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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对L4自动驾驶公司下禁令,给中国企业提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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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工力量 王润莲)

在高速公路上接送乘客还不到一年,Waymo就因为接连闯入施工禁区,被加州监管部门踩下了刹车。

近日,加州机动车管理局证实,已于11日禁止Waymo在全州高速公路上开展无安全员运营和测试。禁令原本只针对加州,但Waymo随即把高速载客服务的暂停范围扩大到旧金山湾区、洛杉矶、凤凰城、迈阿密和奥斯汀五个市场。

让加州出手的,是接连两天发生在旧金山湾区的险情。11月5日,101号公路一段道路封闭施工,工人和设备都在场,三辆Waymo开了进去。第二天,280号州际公路上,巡警车正引导后方车流减速,一辆Waymo试图从旁边绕过去,被警车挡了下来。虽然Waymo称,两起事件均未造成碰撞或人员受伤,但加州车管局则认定,反复闯进仍有人作业的封闭区域,已对公共安全构成紧迫威胁。


Waymo试图绕过加州公路巡警

这次禁令,恰好打在Waymo最重要的市场上。加州一直是Waymo的业务大本营,旧金山湾区和洛杉矶更是它重点扩张的地区。

根据公开数据估算,去年8月,Waymo在加州的车队规模还只有约1400辆,到今年6月已经超过3200辆。8月,Waymo又获得监管批准,进一步扩大湾区和洛杉矶周边18个县的运营范围,服务版图有望扩大到原来的三倍以上。

如今,高速公路突然被划为禁区,依赖高速路线的机场接送、跨区域长途订单首当其冲受到冲击,《旧金山纪事报》报道,这次限制实际会让乘客叫不到前往该机场的Waymo。给Waymo正在推进的业务扩张添了很大变数。

Waymo是谷歌母公司Alphabet旗下的无人驾驶公司。它把L4自动驾驶做成了出租车生意,在获准的道路和运行条件下,由系统完成驾驶,车内无需司机接管。今年9月,Waymo在美国15座城市提供服务,每周约有50万笔付费订单。规模远超特斯拉Robotaxi和亚马逊旗下的Zoox等美国竞争对手。据Axios报道,截至今年8月,Waymo占据了美国无人驾驶网约车约95%的订单,而特斯拉和Zoox当时仍处于商业化扩张初期。

Waymo的野心还不止于美国。今年9月,它宣布与日本出租车公司日本交通、打车平台GO达成合作,计划2027年在东京推出商业化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


Waymo东京测试车辆公开展示

吊诡的是,Waymo的车队越开越大,栽跟头的地方却并不新鲜。过去一年,它已经因为施工道路等问题多次召回车辆,而且,多次问题还是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半年前修好的bug,又复活了

回头看今年6月的召回记录,Waymo这次遇到的麻烦,几乎是半年前的重演。

先出问题的是凤凰城。4月11日和19日,Waymo有6次驶过封闭匝道的标志,进入高速施工区。5月18日,旧金山湾区又有7辆Waymo从锥桶之间穿过,开进相邻的封闭施工车道。

6月17日,Waymo向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提交召回报告,涉及3871套第五代自动驾驶系统。

两地出事时,车都开进了不该走的地方,但原因有所不同。凤凰城的车辆没能识别匝道封闭标志。湾区那7辆车,可能漏判了施工区,也可能是在避让其他危险时排错了先后,把已经封闭的车道选作避让路线。

锥桶摆在路肩上,和横过一整条车道,自动驾驶汽车对它的判断不同。软件得结合锥桶的排列和车道位置,判断究竟哪里能走,假如前车突然减速,旁边正在施工的车道看起来也许很空,一旦系统把它当成避让的去处,车就可能开进去。

Waymo当时的解决措施是更新了软件,提高施工区识别能力,调整遇到多种危险时的处置顺序,并增加提前识别计划施工路段和远程协助等措施。

7月底,Waymo从凤凰城开始逐步恢复高速载客。然而三个多月后,湾区的封闭施工路段里又出现了Waymo。

11月两起险情的详细技术调查尚未公开,还不能断定是同一故障复发。但类似问题反复出现,足以让监管部门怀疑,此前的修复究竟有多大效果。

而且,Waymo被追问软件修复效果,也不止这一次。11月6日,NHTSA启动复核,涉及2895套Waymo系统。此前,Waymo因为车辆违规驶过停靠校车而召回软件,声称已经完成修复。但监管部门发现,掌握的相关事件中,多数发生在Waymo所报的修复日期之后。Waymo则辩称,自今年3月以来,公司没有再收到此类罚单。

规则突然改变的时刻

在美国,类似的麻烦并非Waymo一家遇到。

今年6月20日,拉斯维加斯一辆空载Zoox无人车开进被浓烟笼罩的火灾现场。当时消防员还没摆好锥桶,车辆试图转向,随后急刹停住,最终在远程人员协助下倒车离开。7月,亚马逊旗下的Zoox为此召回105辆无人车,更新软件,提高对浓烟等情况的识别能力。

通用汽车旗下的Cruise也有过类似问题。2023年8月,一辆Cruise无人车与正在执行任务的消防车相撞,车内乘客受伤。同年10月,一名行人被其他汽车撞倒后落在Cruise车前,Cruise撞上行人并停住,随后又执行靠边停车动作,将伤者拖行约6米。


