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从小是个病恹恹的学渣,亲戚都断言她这辈子没出息,哪知结婚生娃之后,几桩事下来把我这做妈的彻底治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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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补品放到桌上,就看见许宁拆开一件新外套的侧缝。客厅里还坐着一位带孩子的女士,剪刀沿着针脚往前走,我的心也跟着一紧。

外孙在卧室拍门喊妈妈。我伸手去夺剪刀:“新衣服剪坏了,你拿什么赔人家?”许宁停了手,先把剪刀合上,没同我争。

她朝厨房叫陈泊:“你先带乐乐出去走一圈,好吗?”陈泊从灶前探出头,应了一声,拿上孩子的小外套,连哄带抱地出了门。

许宁把一把空椅子推到我面前:“妈,坐这儿。等这次试穿结束,你再说。”我坐下了,手却一直压在装补品的袋子上。

那位女士姓唐,女儿叫小满,约莫七八岁。小满的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摸着外套的拉链,见我盯着她,便把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我来这座城是看女儿和外孙的。许宁结婚第五年,白天在家改衣服,晚上还要照顾孩子;我一路都在想,见面该怎样劝她少接这种费眼睛的活。

唐女士问:“侧边还要改多久?”我听出她在赶时间,忙说:“要是弄坏了,咱们该赔就赔。”说完才发觉,自己连她们为什么来都没问。

“今天本来就是试穿。”唐女士看了我一眼,“上回许师傅说了,第一次未必合适,可以拆了重做。我带小满来,就是想看看她自己能不能穿。”

许宁把拆开的侧缝别住,请小满站到镜子前。外套是新买的浅蓝色,侧面却多了一条宽布边,前襟还缝着一个突出来的拉环。

在我看来,那条布边把衣服弄得不平整。我忍了又忍,还是说:“看着倒不如原来利索。你以前做题也爱绕远路,费半天劲,结果还不对。”

许宁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别针没停。唐女士只问小满:“穿着勒吗?肩膀和胳膊这里呢?”小满试着动了动,说肩膀不勒。

我脸上发热。许宁从小常因病缺课,成绩总落在后头,家里人说起她,第一句多半是这个。

如今她正在给孩子改衣服,我当着客户的面,说的却还是她小时候没做对的题。

许宁请小满脱下外套,从头再穿一遍。她没有替孩子举起左手,只把衣服摊在矮凳上,问:“你平时想先穿哪边?”

小满用右手抓起左侧袖口,试了两次,袖子总往里卷。唐女士往前挪了半步,许宁轻声说:“先看看她会卡在哪里。”

小满终于把左臂送进袖子,再去拉前襟。她捏住那个布环,衣服却在胸前转了方向,拉链的两边隔着一截,怎么也碰不到一起。

她抿紧嘴,第三次用力时,布环从指间滑掉了。唐女士伸出手,又在小满摇头后收回去。镜子里,孩子的额发已经被汗贴住。

我再也坐不住:“别试了,孩子都急成这样了。许宁,把钱退给人家,衣服送去专柜,总有别的办法。”

小满转身问唐女士:“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帮我拉?”唐女士蹲下来,只替她理了理卷起的衣领:“你想再试,我就等;今天不想试,我们就回家。”

小满低头看那枚拉环,没说话。许宁把衣服接过去,问她:“刚才最难的是把两边拉到一起,还是捏住这里?”

“捏得住,可它跑了。”小满用右手指了指胸口偏上的位置,“我一拉,这边就跟着过去。”许宁点点头,在纸上画下她指的位置。

我以为她还要劝孩子继续试,已经准备开口。许宁却说:“今天到这里。你刚才告诉我的,比我看衣服能看出来的多。”

唐女士让小满喝水,才对许宁说:“她在学校总要等老师帮忙穿外套。我们来之前说好了,改不好也不要紧,至少让她自己试一次。”

原来允许返工这件事,她们早就商量过。我替人说了好几句赔钱的话,倒像是不肯让她们把事情做完。

许宁把拉环拆下来,在衣服里侧用粉笔点了两个记号。唐女士凑过去看,她便解释,前襟受力时会偏,不能光把环缝得更结实。

“下次能先用旧布试吗?”唐女士问,“她放学回来还有作业,换来换去,怕她烦。”许宁答应做一块能反复拉的布样,先找准手的位置。

小满听见“旧布”,抬头说:“那能不能用红色的?红色比较好找。”许宁让她在布箱里挑,她翻出一小块红格子布,认真放在外套旁。

唐女士临走前,把外套留在了这里。她没要求退款,也没催许宁给出保证,只约好两天后再来,让小满用布样试过再决定怎么改。

门关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补品袋的提绳,把纸绳都压扁了。我问许宁:“既然早说好能返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许宁把小满留下的红布折好:“你一进门就说赔钱,我想让你先看她们来做什么。”她没有提高声音,我反而不好再追问。

