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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先有水,后有城。
唐置华亭县,宋设上海镇,元建上海县。
吴淞江边渔民插竹栅捕鱼,那栅叫“沪”,城名就从这儿来。
人靠水活。
黄道婆改棉纺工序,松江布“衣被天下”;
徐光启定下“点、线、面”,徐家汇因他得名。
一个暖身,一个开眼。
吃最实在。
本帮菜浓油赤酱,起于川沙农家;
城隍庙梨膏糖、南翔小笼,都是庙会里熬出来的烟火气。
上海的历史,不玄,就在一锅酱汁收干那声“滋啦”里。
来上海吃什么?一起看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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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年糕
1921年西藏南路的何世德,原先摆小摊卖面包牛奶,
见街坊邻居吃不惯洋点心,就改做五香排骨年糕,
味道鲜得路人都念“鲜得来”,招牌就这么定下来。
三十年代它就成了上海十大名吃,前几年《繁花》一播,黄河路的店门口队排得望不到头,
老上海看见它,比见着多年的老街坊还亲。
刚端上来的排骨年糕,排骨炸得金黄金黄,边儿翘着像小元宝,
水磨年糕浸满酱汁,油亮油亮卧在盘底。
咬第一口先听见“咔嚓”一声,外皮脆得掉渣,里头的肉嫩得能爆出鲜汁,
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咸甜口的香。年糕软乎乎糯叽叽,一点都不粘牙,
裹着酱汁往嘴里送,酥的糯的搭在一起,
配一口辣酱油解腻,那滋味在舌尖上绕三圈都散不去。
本地老摊主的做法说穿了不复杂:
新鲜猪大排用刀背拍松,腌透了挂粉下油锅炸两遍,外头皮才够脆;
松江老水磨年糕不用机器压的那种,往排骨的老卤里焖十来分钟,吸满肉香再收浓汁。
不用花里胡哨的调料,就靠这一炸一焖,
上海人念了快一百年的那口烟火气,就全落在盘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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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油拌面
上海人对葱油拌面的感情,不是外地人来吃一次就能懂的。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它比阳春面贵一倍,一开始大家还嫌店家“浇勺葱油就敢涨价”,吃着吃着,反倒把清汤寡水的阳春面衬得没了滋味。
这手艺最早能追到1889年城隍庙的陈友志,
他往葱油里加了黄酒蒸透的开洋,创出的开洋葱油拌面,老上海人骑着二八大杠,绕大半个城也要去湖滨美食楼嗦一碗。
地道的葱油拌面,讲究的全是普通人灶台上的那点小心思。
冷油慢慢浸葱段,葱白先下,葱叶后放,炸到琥珀色就关火,余温焖出焦香,再按比例兑上生抽老抽和一点糖,
熬出来的酱汁亮得像蜜蜡。
碱水细面煮到八分熟,过一遍凉水捞进碗里,两勺葱油兜底拌匀,每根面都裹得油亮润透。
第一口咬下去,先是葱香直钻鼻子,
紧接着是酱油的鲜带着点回甜,咬到炸酥的开洋,
那点海味的鲜气慢悠悠漫开,面在嘴里弹得刚刚好,一点都不坨。
以前我在虹口老弄堂里吃,看70多的陈伯守着煤球炉熬葱油,他说这碗面没什么大讲究,
就是把最普通的葱和面,熬成了上海人刻在骨子里的早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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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壳黄
来这东西说起来和朱元璋还有段民间渊源,
清末开埠后成了上海茶馆里的头牌小食,连陶行知都写过打油诗夸它,张爱玲写《小团圆》时,也特意提过深夜上街买蟹壳黄的片段。
这饼圆滚滚的,烤得褐黄油亮,
活脱脱一只刚蒸熟的河蟹壳,表面密密麻麻沾着白芝麻,拿在手里轻得像片云。
咬第一口就“咔嚓”一声,酥皮顺着指缝往下掉渣,
十来层酥皮在嘴里层层化开,猪油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咸口的椭圆饼裹着鲜爽的鲜肉葱花,油香不腻;
甜口的圆饼塞着细腻的豆沙黑洋酥,咬开还能尝到芝麻的绵密。
老上海做这饼讲究得很,油酥和水油皮得各醒三遍,反复擀两次卷,
最后贴在炭火炉壁上烘得透透的。
以前茶楼里都是一边烤蟹壳黄一边煎生煎,
下午三点来两个热乎的,配碗清粥,那滋味,老上海人记了快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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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头糕
