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平儿18岁生日第二天贺涵不告而别,14年后他去银行取钱尽孝,柜员:您名下有个存了整14年的定期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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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风已经带了凉意,陈平儿把车停在银行门口的路边,副驾上摊着中介刚给的户型图。
房子是一楼,带个二十平的小院子,离闵行区康复医院走路八分钟,电梯不用爬,冬天能晒到太阳。
他盘算过,贺涵的右腿阴雨天就疼,以后推他去做理疗也方便,院子里还能放个藤椅,闲的时候晒晒太阳看看图纸,比住四楼的老工房强太多。
他锁好车走进银行大厅,工作日下午人不多,取了号坐在等候区,前面还有三个人。
他低头翻手机里的装修效果图,脑子里还在想,等过完户就把贺涵接过来,先请个阿姨做三个月饭,等他腿养得好点了,再带他去苏州转一圈,贺涵以前跟他提过,说苏州的园林结构做得巧。
等号的间隙他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个小学生的书包,站在门口往等候区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里坐的小男孩身上,走过去把书包递给他,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平儿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贺涵的那天。
那时候他九岁,刚上三年级,陈俊生搬出去满三个月。
罗子君第一天去建材公司上班,临出门给他发消息,说临时要加班,让一个贺叔叔来接他,在校门口等。
他放学从校门走出来,接孩子的家长挤了一堆,大多弯着腰招手,或者拎着书包喊名字,只有贺涵站在人群最外面,穿深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很直,看见他出来,视线就定在他身上,没招手,也没喊名字。
他走到贺涵面前,仰头问:“你是谁?”
“贺涵,你妈妈的朋友,今天接你回家。”贺涵的声音很稳,没什么表情。
他盯着贺涵看了几秒,问:“你是我妈男朋友?”
“不是。”贺涵回答得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哦了一声,转身往路边走,走了两步回头说:“那走吧。”
那天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没说几句话。
路过巷口的包子铺,蒸笼正冒着白汽,贺涵停下来问他:“饿不饿?”
“不饿。”他嘴硬,其实下午上体育课跑了三圈,早就饿了。
贺涵没再问,径直走进铺子,买了两个鲜肉包子,递给他一个。
包子刚出笼,烫得他来回换手,咬开皮的时候汤汁滴在校服袖子上,贺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没说话。
他低着头把整个包子吃完,没说谢谢,那是他第一次吃贺涵买的东西。
那时候他对贺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这个大人跟别人不一样。
别的大人见了他,要么摸着他的头说“平儿都长这么高了”,要么问他“想不想爸爸”,贺涵从来不说这些,跟他说话就像跟成年人说话,不刻意放低语气,也不哄他。
罗子君刚上班那阵手忙脚乱,做报表经常出错,有次晚上十点多,平儿起床上厕所,看见客厅灯亮着,罗子君坐在桌子前哭,面前摊着一堆报表,眼泪滴在打印纸上,晕开一片墨。
贺涵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半杯凉掉的茶,手里拿着笔,一行一行指报表上的错误,没说“别难过”这种话,只说“这里的数算错了,应该对应进货单的量,改过来就行,下次注意”。
罗子君抹了抹眼泪,接过笔重新算,贺涵就坐在旁边等,等她改完了,把报表整理好放进文件夹,才拿起外套离开。
平儿那时候数学成绩不好,尤其是应用题,总是搞不清数量关系。
有次周末他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道题卡了半个多小时,贺涵刚好来送资料,路过他身边停下来,拿起他的作业本看了一眼,问:“这里为什么这么算?”
