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海有农村吗?
提到上海
你或许会想到
时尚魔都、金融中心
还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但你可能不知道
这座大都市
超过六成的区域面积
都是乡村
各个特色村更是创造了
“84.4分、四连冠”的佳绩
上海乡村正用自己的实践给出
“如何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
的答案
![]()
在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新镇村一家面馆前,坐着一位安详的老人。面馆就开在她家里,来自浙江的老板在装修时保留了原貌,梁还是那些梁,窗还是原来的窗,只是将墙凿开一个洞,添了些配色和老的桌椅板凳。
![]()
多数食客是被村里那座亚洲最大的65米口径天马射电望远镜吸引而来,有时一面难求。老人住在另外几间房中,闲来无事就坐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游客走走停停。
这一幕,让记者想起美学家朱光潜《谈美》中的一个场景。
他在一个山谷里乘车时,想到人们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世界过活,但总是匆匆忙忙地疾驰而过,无暇流连风景,丰富华丽的世界便成为一个了无生趣的囚牢。于是他在文末写道:朋友,慢慢走,欣赏啊!
上海没有高山。但上海的很多乡村,给村里的人,也给城市的人,营造了一个可以安静地坐下来或者慢慢走的空间。
![]()
“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今年首次被写入中央一号文件。上海在《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十五五”规划》中提出了五个分目标,其中就为乡村优质空间单列一条,要求是“覆盖更广”“加快构建”。
“优质生活空间”,落在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可一层层拆开看,一步步走进去,可以看到上海的实践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建设,还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容纳,既显出“优质”的内涵,也照见“引领”的样子。
84.4
优质的成色
去年,上海乡村全面振兴发展总指数站上84.4新峰值,且连续四年位居全国首位。
上海的农业农村既是展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综合实力的重要窗口,也是全国乡村全面振兴的排头兵。而在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上,上海也在诠释着“优质”的模样:上海农村什么样,中国农村才有可能什么样。
何为优质?如何优质?
上海市农业农村委员会党组书记、主任冯志勇说:“乡村振兴是改造优化,而不是推倒重建,要以最小破坏对乡村进行在地化设计,保留乡村的历史文脉肌理,配套提升基本公共服务水平,从而创建城乡有机融合的乡村新空间。”
行走在上海的乡村,“优质”的内涵在记者面前层层铺展开来——
![]()
第一是可用。路要通,水要清,老有养,幼有育,这是底线,要靠投入。第二是好用。宜居也要宜业,将资源清点盘活,让业态对上需求,人来了能留得住,这是本事,要靠机制。第三是耐用。农文商旅体展联动,不能只红一时、只热一季,这是功夫,要靠专业。综合这三重内涵,可以用“盘”来做解。
一方面,“盘”是“盘点”,是对村庄资源的深度挖掘和意义的充分赋予。
11月8日,2026年上海农业全球招商投资促进大会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期间举行。作为运营方代表,上海互集文旅集团董事长高盼以“连接城乡 让生活更美好”为题分享了他的理念。他“盘”的地方,是青浦区赵巷镇崧泽村和互集文旅以“村企合资”形式共同打造的“崧泽映巷”。
和很多老村一样,崧泽村也曾遭遇年轻人外流、老房凋敝等困境。高盼考察村子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魂”。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如果没有独特的记忆点,再好的乡村也很难被传播出去。记忆点可以是建筑形态、场景营销,也可以是产品内容,但必须挖掘并绑定在地文化。只有扎根于当地文化土壤,才不会沦为一次性噱头,才能带来可持续发展。”高盼说。
![]()
上海第一稻、第一井、第一人、第一房、第一村在村里被“找到”,崧泽成为了上海的“文明之源”。如果说这是在时间纵轴上找“魂”,那在空间横轴上就是对“此生必驾318”国民文化的深度呼应——充分放大村址离318国道起点有31.8公里的巧合,建造3.18米的公路地标、318PARK、318文创等,让一座6000年古村与一条万里长路奇妙相遇。
目前,找魂与搭台、布阵、造势、深耕、沉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法论。在这一方法论下,“崧泽映巷”与相邻的中步村、松江区佘山镇“天马星空村”形成了联动型度假区。
另一方面,“盘”也是“盘活”。这一方法论,在崇明区庙镇的M515文创产业园生动体现出来。
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戴兵对园区如数家珍,带着记者深度调研了每间厂房,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变化。原来,在20世纪80年代,园区曾是亚洲规模领先的不锈钢厂——江口明珠厂。这是崇明工业史上辉煌的一页,但随着崇明生态岛绿色转型,老厂区也随着传统工业退出历史舞台而黯淡下来。
“不盘活,这里就是沉睡的旧厂房。一盘活,这里的风格就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戴兵说。
![]()
盘活后,游客可以在南横引河这一“崇明塞纳河”畔,喝着用庙镇永乐村产的藏红花特调的咖啡,看展、逛潮店、参加艺术节和桨板大赛……“稻田里喝咖啡,乡村里吃牛排”已成为庙镇日常。如今,宏海公路515号被“盘”为一个文化符号,“M”也不只是庙镇拼音的首字母,还被“盘”出Modern、Magic等无限可能。
从“盘出”一套方法论,到“盘活”沉睡旧厂房,上海对“优质”的诠释早已越过了修路刷墙的表层改造——可用是底线,好用是本事,耐用是功夫,三者叠在一起,才撑得起“优质生活空间”的成色。
不过,空间建得再好、业态引得再多,最终仍要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些空间为谁而建,又该装下怎样的生活?