老上海人对条头糕的感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早清代的《清嘉录》里就记过它,鲁迅先生当年在浙江教书,
熬夜写东西的标配就是强盗牌香烟加条头糕,
后来到了北京还总念着这口甜,拿驴打滚凑数都不对味。
这东西长得不花哨,就一根圆滚滚的白糯条,
外皮是糯米粉混粳米粉蒸的,比例掐得准,糯而不烂,
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还能微微拉丝,里面裹的赤豆沙是慢火炒透的,一点不齁甜,
临了淋上一勺糖桂花,香得人鼻子先动。
咬一口外皮Q弹不粘牙,豆沙绵得在嘴里化开,
桂花香顺着喉咙往鼻尖钻,凉吃不硬,蒸热了也不塌。
老沈大成做它快一百五十年,2005年就进了黄浦区非遗,早年还拿过商业部的金鼎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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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糕
老上海人记忆里的甜,一半藏在弄堂口飘出来的焦糖香里。
这海棠糕清朝就有,传说是大户人家叫海棠的丫鬟,舍不得扔剩食材捣鼓出来的,
后来老爷干脆用她的名字给糕命了名。
2024年青浦区还把这门制作技艺列入了非遗名录,老潜庵写的《苏台竹枝词》里,早就把它写进了情诗里。
它长得像朵开得圆滚滚的海棠花,刚出炉是透亮的酱红色,
表面撒着红绿瓜丝、瓜子仁,糖板油丁浸得发亮。
咬第一口“咔嚓”脆,焦糖香直钻鼻子,
里头的糕体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发面,豆沙馅磨得细得很,甜得一点都不齁,热乎的时候咬开,豆沙还带着点流心的劲儿。
正宗的做法得用那七孔海棠花形的铸铁模,
面浆醒透了先灌半模,塞一勺豆沙再灌满,撒上糖板油丁先烤五分钟,
再倒扣在撒了白糖的铁板上烘出脆壳。
现在七宝古镇还能找到守着老炭炉做的老师傅,赶早去买刚出炉的,那一口热香,比多少精致甜品都对上海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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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墩子
老上海弄堂口的油墩子,说穿了就是刻在上海人骨子里的那口热乎气。
相传乾隆下江南在吴江黎里迷了路,庙里和尚拿糯米粉裹豆沙炸了给皇上垫肚子,乾隆见它圆滚滚黄澄澄像香案前的蒲墩,
当场赐名“油墩”,后来传到上海,就演变成了人人都爱啃的萝卜丝馅版本。
它模样胖墩墩金灿灿,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时候,
你得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撒手。
壳子香得直钻鼻子,里头的萝卜丝软嫩清甜,混着点葱花虾皮的鲜气,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连舌尖都浸得暖乎乎的。
老上海阿婆做它最是讲究,面糊调得像酸奶那样稠,
长柄椭圆铁模子先在热油里烫透,舀一勺面糊打底,
塞满满当当腌好挤干水的萝卜丝,再浇一层面糊封顶,
连模子沉进油锅里炸到通体金黄,抖出来在油里滚两圈就成。
以前几毛钱一个,现在涨成几块钱,
可你要是在上海深秋的冷风里捧着这么一只热乎的油墩子,
就懂了为啥连《繁花》里的人都愿意为这一口,守着日子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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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沙圆
老上海人嘴刁,吃汤团都能吃出个新花样来。
清朝末年三牌楼那儿有个雷老太太,摆摊卖汤团,客人总说刚捞出来烫嘴,
带回去又撒得满手汤。她琢磨来琢磨去,把煮好的汤团往炒熟的赤豆粉里一滚,嘿,不淌汤了,冷热都能吃,起初大伙都叫它“雷沙圆”。
后来乔家栅接手这个手艺,把崇明大红袍赤豆磨粉、
过十七眼细筛,改名叫擂沙圆,现在连非遗名录里都能查到它的名字。
这东西往摊儿上一摆,紫红的圆滚滚一个,
外面裹的豆沙粉细得像一层绒,看着就喜人。
咬开先是满嘴炒赤豆的焦香,接着里头糯米皮软乎乎糯叽叽的,豆沙馅甜得温温的,芝麻馅香得直钻鼻子,
就连鲜肉馅的,裹上豆香也一点不腻。
揣在兜里逛一下午街,掏出来吃还是润润的,比拿个淌汤的碗方便十倍。
上海老店里做擂沙圆,步骤半点不偷懒:
赤豆煮烂磨沙,压干了晒两三天,临用前小火炒半小时,
再磨细过筛,现炒的粉才够香。
煮好的汤团控掉明水,往粉盘里滚两圈,擂得匀匀的就成。
别的地方来的游客总盯着生煎小笼,我每次去上海,
