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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这天,利雅得很不太平。凌晨传出巨大爆炸声,位于金融区的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大楼受损。
白天,王储兼首相小萨勒曼在利雅得会见了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率领的代表团。一边是自家招牌工程挨炮,一边是找美国人撑腰。
我们看,这位掌权十一年的王储,眼下确实坐在一团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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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楼分量不轻。它是价值近1万亿美元的公共投资基金的办公地,由小萨勒曼担任主席。它是“2030愿景”的钱袋子。
这是金融区本月第二次遭袭,11月8日,沙特阿美的一栋办公楼已被弹片击中。两次都没有人员伤亡,但打的地方一次比一次要紧。
对靠招商引资立身的王储来说,前线丢几个据点,远没有金融区挨打难受。投资人看的是安全,企业看的是航班,游客看的是口碑。
导弹一来,这些都要打折。愿景画得再漂亮,也得有个安稳的地方落地。
战事这几个月一直在往坏处走。
今年9月,胡塞武装发动地面攻势,夺取也门西部曼德海峡沿岸大片地区。10月5日,也门政府军发起代号“也门黎明”的反攻,沙特主导的联军提供空中支援。
反攻没撑多久。11月15日,政府军宣布撤出曼德海峡附近地区,转而保卫亚丁。胡塞武装人员已前进到距亚丁约70公里的地方。
亚丁是沙特扶持的也门政府所在地,这里要是守不住,沙特押了十年的“合法政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11月16日,萨勒曼国王发布国王令。总参谋长鲁韦利在履行现职的同时,代行联军指挥官一职,原指挥官法赫德·萨勒曼改任国防大臣军事顾问。国王令根据国防大臣的建议发布,由国防大臣负责执行。
现任国防大臣是哈立德亲王,也是小萨勒曼的亲弟弟。鲁韦利从2018年2月起就担任总参谋长。
所以这件事不能简单讲成老国王夺权。更准确的说法是,战局急转直下,国王亲自出面,把指挥的名分重新排了一遍。但名分本身就是信号。
萨勒曼国王年届九十,近些年的日常军政事务,大多由儿子出面。这回他的名字出现在最敏感的军事人事上,时间又卡在前线失利的当口。
当年3月,沙特牵头组建多国联军,支持也门政府对抗胡塞武装。2017年6月,他接替堂兄穆罕默德·本·纳伊夫成为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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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又兼任首相。从当上国防大臣算起,他在权力中心已经十一年多。这条路靠两块基石撑着。
一块是也门战争,关系安全和威望。另一块是2016年提出的“2030愿景”,关系经济和未来,指望外资、旅游和大型活动,把沙特从石油依赖里拉出来。
眼下导弹落进金融区,两块基石被同时敲了一下。沙特空军一直占优,可空中优势没能变成地面上的稳局。
反胡塞一方由政府军和各路地方武装拼成,指挥和利益并不一致。有分析指出,沙特缺少足够的地面情报,胡塞又把火箭和指挥所藏进山洞,卫星和无人机很难盯住。
谈判桌上也没留出口。《华尔街日报》11月初援引知情人士报道,沙特在胡塞袭击红海油轮、控制曼德海峡后,主动接触胡塞询问停战代价,对方开出510亿美元的赔偿要求,还要沙特承认其为也门统治者。
沙特官员随即公开否认,称这是捏造,强调也门有得到国际承认的政府。这个数字真假,外界暂时无从核实,但它点中了沙特的难处。
钱,沙特的家底扛得住,难在名分。先赔款再承认胡塞,等于向国内外宣告十一年的仗打输了。
对一个把也门战事和个人名字绑在一起的王储,这个代价太大。
想扳回局面,缺的是地面上的人手。
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已明确表示,不会派兵进入也门作战。它们愿意帮着守家,不愿替沙特打进去。
西方官员透露,沙特预计与胡塞武装的战争会持续到明年。目光自然落到美国身上。
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沙特9月曾向特朗普寻求军事援助,打击胡塞武装。特朗普不同意美方直接参与,只表示提供情报共享等援助。
美国的底线很清楚:可以递情报,不愿意动手。
再说11月19日这场会谈。
沙特通讯社的通报很简短,只提到回顾双边关系,尤其是军事合作,讨论地区局势。国家安全顾问艾班和代理联军指挥官鲁韦利在场。
库珀来沙特之前,还先在特拉维夫与以色列军事和情报官员举行了会谈。华盛顿的算盘不难推。
美国要盯着伊朗和霍尔木兹海峡,不愿在也门再开一条需要持续投入的战线。曼德海峡一旦被封,全球供应链受冲击,美国自己也躲不掉。
这既是它不愿下场的理由,也是它必须盯着红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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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跟中国也有关系。
沙特是全球主要的原油出口国之一,红海和曼德海峡又是亚欧航运的要道。周边长期动荡,油价、运价和航线安排都会受牵连,中国的能源和航运企业没法置身事外。
中方一贯主张通过对话协商处理地区热点,这个思路放在也门同样适用。
再看王室内部。沙特王位长期在开国君主的儿子们之间传递,萨勒曼之前的几任国王,都是他的兄长。2015年萨勒曼即位后,先立侄子穆罕默德·本·纳伊夫为王储,2017年改立自己的儿子。
这一步把王位线推到了孙辈,也让不少旁系失去了机会。被压下去的人,未必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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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成员众多,效忠委员会、省级总督、军队和安全系统里,各支系都有人。他们平时不出声,是因为王储权力稳、国家形势好。
局势持续恶化,这些人就会重新算账。这是王权社会的老规矩。当然,眼下没有任何公开迹象表明王储的位子在松动。
国防、外交、经济的决策重心,都在他身边,弟弟哈立德又握着国防部。要动他,既没有现成的人选,也看不到公开的力量。
真正的压力来自慢性消耗。外资看安全,大型活动看航班和场馆,旅游看口碑。
要是导弹和无人机成了每周的常态,愿景里的项目就得放缓、改期或缩水。转型的账一旦算不平,国内的批评声,会比战场失利持续得更久。
小萨勒曼可走的路不多。一条是继续加码,靠美国的情报和盟友的防空稳住阵脚,再换取谈判筹码。另一条是接受体面的停火,把条件压低。
前一条要华盛顿点头,后一条要胡塞武装松口。两头的主动权,都不完全握在利雅得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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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判断是,短期内沙特最可能边打边谈。
防空和情报合作继续加深,亚丁一线拼命保住,同时通过第三方渠道试探停火条件。美军直接参战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曼德海峡被真正封死,或者沙特的核心能源设施遭到重创。
对老国王来说,把联军指挥权交给总参谋长,是战局不利时压缩层级、集中指挥的办法。这一步管不管用,要看亚丁方向守不守得住。
防线要是再退,要调整的就是整套战争思路,换一个司令远远不够。一个王储十一年的权力,靠两样东西撑着:国内的安稳,和外部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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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安稳在被导弹敲打,靠山只肯给情报,不肯给军队。
接下来几周,亚丁的防线、曼德海峡的通航、华盛顿肯不肯多走一步,都会左右局面。
“预感不妙”四个字,放在利雅得此刻的处境上,并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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