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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墙上14个大字,我盯了整整33年,才读出100%的真相:花是开的,人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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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枝花我带回村,插在院墙根下,浇了半瓢水,没活

头一年到江南是腊月,工棚后头一道矮墙,砖缝里长着青苔,隔出人家的院,院里有棵树,枝子探出墙头,开白花,我头回见,当成下霜,那家老太太出来倒水,说,那是梅

我那时没表,工地上不算礼拜,算工期,工期一到钱就结,结了我就往家寄,寄完钱,年还剩几天,我心里没底,是那枝花替我记着,它一开,年就到了

那几年我也比,他寄八十我寄一百,汇款单存根攒了一沓,一年一张,三十七张,装铁盒里

有一年腊月风大,花瓣落了我一肩,我伸手要接,又收回来,抖掉了

起初我以为这两样白是一回事,都是老,后来就在墙根下比了一回,才知道不是,它的白是亮的,薄的,透光的,我鬓角的白是干的,硬的,扎手,比完我没跟人说,说出去像笑话

老太太每年腊月出来倒水,见我在墙外站着,说一句,看吧,看吧

后来她问过我,你家哪儿的,我说了村名,她说,远

她还说过,这树一年比一年开得少,我听着,没接话,她数它还能开几年,我数我又过了一年,她数她的,我比我的,一年比一回

有一年冷,她把门推开半扇,说进来烤烤火,我没进,她说,不进就不进

树要刨那年,她先哭了,说这树是她男人的爹种的,种了六十多年

那半扇门开过几回,我一次没跨进去,跨进去了,这花就不是我看的了

老家那头,公社场院的墙上刷着一行字,14个大字,黄漆起皮,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掉渣,我识字少,能背,认不全,年年腊月回去,我先站墙外看一遍,看又掉了几笔

江南的墙外看花,老家的墙外看字,两堵墙,一处开,一处掉

后来那家拆墙盖房,男人在院门口喊我,说你看这些年了,剪一把去吧,他剪了一大把,用报纸裹着,塞我怀里

我这辈子头一回把那种花拿在手里,软的,凉的,有点香

我抬手摸了摸鬓角,硬的

那枝花在包里放了七天,干了,我舍不得扔,带回村那天,我在墙根下刨了个坑,把干枝插进去,浇了半瓢水,摁了摁土

没活

第二年腊月,院里没有花,我照样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那根干枝,还在

墙上的字还掉渣,我鬓角的白,也还往下走

花是开出来的,我是掉下来的,分清了,花照旧开,我照旧掉,这话我没跟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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