“老师教的。”他低着头说。
“老师教的公式没错,你把条件看错了。”贺涵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题目里的一句话,“你看,这里说的是比去年多三分之一,不是是去年的三分之一,条件不一样,算法就错了。”
他皱着眉头重新算了一遍,果然算出来的数跟答案对上了。
他抬头想跟贺涵说算对了,贺涵已经转身走到客厅,跟罗子君说工作的事了,根本没等他说谢谢,也没夸他聪明。
他低头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检查了两遍才放下笔,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跟爸爸不一样,爸爸以前只会说“我儿子真棒”,贺涵不会说好听的,但他说的话,都有用。
真正让他把贺涵当成家里人的,是十一岁那年冬天的事。
那时候临近期末考试,罗子君被派去苏州出差三天,留外婆薛珍珠来照顾他。
他半夜烧起来,浑身发烫,裹着两床被子还是冷,薛珍珠找了半天才找到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当场就慌了,一会儿要打120,一会儿要去敲邻居家的门借药,翻箱倒柜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平儿被吵得脑袋更疼,连眼睛都睁不开。
最后是薛珍珠给贺涵打了电话。
贺涵住的地方离他们家开车二十分钟,那天晚上下着小雨,他十五分钟就赶来了,大衣肩膀的位置全湿了。
他进门没跟薛珍珠多说,先走到床边蹲下来,手背贴在平儿额头上停了两秒,拿过体温计重新量了一遍,看了度数,说:“不是病毒性的,普通受凉发烧,不用去急诊,我写个药单,你去楼下24小时药店买,按剂量喂,明天就能退。”
他拿笔把药名和服用时间写在便签纸上,哪个药隔四个小时吃,哪个药饭后吃,写得清清楚楚,让薛珍珠拿着纸条去买药,自己留在屋里陪着。
薛珍珠走后屋里很安静,贺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处理工作,翻屏幕的声音很轻,没有一点动静。
平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花板的灯晃得他眼睛疼,他侧过头看贺涵,声音哑得厉害:“贺涵,我要是烧退不了,是不是就考不了试了?”
贺涵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发烧不影响脑子,病好了就能考。”
“那你觉得我能考好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话,烧得脑子发懵,什么话都敢说。
贺涵停顿了两秒,说:“我看过你最近做的卷子,基础没问题,认真考就能考好。”
这句话没有煽情,也没有安慰,平儿听完,鼻子突然就酸了,他赶紧把脸转回去对着天花板,悄悄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流下来。
后来薛珍珠买了药回来,贺涵又把用药时间跟她交代了两遍,把药盒上对应的时间都圈出来,让薛珍珠复述了一遍确认没记错,才拿起外套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平儿一眼,说:“好好睡,明天醒了就好了。”
平儿从被子里伸出手挥了挥,没说话。
那次期末考试他考了班里第二名,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不是罗子君,也不是薛珍珠,是贺涵。
那天贺涵刚好来家里吃饭,他把成绩单递过去,贺涵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还行,别骄傲”,转身就进厨房帮罗子君端菜了。
他站在客厅里,心里说不出的踏实,比老师当着全班表扬他还高兴。
初中三年,贺涵成了家里的常客,每周至少来三次,有时候是帮罗子君改工作方案,有时候是给平儿带习题册,赶上饭点就留下来吃饭,薛珍珠总念叨,说贺涵比亲爹还上心,每次来都要特意做贺涵爱吃的红烧肉。
初二上学期出了件事。
班里有个副校长的侄子叫张磊,成天在学校里横着走,盯上了平儿,每天放学堵在巷口跟他要“保护费”,一开始要五块十块,后来张口就要一百,平儿不给,他就把平儿的书包抢过来扔进河里,还当着同学的面喊他“没爹的野孩子”。
平儿不敢告诉罗子君,怕她担心,也怕她去找学校反而惹麻烦,就每天绕远路回家,连续一周迟到,作业也写不好,成绩掉了十多名。
贺涵最先发现不对。
那天他来给平儿送物理竞赛的报名表,看见平儿裤腿上全是泥,书包带断了一根,就问他怎么回事。
平儿一开始不肯说,低着头抠手指,贺涵也不逼他,就坐在旁边等,等了十多分钟,平儿才把张磊堵他的事说了。
贺涵听完没生气,也没说要去找人算账,只问他:“他堵你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他叔是副校长,我告了也没用,到时候他还得找我麻烦。”
贺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下午放学,他直接开车停在巷口,刚好撞见张磊带着两个人堵平儿,伸手要抢平儿的零花钱。
贺涵走过去,一把攥住张磊的手腕,没用力,但是张磊挣不开。
贺涵问清楚他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第二天直接带着平儿去了校长办公室,调了巷口的监控,又找了三个之前被张磊堵过的学生作证,最后张磊被记了大过,副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做了检讨,张磊再也没敢找过平儿的麻烦。
从那之后整整一年,贺涵每天都绕路来接平儿放学,不管工作多忙,到点肯定在校门口等着。
路上平儿有时候会跟他说学校的事,说跟同桌因为借橡皮闹了别扭,两个人三天没说话;说老师上课点他回答问题,他答错了,全班都笑,他觉得丢人。
贺涵每次都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不替他做决定,只问他自己怎么想的。
有次平儿说不想理同桌了,贺涵问他:“你是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不值得理,还是你不知道怎么跟他和好,所以索性不理?”
