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商场里装修考究的餐厅,饭点也能挑着座位坐;一边是巷口十几块钱一碗的面馆,门外排起了长队。这样的对照,在不少城市已经见怪不怪。
人并没有少出门。地铁照样挤,商场照样有人逛,只是逛完两手空空离开的多了。
年轻人管这叫“穷逛”:美妆柜台试个色,潮玩店里转一圈,心满意足,钱包没动。二手平台倒是越来越热闹,几年前没人要的旧物,如今挂出去很快就被拍走;网上的“省钱小组”里,交流怎么花小钱过舒服日子的帖子一刷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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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这看成消费降级,我们觉得这个词放在这里不太贴切。11月16日统计部门发布的数字里,1至10月,网上商品零售中吃类增长15.3%,穿类增长1.8%,用类仅增长0.1%。
钱没有从生活里撤走,只是从衣柜、杂物间挪到了餐桌上。能直接换来温饱和快乐的开支照花,靠包装和故事抬价的东西遭了冷落。
过去几年,“精致生活”被一层层包装成必须完成的指标:咖啡要喝小众庄园的,包要背叫得出牌子的,晒得出来才算过得好。溢价进了品牌的口袋,不少普通人却背上了信用卡账单和攀比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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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过日子,并不等于节衣缩食。它更像一种重新算账的能力:饭菜吃得讲究些无妨,值得的体验也舍得花,可为一个标志多掏几倍的钱,越来越多人不干了。
对商家来说,这是倒逼,也是机会。谁能把东西做实、把价格做真,谁就能接住这批更清醒的顾客。
这种心态也并非一夜之间冒出来,早在两年前,一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已经把“划算”和“实用”摆在了品牌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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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6日,国家统计局发布10月数据:10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6463亿元,同比增长0.4%,其中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增长1.5%,快于城镇。
1至10月,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4.9%,增速比商品零售额高4.0个百分点,消费重心继续向服务和体验转移。米高是一名研究生,来自广东省珠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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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衣服和配饰时,她不追快时尚潮流,也不追昂贵的西方奢侈品牌,更看重款式和实用。2024年,米高25岁,属于中国新一代精打细算的Z世代消费者。
专家认为,这代年轻人一直在大幅重新审视自己的消费习惯和购买行为,在面对就业、经济前景等多方面问题时,选择变得更加理性、更有眼光。和同龄人一样,米高总在寻找最划算的交易和折扣。
她经常在抖音、小红书等热门国内应用上看直播竞拍,主播和卖家从衣服配饰推荐到科技产品,同时实时回答成千上万名观众和潜在买家抛出的问题。这位网购达人很喜欢时尚,平时会在淘宝、抖音等热门电商平台上找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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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网购时价格是头等大事,“实用”也一样重要。她回忆,上一次去实体商场还是2024年6月,而且只是因为当时“急需”一双凉鞋。
“我大约80%的东西都是在网上买的,”米高说,“我最在意的是东西适不适合我……价格优势决定了我在哪里下单。”
洗衣液、纸巾这类日用必需品,米高在平价购物应用拼多多上买。她在小红书和抖音上花的时间最多,最近又发现了阿里巴巴旗下以便宜著称的购物网站1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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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首饰很快就戴腻了,这个平台给的是批发价。衣服的话,我在淘宝和抖音上买。”
中国的年轻人成长于经济快速扩张、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年代,如今却采取了更理性、更节俭的消费方式,和父辈、祖辈形成了鲜明对比。如今,线上购物压过了线下销售。
社交媒体平台在塑造中国年轻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小红书估计拥有4.5亿注册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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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Z世代购物者优先考虑性价比和低成本,买的东西要能代表自己的选择和身份,也要更好地满足个人需求。专家表示,相比手袋、鞋子、提包这类高端奢侈品,一件百搭又便宜的军装风工装夹克更受年轻购物者欢迎。
研究机构Vermilion Asia总监张诗韵(Stephanie Cheung)指出,越来越多的人转向折扣店,那里的商品比传统零售商卖得便宜,这一趋势说明人们越来越看重性价比而非品牌名气。
这和以往由身份象征、高端品牌主导的购物习惯截然不同。就连路易威登、浪凡这样的法国高端奢侈品牌,也在小红书上大举投入网红营销,通过官方账号和与博主合作,去接触有消费潜力的年轻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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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社交媒体已经很成熟,人们可以迅速获取信息,比较价格和产品质量,”她说。她提到,2024年上半年,小红书上美妆护肤内容比2023年同期增长84%,时尚相关帖子增长120%。
分析人士表示,这种快速转向更慢、更理性、更讲实用的消费,是经济走向成熟的标志,也意味着中国正在从奢侈和身份被放在首位的繁荣年代,进入一个重要的转型阶段。