65%
生活的容量
优质生活空间从来不是供人参观的布景,它必须装得下村民的日常烟火,也容得下市民或长或短的停留。而上海村庄的特点,恰恰为之提供了舞台。
“上海有农村?”提到这座超大城市,农村常处于都市话语体系之外。
其实,上海的村很大。总体来看,上海城市开发边界外的乡村地区有4100多平方公里,占上海区域面积约65%。不过,上海的村又很小。因地处长江水网平原,造成自然村落数量较多。
这种依托城市、“既大又小”的条件,让上海村庄的实体和优质生活空间的理念不断重叠、交融——大,可以与城融合,让忙碌的城里人不出市就有“后花园”;小,更利于做到小而美、小而特,各美其美。
![]()
优质生活空间,首先是为村民创造的。中央一号文件中“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的前一句,就是“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在崇明区中兴镇,“85后”海归青年陆颖华回乡投资的中樱广福里生活广场在今年春节开业。广场的前身是上海拖拉机内燃机崇明铸造厂,经过改造,知名连锁餐饮店、运动中心、电竞馆等相继入驻。
记者走进电影院,看到时下热门电影都有排片。崇明区农业农村委党组书记、主任龚霞说:“以前年轻人回来说没咖啡喝、没蛋糕吃,在附近工业园区上班的人也需要休闲,那我们就通过政府提供空间以撬动社会资本的方式,为这个镇甚至周边镇里生活的人做好服务。”
青浦区练塘镇东厍村的阿特麦文化创意产业园的前身也是老旧厂房,但它呈现出的则是空间改造的另一个面向——城乡融合。也就是说,乡村优质生活空间既能服务村民,还能吸引市民。
园区里一面红墙前有一株巨大的玫瑰花雕塑,墙上写着:让艺术生活化,让生活品味化。采访时,正有游客穿着汉服在墙前打卡拍照。
![]()
园区负责人倪建春介绍,他曾在这片厂区创业,转型后放不下对这个村的感情,便顺着“以后就在这里生活”的心将厂房改造为产业园。园区内,茭白叶编结、土布、红木雕刻、陶艺、榫卯木作等非遗手作以及窑烤面包、稻田收割体验等多种业态,把“工业锈带”变成了以“旧空间里的新生活”为理念的“生活秀带”。
直接将“生活”的理念搬到村里的,还有浦东新区曹路镇的“有风小院”。
几年前,热播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用乡野的慢节奏接住了当代打工人的精神疲惫。后来,这一影视IP先被上海秉波贸易有限公司在云南大理凤阳邑转化为实体文旅项目,又被赴滇考察的曹路镇代表团“移植”回群乐村张志良老宅,在白墙黛瓦的江南肌理中融入了云南扎染、彝族纹样。
![]()
在离“有风小院”不远的“稻有风”,游客眼前是被风吹得“波光粼粼”的稻浪,手边是药食同源的节气茶饮。
曹路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雷华顺从稻田指向远方:“这里紧邻金海高架路与地铁9号线,是离城市非常近的保留村区域。让市民来这里住下来不现实,所以就让他们在这里坐下来。但只体验一处又坐不了太久,所以就协同打造了有锦鲤特色农业的迅建村,主打康养、孵化乡创项目的启明村。”
这些村充分体现出生活的容量——底下是生计:稻子、茭白、锦鲤,有一亩三分地,有池塘水域,乡村首先得养活人;中间是日子:吃面包、喝咖啡,房屋出租、市民经营,新老村民共生共养;最上面是活法:没有绝好风景的上海乡村,用慢生活和情绪价值吸引人。
这些容量,充分打开了“生活”的可能:生计解决能不能过,日子呈现过得好不好,活法则探讨值不值得过。
![]()
行文至此,记者想起专访北京大学教授吴必虎时他说的一番话:“乡村是露天疗养院”,因为人们与乡村的情感链接、乡村的自然风光和烟火气息都有治愈功能,而且“乡愁”也是一种新的“农产品”。
深入上海的乡村,更能理解这种乡村对生活的接纳作用,也时常会发出“原来村可以这样,原来村里的生活可以这样”的感慨。文化批评家雷蒙·威廉斯在《乡村与城市》中提到一种“中间形式”:城市和乡村不是固定对立的,二者之间有许多中间形式以及对新的社会、自然组织的经历。