平儿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他错了,不想先低头。”
“那就不理,”贺涵说,“但是你要确定自己的立场,别过两天他跟你说句话,你又觉得是自己不对,立场稳了,就不会纠结。”
平儿那时候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后来遇到事,他总会先停下来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会慌慌张张做决定,这个习惯一直陪到他工作以后,遇到再棘手的检测项目,他都能先沉下心理清楚问题在哪,不会乱了阵脚。
他知道,这是贺涵教给他的。
初中三年,陈俊生从来没露过面,没打过一个电话,没来看过他一次,只有每年他生日的时候,会收到一个没有寄件地址的快递,有时候是一双合脚的运动鞋,有时候是一套专业的绘图工具。
平儿初二生日那次,收到一套德国进口的绘图笔,是他之前跟贺涵提过一次,说以后想学土木,画图纸需要好笔,他以为是贺涵送的,贺涵看了一眼笔盒,说不是我送的,你别问了,好好用就行。
他后来问罗子君,是不是陈俊生寄的,罗子君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可能吧,你爸心里还是有你的。
平儿当时心里堵得慌,有他为什么不来看他?
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寄点东西就算尽了当爹的责任?
他把那套绘图笔放在抽屉最里面,整整半年没拿出来用,直到上高中才带进学校。
高中平儿考去了市重点,住校,只有周末回家,每次回去,贺涵基本都在,有时候在帮罗子君换灯泡,有时候在厨房做饭,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罗子君刚要伸手拿盘子,贺涵已经递过去了,不用说话。
平儿那时候年纪大点了,隐约觉得罗子君和贺涵之间的气氛有点怪,不是谈恋爱的那种亲密,但是比普通朋友多了点默契,他见过贺涵喝醉过一次,是他高二那年春节,三个人在家吃年夜饭,贺涵喝了两杯白酒,看着他和罗子君,眼睛红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头喝酒,什么都没说。
高二那年出了件差点改变他人生的事。
他拿到了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保送候选资格,只要过了面试就能直接录取,结果同校另一个候选的男生家里有关系,到处散播谣言,说罗子君靠跟贺涵的不正当关系拿项目,平儿的保送资格是走后门来的。
平儿气不过,堵在操场把那个男生打了,对方鼻子流了血,闹到学校,学校给了平儿记过处分,保送资格也取消了。
他回家躲在房间里三天不肯出门,罗子君骂他不懂事,他跟罗子君顶嘴,说他们乱说,我凭什么不能打他。
贺涵那天来家里,没骂他,也没劝他,第二天早上开车带他去了闵行区一片烂尾的保障房工地,墙皮都掉了,墙体裂着大缝,钢筋露在外面锈得发黄。
“你爸以前就是这个项目的结构工程师。”贺涵站在工地门口,声音很沉,“当年施工方偷换抗震钢筋,他不肯在验收报告上签字,被人陷害,才不得不离开这个家。他没跟你说过这些,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但是你要记住,遇到事靠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自己站得正,有本事,别人说什么都打不倒你。”
那是贺涵第一次主动跟他提陈俊生,他愣在原地,想问陈俊生到底去哪了,贺涵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上车,说“回家吧,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想考同济,现在补课还来得及”。
之后的一年半,贺涵每周抽三个晚上给他补数学和物理,不管加班到多晚,都会准时到他家,给他讲两个小时题,讲完就走,从来不留宿。
平儿也憋着一股劲,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把落下的功课全部补了回来。
高考查分那天,他考了637分,超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分数线52分,罗子君坐在椅子上哭,说这些年的苦没白吃,贺涵坐在旁边,没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下一步想好了吗?”
