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教授
11月19日,中俄美元首在深圳发表和平宣言,第一条就写明,三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致力于推动联合国改革,使之更有效应对全球性挑战,并履行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基本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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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确实需要改革
为什么联合国改革排在能源和核风险前面
精炼石油、国际刑事法院和核风险分别排在后面,这样的顺序说明,三国先谈处理国际争端的制度框架,再谈能源、司法和核安全等具体问题,后面3条能否推进,都同安理会和联合国的运行状态有关。
常任理事国这个身份是第一条的政治重点,中俄美没有以3个普通大国的身份承诺改革,而是突出自己在安理会的特殊地位。安理会负责授权维和、实施制裁、调查冲突,在特定情况下还可以授权使用武力。三国如果只想建立一个小圈子,完全可以另发声明、另建机制,不必把联合国放在开头。如今共同署名,至少表明三方都承认,全球能源运输、核扩散和地区战争仍需要一个193个会员国参与的国际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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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脱鞋敲桌子
美国此前推动和平委员会,引发外界关于另起炉灶的猜测;中俄则多次反对绕开安理会处理国际安全事务。第一条把改革放在联合国内部,实际上排除了用三国机制直接取代联合国的解释。不过,宣言只给出有效和履行基本使命两个目标,没有列出时间表,也没有写安理会如何扩员。它先确定联合国继续存在,随后才进入各国争论多年的权力和机构改革。
最先落地的会是精简机构和压缩开支
联合国眼下已经有一套正在实施的改革方案,古特雷斯2025年3月启动联合国80周年倡议,内容包括改进内部管理、审查会员国授权任务、重组机构和项目。193个会员国随后批准2026年34.5亿美元常规预算,比2025年减少约15%,人员编制削减近19%,预计撤销约2900个岗位。具体措施包括整合纽约、恩德培和内罗毕的薪酬业务,在纽约和曼谷建立共享行政平台,把部分职能迁出纽约和日内瓦等高成本地区。
这套改革同美国的诉求最接近,美国承担联合国常规预算22%的摊款,却长期把缴费同改革挂钩。截至2026年4月30日,美国拖欠常规预算20.37亿美元、维和摊款22.47亿美元,分别占相关欠款的73%和63%。华盛顿随后表示计划补缴7.25亿美元,同时要求继续削减高级职位、改革养老金制度、减少长期差旅支出。美国支持联合国改革,有提高效率的一面,也有用资金换取议程控制权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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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代表当众粉碎《联合国宪章》
中国支持精简重复机构,却反对把改革等同于砍预算、裁人员,更反对借此削弱发展项目。中俄美能够共同接受减少重复行政、清理失效任务和提高问责水平,一旦涉及哪些项目该砍,分歧就会出现。美国希望回归和平与安全,中国和发展中国家更关心减贫、粮食、卫生和发展融资。第一条写得更有效,最容易转化成管理改革,也最容易掩盖不同国家对有效标准的不同理解。
回归和平与安全不能只靠削减维和人员
美国提出让联合国回归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基本使命,这句话已经进入三国共同文本。现实矛盾在于,安理会承担的安全任务越来越多,资金却在收缩。联合国2025年曾要求各维和任务削减相当于年度预算15%的支出,由于执行时间压缩,制服和文职人员可能减少约25%。巡逻、停火监督、平民保护和人道救援支持都会受影响,刚果民主共和国、南苏丹、中非共和国和黎巴嫩等任务区首当其冲。
裁掉低效任务有必要,把维和简单视作浪费则经不起案例检验。2000年至2025年,联合国先后收缩或结束东帝汶、利比里亚、塞拉利昂和马里等不同任务,有的实现国家重建,有的在安全形势恶化后撤离,结果差异很大。改革需要逐项评估任务授权、东道国合作、兵力来源和退出条件,不能按统一比例削减人数。安理会如果没有政治解决方案,只给维和部队一份不断延期的授权,再高效的秘书处也解决不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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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维和部队
否决权导致的安全议程瘫痪更难绕开,2026年4月,中俄否决有关霍尔木兹海峡和中东局势的决议草案,理由是防止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获得合法外衣;美国在加沙问题上多次阻止不符合自身立场的草案,俄罗斯在乌克兰问题上同样使用否决权。三国现在承诺提高联合国应对挑战的能力,却没有承诺限制自身否决权。所谓回归基本使命,现阶段更接近加强大国协调,减少安理会失灵,还远未进入约束大国特权的阶段。
安理会扩员才是最难推动的结构性改革
联合国1945年成立时只有51个会员国,如今已有193个。安理会1965年扩至15国后,构成再未发生实质变化,包括5个常任理事国和10个任期2年的非常任理事国。非洲有54个联合国会员国,却没有一个常任席位;拉丁美洲同样没有常任理事国。印度、日本、德国、巴西组成四国集团,长期要求增加常任席位,改革代表性不足由此成为联合国最持久的议题之一。
2026年的谈判仍没有合并成统一方案,非洲集团要求至少2个常任席位和5个非常任席位,并主张只要否决权继续存在,新增常任理事国就应享有同等权利。法国支持把安理会扩大到约25国,四国集团也主张同时增加两类席位。意大利、巴基斯坦等国支持的团结谋共识集团反对新增永久国家席位,主张增加任期更长、可以连选的非常任席位。美国支持适度扩员,却不愿新增否决权;中俄强调广泛协商,也没有接受具体扩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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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一直谋求成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
《联合国宪章》第108条给改革设下了高门槛,修宪需要联大2/3会员国通过,再由2/3会员国批准,其中必须包括全部5个常任理事国。任何一个现有常任理事国拒绝批准,安理会结构性扩员都无法生效。中俄美第一条没有写支持哪些国家入常,也没有处理新增否决权,说明三方同意改革这个概念,尚未同意最敏感的利益分配方案。短期内,工作方法透明化、否决后赴联大说明、增加地区协商,仍比新增常任席位更容易推进。
最终要看大国愿意让出多少空间
第一条的实际价值,在于中美俄把联合国重新放到三方合作的中心,但它还不能证明安理会改革即将突破。管理精简已有34.5亿美元预算和近19%的编制削减作支撑,安理会扩员却没有人数、名单和时间表。前者主要由会员国审议预算和秘书长执行,后者必须修改《联合国宪章》,难度完全不同。把两者统称为改革,容易让人高估宣言能够立即带来的变化。
判断三国是否认真,可以观察3件事。美国是否补缴超过40亿美元的常规和维和欠款,同时停止把法定缴费义务当作改革条件;中俄美能否在安理会就具体停火、人道通道和核风险议题形成可执行决议;三方是否愿意同英国、法国、非洲集团、四国集团和中小国家谈判,而不是先由3国确定方案再要求其他国家接受。缺少193个会员国参与,改革就可能从提高效率滑向大国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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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扎菲在联合国撕毁《联合国宪章》
联合国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机构越多越好,也不是预算越少越好。该组织需要减少重复会议和重叠项目,也需要保留发展、人权和人道救援能力;安理会需要反映非洲和拉美的代表性,也要避免增加席位后更难决策。中俄美把改革放在首位,打开的是一场关于资金、议程和否决权的长期谈判。联合国能否重新发挥作用,最后取决于大国愿意承担多少义务,又愿意接受多少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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