上海乡村对生活的接纳,或许就长在这种“中间形式”里。
空间的生长
有人,空间才活。
一栋老宅、一片园区、一条水巷,建成时不过是“地块”,有人走进、有人坐下、有人在这里交换点什么,它才长出关系,长出意义,成为真正的“空间”。
在乡村这个空间里,老村民拥有老宅和农业,新村民带来运营和审美,市民引进消费和注意力。三者在同一个空间里相遇、交换、增值,空间从一个物理场所变成一个“三生”场域,从“好看”变成“好用”。
空间本身从何而来?金山区朱泾镇待泾村的花开海上生态园,就是“无中生有”来的。
第一次到生态园采访时天气炎热,但园中苍翠碧绿,微风习习,花海犹如一朵盛开的玉兰,加上芳香小镇制作的精油,让人沉静下来。很难想象,这片赏心悦目的花园,曾是一到汛期就内涝的低洼地。
![]()
其实,早在2007年,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金山区调研时就提出,金山要“建设百里花园、百里果园、百里菜园,成为上海的后花园”。
待泾村一直在“三个百里”重要指示的指引下探索,力图摆脱“农业即落后”“远郊即末梢”的旧标签。10年前,在村企合作中,600亩低效林地被改造为名副其实的“一朵花”。2016年,“花开海上”一开园即走红。为了能长红,生态园又升级为3800亩能闻香也能产香的“芳香小镇”。
升级过程中,与之直线距离仅800米的乐高乐园也在枫泾镇拔地而起。自此,两园作为引擎,带动周边10个村呈现“千年泖水、百年村落、沪派风光、未来乐园”的图景。
如果说朱泾、枫泾是在寻路、拓路中把路通到一起、通成大路,那浦东新区合庆镇走的则是自我打通的路。
![]()
十几年前,合庆镇还是典型的城郊接合部,内部发展无序,对外承接无力。
此后,合庆镇在美丽乡村建设、郊野单元规划、乡村振兴示范村创建、“五好两宜”和美乡村建设中一步一个脚印,将合庆火龙果园、前哨村婚庆综合体、友谊村乡创空间、跃丰村椿风小院等产业统一布局,既在生产区承接张江科学城、金桥智造城等重大战略溢出效应,又在生活区做好宜居改造,还依托郊野生态资源做好生态区。
从合庆镇东风村乡村记忆博物馆里两个展区的名字——“合百年缘”“庆丰余年”也能看出,开头两个字合起来是镇名,镇整体上又是生产、生活、生态互生的巨大场域。
“从无到有”和“自我升级”,这些路让我们看到乡村空间不是一个等待盛放东西的容器,而是可以长出来的“农产品”。
![]()
这个“农产品”的根是乡土大地,解决“空间从哪里来”——低效地复用、老房翻新、水系修复,不推倒重建、不新占土地,保留乡村性,让村还是村,根才不伤,才扎得更深;
它的茎是多重关系,解决“空间怎么使用”——人、钱、业态经由什么机制到达村里,谁投资、谁运营、收益怎么分、专业服务跟不跟得上,让空间循环运转;
枝叶果实则是意义,解决“空间如何被反复使用”——村要找自己的“魂”,要精准对接市民需求,让复游“开花”,用消费“坐果”。
上海的乡村空间究竟“长”出来多少成果?一组关于旅游的数据可以给出直观答案:2025年,上海市各类乡村旅游点位接待游客达2881.15万人次,营业收入达36.06亿元。
上海的实践证明,一块古老的土地上可以生长出很多新可能:老宅能开面馆,稻田能配咖啡,废弃厂房能变成生活广场。能同时装下生计与远方的村庄,把文件里的一句话践行出了优质的底、生活的核和空间的形,也为更多地方提供了一个朴素的答案:现代化不是乡村的退场,而是城乡的彼此成全——好生活长在村里,也长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大路上。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冯克 胡立刚 巩淑云 陈楠
原标题: 好生活,长在村里
图片:网络
监 制 : 杜娟 编 辑 :曹依婷(见习)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