“那外套还能改成吗?”我问。许宁指着纸上那道斜线:“我刚才站在她背后看,觉得环够大。她一用力,才知道位置挡了右手。”

她把自己的右手伸向胸口,示范了一次。手到了那儿,还得反着手腕去拽;小满左手帮不上忙,衣服自然跟着整片跑。

我试着照她的样子拉了一下,手腕也觉得别扭。许宁却没因此说一定能成,只把小满用力的方向和衣服偏过去的方向分别画了箭头。

我帮她把掉在地上的线头捡起来,想起方才那句做题的话,嘴唇动了动。许宁已经拿起旧布,在矮凳上比划布环该放的地方。

乐乐回来时,抱着陈泊买的小面包,冲进屋里找妈妈。许宁把针收进盒子,先洗了手,才抱他一下,问他要不要把半个面包留到饭后。

陈泊看见桌上的外套,没有问做成没有。他把晚饭要用的菜放进水池,朝许宁说:“后天我上晚班,下午可以带乐乐出去,你专心试衣。”

我抢着说:“不用,我来了,孩子交给我。”许宁问我坐车累不累,又问乐乐愿不愿意跟外婆待半天。我原本想替所有人定下来,只好等孩子把话说完。

乐乐点头,说想带我去看楼下的滑梯。许宁把约好的试衣时间写到日历上,又把接乐乐的时间留了出来,没把整天都填成改衣服。

晚上我给桂芬回了条消息,说已到女儿家。她问许宁生意怎么样,我看着桌上拆了线的外套,回了句“还在忙”,没敢说我差点替人家退了钱。

临睡前,我从门缝看见许宁把红布缝成一条宽带,固定在旧衣片上。她没有碰那件新外套,只拉了几次旧布,又改了粉笔记号。

我端着杯水站了一会儿,想叫她早睡,话到嘴边换成:“后天试的时候,要我帮什么忙,你提前说。”许宁抬头,叫我先帮她记下小满每次停手的地方。

我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外套仍挂在椅背上,侧缝敞着,红格子布却已经被许宁做成了三种拉环,整齐摆在桌上。

约好的那天下午,我带乐乐在楼下玩到唐女士发来消息,才领他回屋喝水。陈泊正好准备去接手孩子,我从抽屉里拿出许宁给我的本子,坐回上次那把椅子。

本子上只有三栏:手先碰哪里、衣服往哪边跑、停下时说了什么。许宁交代过,让我记看到的事,不替小满做动作。

小满进门就去找红格子布。许宁把三条布样放在矮凳上,请她自己挑:“哪条顺手,就先试哪条;不顺手的,放回去也行。”

第一条拉环缝在靠近领口的位置,颜色最显眼。小满右手一握,肘部却抬得很高,刚往下拉,布片就从凳上滑开了。

我下意识伸手按布片,许宁叫了声“妈”。我收回手,在本子上写下“肘抬得高,布片滑开”,小满抬头看我,像在等我说她没抓稳。

“刚才是布跑了。”我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要不要再换一条?”她没有回答我,自己拿起第二条,放在膝盖上试。

第二条的环口小些,能用两根手指勾住。小满拽得动,却得先把手腕拧过去;她试了两回,说:“像拧瓶盖,拧完就没力气拉了。”

许宁用粉笔在布样背面画了小满手指落下的位置,没让她再练那条。第三条拉环比前两条低,宽口朝外,摸上去有一道凸起的缝线。

小满右手顺着缝线摸到环口,轻轻一勾,布片往身前走了。她又拉一次,这回没有看手,只看着布片到了哪里。

我刚想说“成了”,许宁把布样放到外套前襟旁,让小满照刚才的方向做一遍。到了衣服上,环口被一层布盖住,孩子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

