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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 Hum Behav|童年赶上学前教育新法,女性成年后的生活会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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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信息:Preprimary education laws and women’s gender attitudes, empowerment and reproductive autonomy in 117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发表时间:2026-11-04

发表期刊:Nature Human Behaviour

DOI:10.1038/s41562-026-02583-5


想象两个出生在同一个国家、年龄只相差几岁的女孩。一个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时,国家还没有实行免费学前教育;另一个长到同样的年龄时,相关法律已经实施,她有机会免费接受学前教育。多年后,两人在受教育程度、家庭决策以及结婚生育经历上,会不会出现差异?

学前教育的影响可能延续到童年之后。幼儿园让孩子接触家庭以外的同伴、教师和行为规范,也可能为后续教育创造更多机会。如果一项法律让更多女孩有机会接受学前教育,那么这种变化是否也与她们成年后的生活有关?

发表于 Nature Human Behaviour 的一项研究,利用117个中低收入国家近670万名成年女性的调查资料,比较了不同出生年份的女性在童年是否符合免费或义务学前教育法律规定的入园资格,并考察这种政策差异与她们成年后教育、性别态度、家庭决策及婚育经历的联系。



01 如何研究学前教育政策对成年生活的影响?

要回答这个问题,研究者首先需要知道,哪些女性在童年时有机会受到新政策的覆盖。研究涉及两类法律:免费学前教育取消规定范围内的学费,义务学前教育则要求特定年龄的儿童接受学前教育。研究者收集各国相关法律的实施年份,并以最早实施其中一类法律的时间作为政策起点。

但法律实施时,并非所有儿童都处于入园年龄。例如,某国在2000年开始实行免费学前教育,规定儿童从4岁起可以入园,那么1996年出生的女孩在法律实施时刚好4岁,有机会享受新政策;1994年出生的女孩当时已经6岁,可能错过了这一机会。研究者据此结合各国法律实施时间、最低入园年龄和女性的出生年份,判断不同出生队列是否符合政策资格。这里区分的是童年是否有机会受到法律覆盖,而非每个人是否实际进入幼儿园。

接下来,研究者需要了解这些女性成年后的生活。为此,他们整理了1990至2024年间495项全国代表性家庭调查,覆盖117个中低收入国家近670万名女性。调查记录了她们的受教育情况、性别态度、家庭决策和婚育经历。研究者将同一国家、相同出生年份女性的回答汇总,形成合成出生队列。例如,可以计算某国1990年出生的受访女性中,有多大比例参与丈夫收入的使用决策,再与其他出生队列比较。这样就能观察不同出生年份女性成年后的群体差异,而不需要长期追踪同一个人。

不过,即使符合政策资格的女性成年后拥有更多选择,也不能直接认定是学前教育法律带来的变化。因为随着社会经济发展,较年轻的女性可能本来就会接受更多教育,或者拥有更大的家庭决策权。研究者因此使用矩阵补全方法,结合各国尚未受到政策覆盖的出生队列和未实施相关法律国家的数据,以及经济、人口等信息,估计符合政策资格的女性如果没有受到法律覆盖,其成年后的相关指标可能达到什么水平。再将这一估计值与实际调查结果比较,就可以评估政策资格与成年生活结果之间的关系。



02 学前教育法律与女孩后续的受教育经历有什么关系?

学前教育法律实施后,是否真的有更多儿童进入幼儿园?研究者首先利用各国逐年的入园率数据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实施免费或义务学前教育法律后,学前教育入园率估计平均提高10.09个百分点,其中女童的增幅为9.89个百分点。例如,入园率从40%提高到50%,就是增加10个百分点。


图1|免费或义务学前教育法律实施前后的入园率变化。三幅图分别展示所有儿童、女童和男童的估计结果,阴影为95%置信区间。

除了学前教育入园率,研究者还想知道,童年符合政策资格的女孩是否在后续教育中表现出不同。利用出生队列数据分析发现,与估计的未受政策覆盖情形相比,符合资格的女性小学入学比例高出1.21个百分点,中学入学比例高出1.99个百分点,小学和中学完成学业的比例也有所提高。



03 学前教育政策与女性成年后的生活有什么联系?

