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大家都在说“饭局降温”、年轻人掀酒桌。可我却觉得,饭局没死,死的是那套靠拼酒,比谁更低头的老办法。
一顿便饭、两瓶酒、一只不值钱的茶宠,反而成了我这些年办得最漂亮的一场饭局。
为了约陈老吃这顿饭,我托了好几层关系。
牵线的张哥提前跟我打了三遍预防针:别订酒楼,别搞排场,别一上来就堆厚礼,老爷子一辈子务实,最烦这套表面功夫。能不能成,就看饭桌上那点察言观色的分寸。
饭局定在市中心商圈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私房菜馆,角落用屏风隔出半间雅座。除了陈老和张哥,我还约了做文创的吴哥,他早年跟陈老合作过项目,算半个体己人;再带了个刚入行的晚辈小周,跟着见见世面。五个人的小局,不挤不疏,刚好。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楼下,刚停好车就收到张哥的消息:陈老已经到了,自己在三楼文创区逛着呢,让咱们慢慢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明是我们晚辈有事相求,反倒让主宾等了人。紧赶慢赶跑上去,就看见陈老正蹲在货架前看一排木质茶宠,看见我们来,笑着说:“年纪大了坐不住,家离得近,顺路就早到了。”
他指尖在茶宠上碰了碰,没多停留,转身就和我一起往餐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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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席坐定后,服务员递来菜单,陈老就先按住了:“五个人,六七道菜足够,多了浪费。就吃个便饭,别搞那些花架子。”
我顺势把提前备的酒摆上桌:“茅台是给您和张哥备的,知道您二位喝惯了酱香,吴哥和小周白酒喝的少,就带了瓶梅见,大家都自在。”
陈老抬眼扫了下两瓶酒,说:“你考虑得还挺周到。现在好多年轻人办局,不管男女老少,一上来全倒白酒,好像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没必要。喝酒是为了助兴,今天我也偷个懒,先喝点梅见开开胃。”
陈老这一句话,算是给这两瓶酒的安排定了调。我心里清楚,开场这步棋,走对了。
前半场,陈老聊起这商场十几年前的样子,说他当年就在这附近的写字楼上班,下班总来这家馆子吃饭。又聊起现在的年轻人太急,什么都要快,连吃饭喝酒都要赶着进度。
聊到做事急不得,他又说:“就像这青梅酒,看着淡,酸里裹着甜,劲是慢慢上来的,不冲头。做事也是一样,别上来就猛冲猛打,留几分余地,多几分耐心,反而走得长远。”
这个时候,是长辈叙旧,不是下属汇报。我也没提正事,就顺势接话:“对了陈老,刚才您看的那只茶宠,我让助理刚才顺道去问了,说只剩最后两只。我拿了一只,一会儿给您放包里,放办公桌上没事盘盘,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小玩意儿。”
陈老抬眼看着我,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淡淡说了句:“你倒是有心。”
就这四个字,我知道,最关键的那道关,过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钟头,到后面事情已经聊得七七八八,陈老主动说了句:“好好干。”
陈老走了以后,张哥跟我说,老爷子很少这么夸人。其实,对陈老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来说,他最在乎的是事情办得周不周全、体不体面。
一场饭局,能不能把别人没说出口的难处悄悄安排妥当,不让任何人在桌上尴尬,这才是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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