小满说:“这个藏起来了。”许宁把那层布掀开,问她露出多少才找得到。小满用手指压住一小截红格子,许宁照着她压的位置做了记号。

我在本子上记下“第三条找得到,放到衣服上会被盖住”。唐女士看着那行字,笑说这比她回家问小满“好不好穿”管用。

小满听见了,补上一句:“环不能太软,软了我捏不到边。”她把两条布样叠起来,挑出里面较硬的一条,许宁让她放在外套前面比位置。

这次许宁没有马上缝。她把外套放在小满身上,先让小满伸进左臂,再用几枚夹子固定拉环和前襟,留着随时挪动。

第一次,她按布样的位置夹好。小满找到环,也把前襟拉过来了,可拉链下端仍差半指宽。她皱眉看了看,没有把衣服扔下。

“哪里使不上劲?”许宁问。小满指着腰侧:“到这里,我手得往回收。”许宁把夹子往下一挪,叫她从头再来,别沿用刚才拉到一半的位置。

第二次,小满先把左边袖子搭在凳沿,右手顺势把手臂送进去。她摸到红色拉环,往自己身前一带,前襟终于贴到了一起。

我在本子上写得慢,余光看见她停在拉链前,指尖捏了两回都没捏住。我差点站起来,唐女士也把手放到了膝盖边。

许宁没有催,只问:“要我把凳子移近一点吗?”小满点头。凳子靠过来,她把衣摆搁在上面,用右手稳住拉链头,一点点往上拉。

拉链到胸口时卡住了。我屏住气,等她求助。小满松开手,把布边从拉链旁拨开,再拉,拉链便顺着轨道到了领口。

她转过身,先看唐女士,再看我,最后问许宁:“这样算我自己穿的吗?凳子帮了忙。”许宁说:“凳子是你叫我移过来的,拉链也是你自己拉的。”

小满低头看了眼外套,慢慢笑了。唐女士没说“太好了”,只请她自己照镜子,看看哪里还顶着或者勒着。

小满在镜前蹲了两下,抬右臂去够背包,又试着坐到矮凳上。她说腋下不紧,衣摆也没有被拉链扯歪,只是红环露在外面像一只小耳朵。

我想说小耳朵难看,话还没出口,小满已经说:“我要留着它。我下次就知道从哪里抓。”许宁把那枚红环重新夹稳,请她再确认了一次。

许宁拆下夹子,才开始在新外套上落针。她把环口固定在小满选的位置,又把会盖住它的那层布改短一点,边缘压平,免得勾住书包带。

缝好后,小满脱下外套,独自又穿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快,她在拉链前停了片刻,自己把衣摆放到凳上,没等任何人提醒。

唐女士站在旁边,手始终没有伸出去。我拿起手机时,小满已经背对着镜头,正把书包带拉到肩上;照片里只有她穿好外套的背影。

我问唐女士能不能把照片留在手机里,给许宁看。她说留作改衣记录可以,不想给别人看,小满也点头。我当着她们的面,把手机放回口袋。

临走,小满忽然问:“我的旧校服,也能带来吗?那个袖口我总找不到。”许宁说可以先带来看看,怎么改、要不要改,等看过再谈。

唐女士付了这件外套的尾款,说明天让孩子穿去学校试一整天。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会发消息回来,许宁便把可能磨到的几处写给她。

人走后,我翻看本子,满页都是“停”“挪”“再试”,没有一句“孩子不够用力”。我问许宁:“你怎么想到把凳子移过去的?”

“我没想到,是她要的。”许宁把剩下的布样收进盒子,“在家里能用的东西,学校未必有。明天她穿去学校,还得看她怎么安排。”

我想起自己刚才好几次差点替小满把衣服拉好。要不是本子占着手,我大概连她需要凳子这件事都看不到。

乐乐在隔壁喊饿,陈泊已经给他盛好了饭,叫他先洗手。许宁把针线放好去洗手,出来时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你今天不是上晚班吗?”我问陈泊。他说上午把菜买好,中午做了一半,下午带乐乐,出门前再把剩下的饭菜热上就行。

我原想替许宁抱怨几句忙,他却先问她:“小满那件试完了?晚上要是得补针,我走前把乐乐哄睡。”许宁说已经缝完,等明天的反馈。

我进门时放下的补品还搁在桌角,袋口都没拆。先前我一路抱着它,觉得女儿脸色差,肯定连顿安稳饭都顾不上吃。

许宁坐下来,给乐乐夹了菜,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她问我明天下午愿不愿意帮她贴订单标签,按件算工钱,我说先让我学会,别把别人的地址贴错。

