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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锅湖北省汤,为什么连最会煲汤的广东人都能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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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人的噩梦——煨汤五小时,藕还是脆的。

比买菜软件上“湖北粉藕新上市”的字样先让人感到季节变化的,是汉口山海关路燕子煨汤店门口那一排铫(diào)子。

天渐冷,铫子边缘上升的白烟比夏天明显许多。街坊搓搓手,在门口喊一嗓子:“老板,搞碗藕汤!”说罢在小板凳上坐下等热汤上来。来买汤的人来来往往,平常不在家做饭的人,也会带着焖烧杯从武昌过江来汉口,装个大份带走。


△在武汉,煨汤店可以24小时营业。(摄影/path)

再往街里走,饭馆的酒精炉重新烧起藕汤锅仔,塑料勺子挖一大块藕,吹一口气,连干三碗。

香!暖!有了这碗藕汤,武汉人的冬天才算真的开始了。


武汉人做藕汤,讲究一个“煨”字。平日里风风火火,煨起汤来却要有耐心,守着炉火,让一锅汤慢慢成形。


△铫子,武汉人的煨汤神器。(摄影/Sivan)

粉藕的最佳CP是排骨。排骨肉厚,煨出来最香。在此基础上,想让汤更浓一些,可以再加筒子骨,骨髓和油脂让汤头更厚;脊骨价格便宜,也可用来增加汤味。

武汉有些街头煨汤馆,会把脊骨和排骨分开煨。脊骨耐煮,要的是时间,久煨才能把骨缝里的髓和肉汁熬出来,给汤头增味;排骨负责保留肉感,煨久了容易骨脱肉散,卖相也不好看。开店无暇只盯一口锅,干脆就分开煨,各自守着火候,出锅再把脊骨汤和排骨肉混一起,两者得兼。这是煨汤人的巧劲。

排骨下锅前,其实也有炒与不炒的分野。炒过的排骨,煨出来肉香更浓,汤味也更厚;直接下锅煨,汤则相对清爽,凸显藕的清甜。总之,汤煨得多了,各家有各家的习惯。

煨藕汤的传统做法里,必备“三子”——煤炉子、瓦铫子、打扇子。


△武汉煨汤三件套。(摄影/path)

武汉伢小时候,家家(外婆)屋里就是这样的配置。后院堆着黑乎乎的煤块,和黑煤块差不多黑的是煨汤用的老铫子。肚大口小,拎起来沉甸甸,摸起来也粗糙,没上釉,灯下闪着精光。

铫子这种粗砂烧制的器皿,质地厚实,加热更均匀,保温性强,十分适合架在煤炉上长时间煨煮,让排骨和藕的风味物质有时间慢慢渗进汤中。


△倒入铫子,慢慢煨。(摄影/SIvan)

铫子藕汤要在文火炉上慢慢煨,不时查看,添煤、打扇,火不能断,也不能烧得太旺。扇子扇着煤炉风门,那股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是说起武汉的烟火气,脑子里就是煨藕汤、打扇子那个场景。

起码四个钟头,一锅藕汤才最终煨好。武汉人一般出锅前才简单加盐调味,汤碗里提前码好葱花和黑胡椒。排骨里的肉香和油脂融进汤里,藕又以自身的清甜给予反馈。汤色从清白变成了深粉,咬上一口,粉藕绵密,在嘴里化开,丝拉得老长。


△藕粉糯,肉软烂,汤香浓。(摄影/path)

吃完藕,再喝一口热乎乎的汤,香葱和黑胡椒微微刺激沉睡的味蕾,顾不得烫,囫囵落肚一大口后再慢慢品,暖意从喉头顺流而下。藕汤真好。


藕长得不算惊艳,低调到泥土里,但煨成藕汤,武汉人把它当宝。2024年武汉十大名菜评选,排骨藕汤以14万票,没有争议地拿了第一。

藕是莲藏在淤泥里的地下茎。春夏时节,藕生长活跃,但未完全成熟,口感脆爽,适合做凉菜和炒菜,比如醋溜藕带、荷塘月色小炒。数月蛰伏后,藕在秋冬逐渐成熟,淀粉不断积累,藕的质地也随之变得粉糯。