Cruise无人车与消防车相撞现场

事故及后续信息披露问题,最终导致加州暂停Cruise的无人驾驶测试和运营许可。2024年底,通用汽车停止资助Cruise的无人出租车开发业务。

今年7月8日,NHTSA专门给自动驾驶企业发出公开信,列举了监管部门记录的险情。有的无人车直接开进事故现场,有的挡住救护车和消防车,还有的无法正确应对警灯、浓烟和交通锥桶。

这些事故大多有一个共同点:道路原本的通行规则,突然发生了变化。

消防员刚到,还来不及设置路障;巡警可能临时要求高速上的车辆减速;施工人员也可能正在搬动锥桶。对司机来说,看到这些情况,通常就知道不能再按照原来的车道行驶。无人车却必须根据现场不断变化的信息,重新判断哪里能走、该让谁先走。

更麻烦的是,这类意外远没有正常行车那么频繁,即使车队累计行驶上亿公里,也未必碰到过足够多的复杂情况。

但总体碰撞率低,掩盖不了故障在特定场景集中出现的风险。5月一天有7辆车进入封闭施工车道,11月又有3辆车驶进同一处工地。同样的软件装在几千辆车上,一处没修好的缺陷,就可能让整个车队反复犯错。

修好一个场景,弄坏另一个

如今,Waymo等自动驾驶企业都是用世界模型训练和测试无人车,减少对真实道路试错的依赖。

简单来说,自动驾驶系统先从大量真实驾驶数据中学习如何开车,世界模型则负责在计算机里模拟道路环境,预测车辆、行人和其他交通参与者接下来会怎样运动。无人车在虚拟道路上做出加速、转弯或避让动作,周围的场景也会随之变化。如果发生碰撞或者违规,系统就可以根据反馈调整驾驶策略,反复训练。

今年2月,Waymo公布了自己的世界模型。该系统不仅能模拟真实行车记录,还能生成相应的摄像头和激光雷达数据。Waymo甚至展示过龙卷风、大象出现在道路上的罕见场景。但相比这些奇观,Waymo大模型应该先关注更基础的路况改变后的应急调整。

世界模型确实可以提高训练效率,但问题在于,修好了一个场景的错误,不代表车辆在其他场景中也会表现得更好。

今年2月,清华大学封硕等研究人员在《自然·通讯》发表论文,专门讨论了自动驾驶训练中的“跷跷板效应”:针对某一类危险加强训练,可能提高车辆在这类场景下的安全性,却让它在其他场景中更容易犯错。

这是因为,真正危险的驾驶场景在海量行车数据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企业发现事故后,往往会重点利用这些失败案例训练系统。但如果只盯着出错的情况,模型就可能学到过于偏激的避险策略。

放到Waymo的施工区问题上,道理也是如此。如果强化训练让车辆见到锥桶就尽量远离,它可能成功避开封闭车道,却也可能把正常摆在路肩上的锥桶误判为封路信号,突然急刹。

研究人员也在寻找更好的训练方法。香港大学李弘扬等研究者提出的WorldEngine,就尝试从真实行车记录中找出容易出错的片段,将其重建成可以交互的虚拟道路,再改变其他车辆的行为,生成更多不同的危险场景,用于训练和测试。


WorldEngine训练前后对比图

清华大学团队则提出,训练不能只盯着失败案例,还需要保留那些对安全决策有帮助的成功经验,避免模型为了修复一种错误,破坏已经学会的正常驾驶能力。

让封道消息先到车上

国内无人出租车也在扩大服务范围。

11月18日,小马智行在三季报中披露,广州中心城区与南沙原先分开的运营区域已经连成一片,连续服务范围超过1000平方公里。乘客可以预约南沙、海珠、天河等区之间的行程。截至9月底,小马智行全球无人出租车队达到2768辆,并已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提供全无人商业服务。

但国内无人出租车也避免不了施工、交通管制和突发事故等特殊情况的处理问题。去年8月,重庆永川一辆萝卜快跑无人车就驶入正在施工的道路沟槽,车内乘客最终在现场人员帮助下,借助梯子脱困。

不过,除了继续改进车上的自动驾驶软件这条常规路径,我国还在进一步发挥道路基础设施的作用。

湖南高速、中国交通广播等单位建设的“车路云·听”,已经能把施工、管制、事故等消息送到车机,通过弹窗和语音提醒司机。11月19日,交通运输部网站披露,该项目入选首批“人工智能+交通运输”典型应用场景,车载用户超过137万辆。

当下,我国已在20个城市及联合体开展车路云一体化试点,可以借此打通道路运营方、交管部门和车企的信息系统,让不同品牌的无人车及时获取道路管制消息。

相比让无人车到了施工现场,再靠识别锥桶判断能不能通行,提前获得准确的封路信息,显然更可靠。

当然,车路云不能替代车辆自身的判断,突发事故仍然需要自动驾驶系统独立应对。但Waymo的教训至少说明,自动驾驶的安全性,不能只寄希望于车上的算法越来越聪明。道路本身,也可以成为解决问题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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