她笑了,把两张练习用的标签和一叠空袋子递给我。乐乐在旁边说他也会贴,我告诉他先把饭吃完;这回许宁没拦,说吃完可以教他认名字。

晚上我看见日历上,今天下午整块时间都只写着“小满试衣”。许宁早把别的订单排开了,陈泊也把带孩子和做饭接了过去,这一屋子的事并没等我来救急。

第二天,唐女士发来一段短消息:小满在学校把外套穿上了,拉链前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借了力。许宁回她,若校服带来,最好也让小满说说最难的是哪一步。

我帮着贴好第一批标签,发现许宁接的活不多,件件却要花心思。桂芬打电话来问我住得惯不惯,又说她店里正好要办活动,可以让许宁去露露脸。

我看着昨天给小满拍的那张背影,没提照片,只说许宁这手艺确实有人需要。桂芬一听便叫我劝许宁过去谈,我先答应陪她去,挂电话后才向许宁转述。

许宁没有立刻说好,问店里想展示什么、要做多少件、活动当天要不要她在场。我被问住了,只好给桂芬发消息,约了个时间当面把条件问清。

桂芬的童装店开在商场二楼,门口正对扶梯。我陪许宁进去时,两个店员正在给橱窗里的小模特换新款,旁边还摆着能拍短视频的灯和支架。

桂芬见我们来,把新到的果汁塞到我手里,拉许宁去看靠窗的一排衣架。那儿留了半面空墙,贴上介绍卡就能让进店的人看到作品。

“你在家里改一件两件,谁知道?”她拍了拍衣架,“我这儿每天进人,附近几所学校的家长都来买衣服。你有手艺,我有地方。”

我听着心里发热。许宁的订单靠熟人慢慢介绍,店里却有现成的客流、灯光和拍摄设备,连收银处都能放预约二维码。

桂芬把活动单递过来,说合作费是一万二千元。她还愿意让店员帮着登记咨询,不让许宁站一整天回答同样的问题。

我在心里算了好几遍。一万二千元,得改多少件零碎衣服才能挣来?许宁能少熬些晚上,我回乡见老同学,也能说女儿受邀进商场做展示了。

越算,我越舍不得让她错过。

我先替她争取:“钱既然是活动合作费,作品得放在显眼的地方。别给她挤到童袜旁边,客人看都看不见。”桂芬爽快答应,叫店员量起空墙。

许宁没有接我的话。她看着活动单,问:“这一万二千元包括几天展示、几次到店和多少件示范改衣?咨询的人如果拿着别家买的衣服来,店里怎么说?”

桂芬愣了一下,笑道:“你这孩子,先看机会,细节慢慢谈。钱我都写在上面了,还能亏待你?”

许宁说:“要做,我得知道时间怎么排。乐乐下午要接,有些衣服得试两回,现场也不能答应每个人当天改好。”

我怕她把气氛弄僵,插话说我可以帮着接孩子、打包。许宁转头问我:“妈,你愿意帮我,我知道。活动要连续几天,你也得先知道每天做到几点。”

桂芬拿出策划表,才说清楚想让许宁活动前交三件展示样衣,周末到店两天,每天做一次现场演示,再录几条宣传视频。

店员还能帮她剪视频,背景布、灯和拍摄位置都已备好。若只听到这里,这机会确实比我想的还周到,我忍不住催许宁把日期先记下来。

许宁问:“现场演示用谁的衣服?孩子来不来?拍完的视频在哪里发、用多久?”桂芬翻到策划表下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说都有安排。

那页写着“小满真人演示”。我以为自己看错,凑近了才发现,旁边还列了唐女士带孩子到店试穿、接受简短采访的时间。

“这个已经约过了?”许宁问。桂芬说还没有,觉得许宁与客户熟,开口请一声不难。店员补充,真人试穿比衣架上的样衣更能让人停下来看。

我想起小满在镜子前自己拉上拉链的样子,也想起唐女士说照片只留作改衣记录。许宁把策划表放平:“她们没有答应过公开展示。”

桂芬说:“那就先问嘛。小姑娘亲手穿好外套,谁看了不替她高兴?咱们拍得体面些,脸也可以少露。”

许宁指着“真人演示”下方:“就算不露脸,采访里写了学校、穿衣经历和家长的话。别人认不认得出来,也不能由我们替她们决定。”

桂芬看我一眼,像在等我帮着劝。我先前确实跟她说过这单活,夸小满穿衣时特别认真,也说过唐女士跑了几趟,想让孩子少等老师帮忙。

我当时只想着让姐姐知道许宁的手艺有用,没想到那些话会变成一张待拍的节目单。我把果汁搁下,说:“这些是我私下告诉你的,她们不知道。”