△藕因为易断,目前还是以人工采收为主。采藕人要在冬天泡在水里几个小时,非常辛苦。(图/视觉中国)

粉藕上市后,武汉的菜场开辟有“专柜”,还带着新鲜的泥,外地菜场很少能见到藕有这种待遇。在武汉去买藕,摊主会先问“煨汤还是炒菜”,回答煨汤,就从一滩带着泥点子的藕里挑出外观带黄黑色斑点的藕节——大部分粉藕长这样。


△较高的淀粉含量,是粉藕形成粉糯口感的重要原因。(制图/张琪)

湖北产藕量全国第一,洪湖的粉藕名声在外。但武汉人煨汤,绕不开蔡甸。蔡甸地处长江、汉江交汇处,历史上汉江多次改道,留下富含矿物质的淤泥。这些疏松透气的青泥,利于藕的根系生长膨大,如今蔡甸藕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也是武汉粉藕的重要代表。


△湖北是“千湖之省”,特别适合藕的生长,图为洪湖。(摄影/Sivan)

粉藕上市后,武汉人的饭桌就离不开藕了:排骨藕汤是绝对主角,藕夹、藕圆子也慢慢做起来,油锅里煎炸的泡泡是年味的序曲。洪山菜薹马上接力上市,腊肉炒菜薹配排骨藕汤。腊肉不需要多,切几片就行,煸出油脂,菜薹下锅翻炒,腊香混着菜香,正好配一口热藕汤。



△上图:炸藕夹;下图:炒菜薹。(摄影/Sivan、path)

接着到腊月,阳台上陆续挂出准备接受风吹日晒的腊货,农家豆丝在菜场也能买到。腊鸭焖藕是另一个搭配路子,腊鸭的咸香渗进藕的纤维,别有风味;糊嗒嗒的藕汤煮豆丝,暖胃暖心。这些食材彼此克制地交换风味,越吃越咂摸出好。


△豆丝不是豆腐丝,而是豆子和米磨浆摊成皮再切丝。(摄影/path)

湖北有句话,“无汤不成席,无藕不成汤。”但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一个人在家,是极少煨藕汤给自己喝的。铫子大,一煨就是五六个钟头,排骨要挑,藕要选,火候要把握,费时费力。要是想喝,街边买一碗就够了。家里铫子转起来,多半是自家人要回来,或者有重要的客人来访。


△懒得自己煨汤,就外带一碗。(摄影/path)

每次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回去,妈妈的第一句话总是:“啥时候到,我把汤先煨着。”来客也一样,头一天家里就开始分工。男将清早去菜场买新鲜排骨和筒子骨,女将准备煨汤备料,在等汤煨熟的过程中,准备其他小菜,鱼块洗净,菜薹择好,桌布就位,生姜可乐倒进烧水壶……内心知道有排骨藕汤坐镇,再去张罗别的小炒,心中有底。


△藕汤永远是饭桌的c位。(摄影/Sivan)

到饭点了,不急着开餐,要把煨好的汤从铫子里转移到锅仔中加热,放到桌上C位,围绕着这锅汤,再陆续摆上各种家常菜。当天待客没喝完的藕汤,第二天作汤底,煮点面条,丢把青菜,过个舒坦的早。

在武汉,藕汤好像总在那里。街边有卖;家里能煨。离开武汉才发现,外地的藕汤清淡有余,少了些层次,藕的颜色浅,吃起来还是脆的。非武汉人倒也不太在意,觉得这样清爽也好。直到离开湖北,才发现自己惦记的,是那一口粉透了的藕。


△一碗藕汤,对武汉人来说是家的味道。(摄影/Sivan)

本文首发于地道风物;文:李西;编辑:伊森;审稿:欧寒天;图片编辑:吴学文;设计:张琪;封图 :Sivan;排版:陈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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