机。每一样都需要时间。每一样都需要耐心。
而这正是他正在学习的最难的一课,父亲教过他砖头不会骗人,科恩教过他信息就是武器,沃克斯曼教过他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但没有人教过他等待。等诉讼耗到双方都筋疲力尽、愿意坐下来谈和解。
等区划委员会一层一层审批、一块一块修改规划方案。
等新泽西州的议员们争论赌博合法化到底是经济振兴还是道德堕落,直到他们争论到自己也累了,然后投票通过。
唐纳德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他正在学会伪装耐心。
1973年12月31日的跨年夜。唐纳德坐在特朗普集团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比去年的更大,家具也更齐了。墙上多了一张地图,不是纽约,是新泽西州。地图上大西洋城的位置被他用图钉钉了一个红色标记。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是科恩。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罗伊。”
“今年结束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科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沉,“司法部今天下午通过律师向我传达了初步意向。他们愿意考虑庭外和解。具体条款还没谈,但他们主动提的。这意味着我们的消耗战奏效了。他们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投入更多资源。”
“多久能达成和解?”
“最早1974年下半年。最晚1975年。取决于我们能拖住多少动议,也取决于他们能在媒体上承受多大压力。”
唐纳德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圈在他的办公桌上,四周是沉沉的黑暗。他把手放在桌上那份已经翻旧了的起诉书上。
“和解条款会要求什么?”
“停止歧视性做法。定期报告租房数据。接受一段时间的民权机构监督。”
“认错呢?”
“不会有认错声明。这是底线。我已经明确传达了,任何要求特朗普集团承认存在种族歧视行为的条款,都会让和解告吹。我们宁愿打到底。他们知道我说到做到。”
“好。”
“还有一件事。”科恩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像他惯常的那样,“今年你学会了三件事。第一,法律不是用来判对错的,是用来比谁更能耗的。第二,一条诉讼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声誉,但如果你把它翻转过来,它也可以塑造一个人的公众形象。第三,也许是最重要的一件,你开始明白什么时候该亲自出场,什么时候该躲在律师背后。这三件合在一起,叫做法律素养。它不是法学院教的。是战争教的。你通过了战争。”
唐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父亲在电话亭里那句警告“科恩不会后退,但他也不会替你打扫战场。”
想起沃克斯曼的三条战线:技术、政治、历史。政治层面的战斗在区划听证会上正在进行。历史层面的战斗在联邦法院的诉讼案里还在持续。技术层面的战斗,那些数字、模型、融资条款,沃克斯曼一个人扛着。
但这一年,他在这三条战线上都没掉队。他没有赢。但他站住了。
“明年,”他说,“我要拿下区划。我要在和解谈判桌上拿到对我最有利的条款。我要在大西洋城法案投票之前把我的人全部布到位。”
“然后呢?”
“然后开工。”
科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但是真的。
“别太早说开工。土地还没完全准备好。”
“我知道。”
“知道还不够。”
“那就开始准备。”
唐纳德挂掉电话,走到窗前。曼哈顿在午夜前夕的黑暗中烧着一片灯火,从炮台公园一路铺到哈莱姆河。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25美分硬币,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他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的起诉书旁边,银色的硬币,白色的文件,并排放着。
他想起了那篇一直未曾消散的旧案,那些被拒之门外的测试者、那些被告知没有空房的少数族裔面孔。想起了自己1971年写下的愿景,两年过去依然还没打下一根桩。
但1973年把唐纳德·特朗普从皇后区红砖楼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硬生生打磨成了一个更坚韧、更复杂、更耐得住漫长消耗的对手。
他把办公桌上的台灯关了。在黑暗里,站在窗前看了这座不夜的城市很久。
远处的钟声敲响。1974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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