总得先拐进乔家栅买两个揣手里,这一口,是当年雷老太太给老上海人琢磨出来的实在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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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酿团
上海人吃糕团,是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清末民初小点心铺最先琢磨出这口新鲜,
后来沈大成直接把它做成了镇店的四大金刚之一,连早年北方来的红卫兵尝完,
都念叨着总算圆了念想。有个欧洲友人吃完都纳闷,
两层馅怎么能藏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隙都找不到,说这工艺跟造芯片一样神奇。
这双酿团最绝的就是“双重酿心”,外皮用七分粳米三分糯米磨粉蒸透,
揉得半透半明,隐约能看见里头的馅影子。
先包一层细豆沙,压扁了再裹上磨得喷香的黑芝麻糖粉,
滚上一圈熟黄豆粉,圆滚滚软乎乎攥在手里,指尖都能感受到那股糯劲儿。
咬第一口先尝到黄豆粉的焦香,接着糯米皮软得能拉出细丝,
豆沙绵密不糊口,黑芝麻的油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甜得温温柔柔一点不齁。
老上海人都知道,这东西就得当天现吃,
冷藏再蒸就丢了魂,配一杯淡乌龙当下午茶,连弄堂里的风都跟着甜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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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豆腐线粉汤
上海人吃早点,讲究干点配湿点,
油豆腐线粉汤就是刻进普陀人骨子里的老味道。
上世纪二十年代江南小贩推着小车串弄堂,先卖清寡的线粉汤,
后来随手丢进几块油豆腐,没想到鲜得路人走不动道,慢慢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老普陀的店至今还守着煤炉砂锅慢煨的规矩,
海蜒吊出的骨汤清得发亮,油豆腐泡软剪开吸满鲜汁,百叶包包着朝一个方向搅到起筋的肉馅,线粉烫三十秒就捞,滑溜溜不糊烂。
单档是一个百叶包配一个油豆腐,双档就各来俩,撒把葱花淋一勺熟猪油,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就着刚出炉的生煎咬开脆底,再吸一口热汤,油香肉香豆香缠在舌尖。
以前加班到后半夜,弄堂口的小店还亮着灯,
端起碗连汤喝到底,浑身的乏气全散了,这哪是一碗汤,是上海人藏在深夜里的软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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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膏糖
来上海城隍庙逛,你别光盯着南翔小笼排队,墙角那飘着清甜味的老铺子,
才是几代上海人藏在兜里的宝贝——梨膏糖。
这东西说起来来头不小,唐朝魏征母亲咳得饭都吃不下,嫌中药苦死活不肯碰,
魏征顺着她爱吃梨的性子,把梨汁混着川贝杏仁熬成糖块,
老太太吃了半个月,咳就好了,这方子也就这么传了下来。
清咸丰五年城隍庙开了第一家朱品斋,后来永生堂、德甡堂跟着开起来,三家熬糖的紫铜锅,把这条弄堂的甜香飘了一百六十多年,
2021年还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
正宗的梨膏糖绝不用饴糖、香精乱凑,
纯白砂糖混着雪梨汁,加十几味温温的中草药,
紫铜锅慢熬到糖泡细得像小米粒,再经十几道手工工序切得方方正正。
拿到手里是琥珀色的半透明小块,咬一口松酥得直掉渣,一点都不粘牙,
先是梨的清甜漫开,接着川贝的润意往喉咙里钻,
最后舌尖留着点陈皮的微香,含在嘴里逛一下午豫园,嗓子润润的,连风刮过都觉得舒服。
老上海人都记得以前卖糖人边敲铜板边唱的小调,
三分卖糖七分唱,现在这老手艺还变出了玫瑰、薄荷好几种口味,
揣两盒回去当伴手礼,比啥花哨零食都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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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先有水,后有城。
水不着急,人着急。
人一着急,就吃。
你来了,别光看。
问老板一句:啥刚出锅?他铲子一指,你就坐下。
排骨年糕咔嚓一声,葱油面一拌,汤一喝,心里那点皱巴就平了。
城大不大,跟你没关系;
你嘴里这口热不热,跟你有关系。
别嫌摊小,摊小,火才稳。
吃完抹嘴,弄堂灯亮了。
你回头,上海不在书里,在锅边。
约个人,约不到就自己来。上海不劝你,只给你留一口热的。
明早再来,水还流,锅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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