咨询公司凯度消费者指数(Kantar Worldpanel)董事总经理虞坚说:“很多中国年轻消费者在网上买东西,即使到线下购物,也会去折扣店,因为他们认为那里的质量至少和大品牌持平,甚至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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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中国消费者不太接受大幅打折,会觉得便宜货质量差、标准低,”虞坚说,“但今天,购物打折肯定是完全能接受的。”
他表示,这种转变并不意味着中国消费者降低了购物标准、牺牲了品质。恰恰相反,中国消费者仍然想要品质。
“他们只是在购买时变得更理性、更挑剔。人们现在更愿意在体验上投入和花钱,少花在实物商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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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体验驱动的经济,表现仍相对好于实物商品驱动的经济。”多年来,中国快速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市场之一。
分析人士说,2022年受新冠疫情影响,这轮繁荣告一段落,年增速出现“两位数下滑”。2023年,中国奢侈品市场有所回升。
贝恩公司发布的报告预计,2024年中国奢侈品市场将继续保持中个位数增长。而向理性消费的转变,可能继续给全球奢侈品牌带来沉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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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放缓在高端精品店也能感受到。“其中一些在过去12到18个月里已经倒闭了,”凯度消费者指数的虞坚说。
上海只卖高价进口商品的精品超市连锁City Shop就是一个例子。2024年4月,City Shop闭店的消息被中国媒体广泛报道,报道称其经营困难、自救失败。
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团、旗下拥有路易威登和迪奥等品牌的路威酩轩(LVMH)在2024年7月公布财报,2024年上半年,除日本以外的亚洲地区销售额下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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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些奢侈品牌在无锡开快闪店。他们不一定非要在那里开永久门店,因为他们不太确定当地的消费能力能否撑得住,”虞坚说。
经济学人智库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认为,中国奢侈品市场“不会消失,但不会有太多增长空间”。他还说,这个市场“可能停滞几年,或者只是录得非常缓慢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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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辰观察到,近期三中全会的政策显示,政策方向正在转向推进城镇化,鼓励农民工在城市落户、找到稳定工作,甚至买房。这一思路的着眼点是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长。
徐天辰补充说,这种做法前景可期,但不太可能立竿见影,可能需要5到10年才能见效。
虞坚指出:“政府非常明确地希望拉动国内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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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希望深化改革,完成一系列提高中国经济质量而不只是数量的任务。”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家庭,尤其是大城市的家庭,在消费上表现出明显的谨慎。其中一个关键原因是这些城市的房价下跌。
据经济学人智库的徐天辰介绍,此前一直比较坚挺的大城市楼市在2023年年中开始走弱,走上了小城市在2021年和2022年房价下跌的轨迹。这引发了负财富效应,也就是说,人们花多少钱不只取决于收入,也取决于自己感觉有多少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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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度消费者指数的虞坚认为,拉动消费有很多“大的动力”,只是这些宏观战略要转化为具体政策,还需要一些时间。消费行为的变化,也迫使西方品牌在与本土品牌竞争加剧的情况下,重新评估在中国保持竞争力的策略。
虞坚说,中国运动服饰巨头安踏起步于福建晋江的一家小鞋厂,产品涵盖篮球鞋和服装等,现在正以“金字塔”方式丰富产品线,推出奢侈、高端和高性价比等不同产品线,满足不同的消费需求。
“很多西方品牌在成本上确实无法和本土品牌竞争,所以必须认真思考自己独特的价值主张是什么,确保能继续发挥在中国的品牌优势,”虞坚说。“他们越来越接受这是新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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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他们就继续投资创新,确保自己的品牌体验不容易被中国的追随者复制。”
专家补充说,许多中国年轻人理性消费的兴起,也会影响全球,尤其是旅游和国际奢侈品市场。张诗韵提到,比如日元贬值后,日本成了中国游客的热门目的地。
如今更加理性的中国消费者发现,在日本购物更“划算”。这种谨慎消费的习惯也意味着中国游客在海外花得更少,直接影响了主要旅游目的地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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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人智库的徐天辰说,以泰国为例,2024年中国游客到访人数只恢复到疫情前水平的70%多一点,这是泰国当年经济增长放缓的原因之一。香港也没有迎来中国游客奢侈品消费的大量涌入,经济表现不够强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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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消费放缓让人们花钱更谨慎,相应地,他们可能也会削减在海外的支出。”
此外,中国需求放缓也在影响高度依赖对华出口的东南亚经济体。“我认为这迟早会传导到这些东南亚经济体,它们或多或少是出口驱动型的,对中国的出口不够多,这肯定会拖累这些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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