“我要一路读上去,读研,读博,以后做工程检测,不让这种烂房子坑人。”平儿看着贺涵,说得很认真。
贺涵点了点头,说“行,大学第一年别松懈,别刚进大学就散了”。
那个暑假他过得特别踏实,每天在家看看书,陪罗子君买买菜,贺涵经常过来吃饭,三个人坐在阳台上吹风扇,有时候不说话,就听楼下邻居聊天,听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他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等他毕业工作了,就把贺涵和妈妈都接过去住,买个大点的房子,让他们不用再操心。
他18岁生日是九月初,离同济报到还有一周。
罗子君在家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贺涵下午就来了,带了一个水果蛋糕,还有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进口绘图仪,盒子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贺涵的字,写着“守好底线,实事求是”。
那天贺涵话很少,接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去接,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
平儿问他是不是工作太忙,他说没事,一点小事。
吹蜡烛的时候平儿许了愿,说等以后毕业了赚大钱,给我妈和你买大房子,让你们俩都享清福。
贺涵笑了一下,说“成年了,以后做什么决定都要自己担责任,别后悔”。
那天贺涵待到十点多才走,平儿收拾行李到十二点才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贺涵已经走了。
罗子君说他公司有紧急项目,要去外地常驻,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让他别惦记,好好去学校报到。
他给贺涵发了条微信,说“贺叔,谢谢你的礼物,我到学校会好好读书,等你回来吃饭”,消息发出去,一直没收到回复。
他一开始以为贺涵在忙,没多想,拿着行李去学校报到了。
新学校的生活很忙,军训、上课、社团活动,每天排得满满的,贺涵的微信始终没回,一个月后他再打贺涵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
他问罗子君怎么回事,罗子君说贺涵工作上惹了点麻烦,需要避风头,暂时不能联系别人,让他别打听,好好读书,等事情过去了贺涵自然会回来。
他信了。
贺涵本来就是那种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以前罗子君被传销骗了钱,贺涵自己掏腰包帮她补的窟窿,没跟任何人说;他被张磊堵,贺涵也是自己去找学校解决,没让他们操一点心。
他想,等贺涵把事情处理完,肯定会回来的。
这一等,就是14年。
大学四年,硕士三年,博士四年,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每学期都会准时打到卡上,汇款人名字每次都不一样,地址也天南海北,他问过罗子君,罗子君说钱是贺涵安排的,让他别问来源,好好读书就行。
他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没有寄件地址的包裹,有时候是专业书,有时候是冬天的保暖内衣,有时候是治疗他过敏性鼻炎的特效药,都是他之前提过一句的东西,他知道是贺涵寄的,但是每次顺着快递单号查过去,都只能查到街边的代收点,找不到寄件人。
大三那年他去工地实习,抽检混凝土样本的时候发现强度不达标,比国家标准低了两个标号,他跟工头说要上报,工头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说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毕业来我们公司上班,年薪给你开二十万。
他把信封推回去,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必须上报。
工头当场翻了脸,威胁他说敢上报就找人弄他,让他毕不了业。
他回学校第二天,就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工头偷换水泥标号的全部进货单、检验报告,还有他给监理送钱的照片,证据链完整得超乎想象。
他把材料交给住建部门,那个工地立刻停工整改,相关责任人全部被处理,他顺利拿到了实习优秀的评价。
他知道这些证据是贺涵给的,但是他找不到贺涵,那个人就像藏在他身边的影子,他遇到坎的时候就伸手推他一把,但是从来不让他找到。
读博最后一年,他做老旧小区加固改造的课题,需要买一批专业检测设备,经费差了20万,课题卡了半年没法推进,他正发愁的时候,课题组的账户突然收到一笔20万的匿名捐款,备注是“科研资助”,没有留名字。
他当时就确定,贺涵就在上海,离他不远,但是他找了整整三个月,把贺涵以前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连贺涵以前的同事都问了,没人知道贺涵在哪。
博士毕业他进了上海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工作五年,他牵头查了四起偷工减料的项目,最严重的一个回迁房项目,钢筋直径比设计要求小了两毫米,混凝土强度差了三个标号,开发商找他送了两百万的卡,托了好几个领导说情,他都没松口,最后项目全部推倒重建,他也成了行业里有名的“陈铁面”,工作第三年就升了高级工程师,年薪加项目奖金过了百万。