童年符合学前教育政策资格的女性,成年后的性别态度和家庭决策有哪些不同?研究者首先考察她们对家庭暴力的态度。调查列出了妻子与丈夫争吵、外出未告知丈夫等情境,询问女性是否认为丈夫可以因此殴打妻子。与模型估计的未受政策覆盖情形相比,符合资格的女性中,认为所有这些理由都不能成为殴打妻子借口的比例高出1.04个百分点。

家庭经济决策也呈现出差异。符合资格的女性中,参与决定丈夫现金收入如何使用的比例高出3.25个百分点,参与决定本人收入用途的比例高出1.69个百分点。这里的参与既包括女性独自作出决定,也包括与家人共同决定。

在避孕和生育安排方面,符合资格的女性中,曾使用至少一种避孕措施的比例高出2.96个百分点,参与家庭生育计划决策的比例高出1.18个百分点。不过,对于女性是否有权拒绝性行为,以及是否有权协商使用安全套,研究没有发现明确的政策相关差异。


图2|童年符合学前教育政策资格与女性成年后12项态度和行为指标的估计差异。点表示估计值,横线表示95%置信区间,单位为百分点。



04 学前教育政策与早婚、早育有什么联系?

研究者还考察了女性在15至19岁期间首次结婚或生育的情况。与模型估计的未受政策覆盖情形相比,童年符合学前教育政策资格的女性中,这一年龄段首次生育的比例低2.41个百分点,首次结婚的比例低0.43个百分点。

这种差异还与女性的出生时间有关。刚好赶上政策实施的女孩,可能面对仍在逐步落实的新制度;几年后才达到入园年龄的女孩,则可能有更多机会享受到已经推行一段时间的政策。研究发现,在最早符合政策资格的出生队列中,15至19岁首次生育的比例估计低0.61个百分点;而在比政策资格界限晚出生五年的队列中,这一差异扩大到3.28个百分点。作者提出,政策逐步落实可能是其中一种解释。


图3|不同出生队列中,学前教育政策资格与15至19岁首次生育、首次结婚比例的估计关联。横轴表示相对于政策资格界限的出生年份,阴影为95%置信区间。



05 不同经济条件和居住地区的女性,结果有何不同?

学前教育政策与女性成年生活的联系,在不同经济条件的家庭中呈现出不同特点。研究者根据家庭财富排名,将女性分为较低的40%和较高的60%两组。对于避孕措施的使用,财富排名较高组的政策相关增幅为4.88个百分点,较低组则接近零,两组差异达到统计显著水平。

但在对家庭暴力的态度上,情况有所不同。童年符合政策资格的女性中,财富排名较低组反对丈夫因任何列举理由殴打妻子的比例估计高出1.30个百分点,而较高组仅高出0.08个百分点,两组差异同样达到统计显著水平。这意味着,政策资格与不同成年结果的关联,并没有在同一财富群体中始终表现得更强。

研究者还比较了城市和农村女性的婚育经历。在比政策资格界限晚出生五年的队列中,城市女性15至19岁首次生育比例的估计差异为降低5.84个百分点,农村女性则为降低0.84个百分点。


图4|按家庭财富和城乡居住地分组,比较各出生队列的青春期首次生育与首次结婚结果。不同曲线呈现出群体间的变化差异。



06 为什么学前教育政策可能影响女性成年后的生活?

学前教育可能首先改变女孩后续的求学经历。进入幼儿园后,她们可能更容易继续接受小学和中学教育。更长的在校时间不仅可能推迟结婚和生育,也让她们有更多机会接触新的知识、社会观念和生活选择。研究发现,童年符合政策资格的女性,小学和中学的入学及完成学业比例有所提高,为这条解释路径提供了间接支持。

影响也可能来自学前教育本身。幼儿园是儿童较早接触家庭以外社会环境的场所,她们在与教师、同伴互动的过程中学习表达意见、处理人际关系,也可能接触到不同于家庭的性别角色观念。这些经历可能逐渐影响她们对男女家庭角色的理解,以及成年后参与家庭决策的方式。不过,研究没有直接追踪这些早期经历如何延续到成年。

这些可能的影响还取决于法律能否真正转化为入园机会。即使国家取消学费或规定适龄儿童必须入园,如果当地缺少幼儿园,或者家庭难以承担交通和接送成本,女孩仍可能无法接受学前教育。作者提出,城市地区可能拥有更完善的幼儿园网络和更多教师资源,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也可能更容易获得政策信息并利用这些机会。因此,同一项法律实施后,不同地区和家庭的女孩可能获得不同程度的教育机会,进而呈现不同的成年生活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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