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有两件事前后只差半个月。2月10日,安徽凤阳小岗村开了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2025年度每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红730元。
半个月后,河南林州红旗渠景区贴出一则公告:因为灌区改造施工,青年洞景区段暂停供水,这是红旗渠通水60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系统性修缮养护。一边是村子在分钱,一边是老渠在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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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渠:合起来的力气
先说杨贵。他1928年5月28日出生于河南省卫辉县罗圈村,14岁参加革命,15岁加入共产党,26岁担任林县县委书记。
林县在太行山东麓,十年九旱,吃水全看老天爷。年轻的县委书记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从山西引漳河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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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渠于1960年2月动工,历时近十年,前后削平了1250座山头,架设151座渡槽,开凿211个隧洞,光总干渠就有70.6公里长。渠修成的时候,杨贵4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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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渠修完了,还得有人管。到今天,红旗渠灌区37个管理段、400余名护渠员每天巡查渠道内外岸,渠系总长1525.6公里,还接上了数字孪生平台。
杨贵晚年住在北京方庄,2018年4月10日0时48分,杨贵在北京方庄家中因病去世,终年90岁。他最放不下的,是再也回不去渠边,没法再给修渠时牺牲的民工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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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分开来的干劲
再说严俊昌。他是小岗生产队队长,自己说是属马的,1942年生。
按他的回忆,大包干前,整个村年产粮徘徊在3万斤左右,100多人,每个人一年才分到100多斤粮食。秋收一过,不少人家就得出门讨饭。
1978年冬天,小岗18户农民在一间茅草屋里按下红手印,把地分到各家。这里有个很少有人注意的反差:1978年12月22日通过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并没有改变当时农村人民公社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基本体制,农村改革的实践已经在基层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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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文件上的制度还在,田埂上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第二年秋天,小岗打了13万多斤粮食。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包产到户推向全国,1983年开始政社分开,到1985年前后乡政府普遍建立起来,人民公社退出了历史舞台。
社队企业改叫乡镇企业,后来成了一支很能打的队伍。公社这个"身体"没了,骨架却留了下来:土地还是集体所有,"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也从这里起步。
更有意思的是严俊昌后来的转变。2006年,他鼓励儿子严德友带头参与土地流转制度改革,租用土地200亩,开展葡萄规模种植。
2008年有报道写他感受到小岗村发展瓶颈,开始重新考虑集体经济这条路。带头分田的人,到晚年琢磨起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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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小岗村集体经济收入达1510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万元,截至2025年,全村承包土地流转经营面积达1.1万亩,土地流转经营率提升至75.8%。
当年的带头人之一严金昌今年83岁,他开办的农家乐就在景区隔壁,一年能挣30多万元。有人说小岗这是"回到老路"了,我不这么看。
今天小岗的"合",地还是各家承包的,流转出去收租金,入股拿分红,进厂挣工资,回家还能开农家乐,钱从好几个口子进来。公社时只有一口锅,现在每家都有自己的饭碗,又一起端着一口大锅,这是两回事。
一本账:重新握拢的手
第三个人是左文学,1971年10月出生,贵州平坝人,安顺市平坝区塘约村党总支书记。2013年农民人均年收入不到4000元,村集体经济收入不到4万元,全村30%的土地撂荒。
2014年6月,一场大洪水把这个本来就穷的村子冲回了原点。左文学走了一条看上去"很旧"的路:把地重新攒到一起。
洪水过后,他仅2天就组织群众组建起了合作社,并发动10名村干部以个人名义共贷款110多万元作为合作社启动资金。
到2016年,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10030元,村集体收入达202.45万元;2019年该村实现村集体收入638万元,村民人均收入20136元。乍一看,好像公社又回来了,细看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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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约在"合"之前,先做了公社从来没做过的事:搞"七权同确",把各家的地、林子、房子是谁的写得清清楚楚。赚了钱按照合作社30%、村集体30%、村民40%的模式进行分成,村干部的表现也由群众按"驾照式"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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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问号
数字是好看的。2025年,全国粮食产量14297.5亿斤,比上年增加167.5亿斤;农业农村部今年10月发布的公报说,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7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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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短板也摆在那儿:丘陵山区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为53.5%,而黑龙江省该比率持续保持在99%以上。有专家说得很直接,平原上好摘的果子早就摘完了,剩下的差距必须通过攻克丘陵山区和经济作物领域的硬骨头才能补上。
所以标题里这个设想并不荒唐。地块零碎、水利老化、村子空心,恰恰是当年公社最擅长对付的事。
真要一直延续下来,平整土地、统一调水这些活儿也许确实能早办好些年。可这只是故事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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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是小岗那3万斤粮食,是"干多干少一个样"留下的教训。修渠的时候大家能一起上山,种地的时候却未必都肯多出力,这才是公社真正的难处。
有意思的是,今天的"统"已经换了样子。全国共有农机专业合作社8.06万个,农机托管作业面积5.24亿亩。
地还是各家的,耕、种、收却可以交给合作社统一来做。这不正是当年公社想做、却没用对办法的那件事吗?
乡村振兴要补的课,题目还是那几道:让地连成片,让水流到头,让年轻人在家门口有活干,只是解法换了。从这个角度看,人民公社其实有一部分已经活到了今天。
它活在集体所有的土地制度里,活在"统分结合"这四个字里,也活在小岗的股份分红和塘约的合作社账本里。没活下来的是"一口锅吃饭",被淘汰得也不冤。
尾声
杨贵临终惦记的,是渠边那些没能回家的民工。严俊昌冒险按下手印,图的是一家老小能吃饱。
左文学押上自家的买卖,想的是让外出打工的乡亲回来。三个人,三个年代,有人主张"合",有人主张"分",心里装的却是同一件事:让种地的人过上好日子。
历史不像钟摆,在"合"和"分"之间来回空荡,它更像搓麻绳。一股往左拧,一股往右拧,单独哪一股都容易断,拧到一起才结实。
中国农村这七十多年,就是在"集体的力气"和"个人的干劲"之间一遍遍地试、一遍遍地改。就连红旗渠这样的"人工天河",用了六十年也要停水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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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也是这个道理,没有哪一种能一劳永逸,只能边用边修。我们要记住的,是红旗渠为什么能修成,也是小岗当年为什么要分。
两样都记住了,脚下的路才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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