桂芬皱眉:“你说她们愿意回来试,怎么还不能邀请?”我说愿意试衣是在许宁家里,不能算愿意上台,更不能算愿意让别人听家里的事。

许宁听见我说“私下告诉”,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越过了她,便把策划表往她那边推,没有再替她回答。

店员拿来宣传样稿,请我们看看字和图片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封面是许宁修过的那件蓝外套的示意图,标题写着“帮孩子恢复正常穿衣”。

往下还有一段故事,说一个妈妈多年为孩子奔走,终于在店里找到让孩子“像同龄人一样”的办法。那段话取了我讲过的几处细节,又添了没发生过的结局。

我眼前一下浮出小满问“这样算我自己穿的吗”的神情。她要的是自己找得到拉环、自己拉得上衣服,没人请我们替她说明什么叫正常。

许宁把样稿转向桂芬:“这段不能发。改衣是照着孩子需要做调整,我也没法保证谁穿了就会恢复成什么样。小满一家更没授权你们写经历。”

桂芬说可以把名字改成化名,再把“恢复”换成别的好听说法。她拿笔划了两个词,问许宁:“这样总可以了吧?”

许宁没有接笔:“他们没答应公开,化名也不行。我能展示的是衣服怎么改,不能拿孩子证明商品效果。衣服的主人同意了,才谈展示。”

我看见桂芬脸色沉下来,心里也跟着发慌。那面空墙就在眼前,一万二千元也是真钱,错过了,许宁还得一件一件接活。

我问:“要是不用小满,做件样衣给店员演示呢?墙上只写怎么预约,不写那些话,能不能继续谈?”

许宁看向我,没急着回答,转而问桂芬:“你们要的是改衣预约,还是这套宣传?如果换成样衣,合作费、工作量和视频用途要重新定。”

桂芬把笔放下:“这次活动主打的就是孩子亲自改变的故事。设备、场地和钱都按这个方案报上去了。换成一件样衣,效果差太多。”

店员低头去整理桌上的宣传卡,没再插话。桂芬说合同还没签,款也没付,让许宁回去考虑,最好明天给准话,免得活动排期空着。

我知道她把话说到这里,已经是留情面了。可唐女士母女的经历不是我拿来还人情的东西,我只能对桂芬说:“这个故事是我先讲出去的,麻烦也由我来解释。”

桂芬看着我:“你上回还说,许宁缺个让人看见的机会。”我点头:“是我说的。可我没问过当事人能不能被人看见。”

从店里出来,我一路没提老同学。许宁走在我旁边,手里只拿着那份没签的策划表;我想把它接过来,又怕自己接了就替她作了主。

走到扶梯口,她停下问我:“妈,你跟姨妈说了小满哪些事?”我把记得的逐一说了,包括学校穿衣要等人帮忙、第一次试穿没成功。

许宁听完,问我有没有把照片发给别人。我说没有,手机里那张背影只给她看过,唐女士说了不能给别人看,我没忘。

“那就好。”许宁说,“这份样稿里的话,我得让姨妈别用。至于合作,她要坚持这个方案,我接不了。”她没有替我说那几句话找借口。

我拿出手机给桂芬发消息,写明小满一家从未同意公开经历,请她先撤下手头样稿,也别让店员照稿联系唐女士。发送前,我让许宁看了一遍。

桂芬很快回了个“知道了”,又说策划表只有店里几个人看过,活动会先停用这份文案。她没提一万二千元,许宁也没追问。

回到家,乐乐正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让陈泊挑。陈泊一手端着热好的菜,一手指向乐乐:“你问他想穿哪双,他自己找的。”

许宁蹲下问乐乐想怎么配,乐乐说一只蓝一只黄。她应了,把菜端上桌。我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从进店起,一直忙着替许宁挑那双更亮眼的袜子。

饭后我把那张试穿背影留在手机的私人相册里,没有拿出来给桂芬证明什么。许宁在桌旁列明天要做的订单,空墙和活动费都没有写进去。

我问她:“那一万二千元,你真舍得?”许宁说:“我也想要。可要拿客户没答应的事去换,后面每接一单,人家都得担心我会讲出去。”

这句话让我没法再劝。我替她争取展示位置时挺有底气,如今能做的,是把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别再让那份样稿从店里流出去。

许宁把策划表折好收进抽屉,说明天还要等唐女士反馈外套穿一天后的情况。她没把小满的校服当成已经接下的订单,只在本子上写了“等她们决定”。

我坐到旁边,拿起剩下的包装袋,按许宁教的办法贴标签。手机上跳出桂芬的新消息,说原定活动的宣传图已经叫店员撤了,合作的事等她重新核算再谈。

桂芬的消息还亮在手机上。我把贴好的包装袋压平,问许宁:“她说重新核算,是不是还能换个方案谈?”