他一直没放弃找贺涵,但是贺涵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半年前,他去参加行业研讨会,碰到了以前同济的博士生导师,导师跟他聊起去年山西塌桥的案子,说那个案子查了三年,最后定了性,施工方偷换承重钢筋,过桥的货车超载就塌了,死了两个人。
“当时有个从上海去的咨询顾问,叫贺涵,蹲在那边查了三年证据,被施工方报复,右腿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成粉碎性骨折,落了终身残疾,案子结了之后就回上海了,好像住在闵行那边的老工房里,日子过得挺清苦的。”
他当时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桌子上,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散会之后他立刻开车回家找罗子君,罗子君见瞒不住了,才跟他说实话,贺涵去年冬天就回上海了,不让告诉他,怕影响他工作,罗子君去看过他一次,他住在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工房四楼,腿上有钢钉,上下楼要扶着栏杆走十多分钟,家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堆的全是图纸,平时靠给小设计院画施工图赚钱,连个保姆都舍不得请。
他那天在罗子君家坐了一下午,没说话,晚上回家饭都没吃,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房产中介,提的要求很明确:一楼,带电梯或者不用爬楼,离康复医院近,周边买菜方便,适合腿不好的老人住。
看了半个月的房子,最终定下了现在这套,一楼带二十平的小院,离康复医院走路八分钟,小区门口就是菜市场,总价580万,他手里有350万积蓄,刚好够付首付,剩下的用公积金贷款,每个月还款压力不大。
他当天就交了定金,跟中介约好周三下午去银行转首付到监管账户。
“请A023号客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
叫号机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站起来走到3号窗口,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说:“麻烦转350万到这个监管账户,是购房首付。”
窗口的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接过他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又低头敲了半天键盘,才抬头问他:“陈先生,请问您名下还有一个14年期的定期账户,您本人知道吗?”
平儿愣了一下,说:“我没在你们这儿开过定期账户,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账户是用您的身份证开的。”柜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您看,开户日期是2012年9月8日,也就是您18岁生日那天,存期14年,到期自动转存一次,现在本息合计是486万元,开户预留签名是陈俊生。”
平儿站在窗口,整个人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陈俊生。
那个在他9岁那年搬出去,24年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面的父亲,怎么可能在他18岁生日那天给他存486万?
而且开户那天,正好是贺涵消失的第二天。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窗口的边缘。
“不会,身份证号是您的,开户人留的是您父亲陈俊生的身份证信息,是本人来办理的。”
柜员翻了翻手里的档案:“陈先生,您父亲当年开户的时候留了特殊约定,说这个账户必须等您年满33岁,并且本人来办理购房类大额取款业务的时候,才能把他留存的档案交给您。”
“什么档案?”
柜员转身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私章。
信封正面用黑色钢笔写着四个字:平儿亲启。
平儿接过信封,沉甸甸的,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里面有厚薄不一的纸张,还有硬质的卡片棱角。
大厅里的叫号声、旁边客户交谈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好像突然都离他远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
24年了,他无数次想过陈俊生为什么要走,无数次想过贺涵为什么不告而别,无数次想过这些年匿名的帮助到底是谁安排的,所有的疑问,所有他想不通的节点,答案好像都封在这个薄薄的信封里。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捏着信封封口的位置稍微用力,因为存放了14年,封口的胶水已经发脆,轻轻一撕就开了一个小口子,能看见里面露出泛黄的信纸边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把东西抽出来,而是把信封开口朝下,对准自己摊开的左手,手腕轻轻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