许宁说:“能谈清楚用途和工作量,我就听。小满那件事不能放回去。”她把标签递给我,叫我先把手里这一摞贴完。

第二天早上,我给桂芬打电话,说我想带一件成人样衣过去。她在店里忙,只说活动区已经布置好了,让我们下午自己来看看。

我去问许宁借样衣,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旧衬衫。袖口装了两种扣法,侧边留着拆开的针脚,正好能让人看清改动前后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讲怎么量、怎么试、怎么返工。”她把衬衫装进衣袋,“但别替我说它能治什么病,也别答应顾客穿上就一定能做到什么。”

我答应了,路上还在想,成人样衣不用请小满到场,桂芬的墙也能用上。既然宣传图已经撤下,或许两边各让一步,这事就过去了。

进店时,空墙上已经挂起浅色背景布,地上贴着站位标记。店员正在调灯,镜头对着那面墙,旁边摆了儿童衣架和一张小凳。

桂芬把我领到镜头后面:“看见没有?灯租了,活动海报的版面也留了,周末的店员班都排好了。不能说撤就全撤。”

我摸了摸衣袋,叫她先看样衣。许宁把旧衬衫挂上架,拉开侧缝,示范怎样把紧绷处放松,再请桂芬亲手试两种袖扣。

桂芬照做后说:“手艺我看得懂,可顾客路过,只看见一件旧衬衫。没个孩子站在这里,她们凭什么停下来听?”

我说可以拍手部操作,给顾客看原来的扣子怎样卡住、换过以后怎样省力。店里有镜头,也有愿意讲解的店员,不必找小满。

桂芬摇头:“成人衣服是你的退路,不是我的活动主题。海报讲的是童装,来的也是带孩子的家长。”她把未印的版样抽出来,指给我看预留的人物位置。

原先小满要站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块空白。店员问是否改放衣架照片,桂芬说先别动,等我们把话谈定。

许宁问她:“如果请家长自愿带衣服来咨询,不拍人、不讲他们的经历,店里还能不能办?我可以带样衣解释工艺,具体改衣另约时间。”

桂芬算了算,说到店咨询可以有,镜头前总得有一个能被人记住的故事。她已经让店员把宣传词重写,不提学校,也不用名字。

许宁请她把新词拿来看。那几行字仍写着“让孩子回到正常生活”,末尾还加了一句“看得见的改变”,只是把小满的细节删了。

许宁说:“衣服可以让某个动作方便些,做不到让人恢复正常。你把这句话放在墙上,我站在旁边,就像是我替它作保证。”

桂芬把纸翻过去:“宣传总得说得有劲。我知道你认真,可顾客不会站着听一段关于受力方向的课。”

我听得出她不只是心疼已花的钱。她请来的拍摄人员要交片,海报位置要填,临时撤掉真人演示,店里每个人都得重新安排手头的活。

我又问:“那一万二千元按新方案少些也行,许宁只做现场咨询和样衣展示。你先说个数,我们再看她能排出几天。”

桂芬看着我,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姐,我给你留了个临时岗位。活动那两天,你帮店里登记预约、看一下孩子,工钱另算。”

我怔住了。她前几天问我住多久,我随口说想给许宁搭把手;没想到桂芬连我的位置都算进了活动。我还没答应接这份活,倒先成了她劝许宁答应的理由。

“你也在店里,她总该放心了吧?”桂芬说,“这么好的地方和价钱,我是看你的面子才先留给她。现在人不肯来,连你那份活也没了。”

许宁正把样衣从架上取下来,听到这句,停了停:“姨妈,我妈愿意帮谁做事,由她自己定。合作的条件我刚才说清了。”

我刚才还替她问能不能少收些钱,她却先替我说了这句“由她自己定”。

桂芬的脸沉下来:“你妈一听能帮你,什么都愿意。倒是你,连上台讲两句都怕。你小时候她替你跑医院、替你找学校,哪次不是先想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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