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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塌房”的AI偶像方桃子,第一单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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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眼球、没有角膜,连眨眼都是代码模拟出来的虚拟人,对着镜头说 “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

这是 AI 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 “方桃子” 的第一条商业广告。据媒体从 “信用广东” 平台获悉,2026年11月,这则广告的处罚结果正式公示:运营方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被罚款 68288 元,并被责令立即停止发布相关广告。


方桃子出道时最响亮的标签是 “永不塌房”——AI 不会恋爱、不会撕番、不会半夜发出不当言论。可这条首单商单,恰恰塌在了它根本不具备的能力上:真实地使用一件产品。

这件事值得讨论的,不只是一个虚拟偶像翻没翻车,而是当AI批量进入带货与代言之后,一条早就存在、却一直被新技术绕着走的合规边界,终于被一张罚单划了出来。

从爆红到罚单,这条广告经历了什么

据澎湃新闻报道,《被裁掉的女孩》由导演“菲菲飞”借助AI视频创作平台LibTV制作,上线后走红;女主“方桃子”开设独立账号,出道仅30天涨粉超40万。据该报道援引的平台报价,其视频广告分三档:1—20秒16.8万元,21—60秒20.8万元,60秒以上25.8万元,超过不少百万粉真人博主;报道同时引述有MCN机构透露,8月实际档期报价约8.8万元,报价口径存在差异。

7月31日,方桃子接下首条商单,为“NUTNUTLOOK坚果力”美瞳拍摄推广视频。8月3日至5日,视频在其抖音账号发布,片中她像普通美妆博主一样分享感受:“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因为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



质疑随之而来:一个AI虚拟人没有真实眼睛,怎么可能拥有佩戴一整天的体验?8月上旬,广告被制作者下架;8月11日,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

9月3日,运营负责人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回应:团队在经营上确有疏忽、专业度不够,此前不清楚美瞳属于医疗器械;团队真人试戴过产品,但“也不能算作方桃子的体验”;风波后已暂停全部广告商务合作,把重心放回内容创作。他同时解释,25.8万元的高报价本意是拦住商务,避免商业化干扰内容调性。

据“信用广东”公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穗番市监处罚〔2026〕788号),番禺区市监局于11月13日作出处罚,11月16日对外公示。处罚决定书认定两项违法事实:其一,涉事美瞳为软性亲水接触镜,属第三类医疗器械,运营方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即发布医疗器械广告;其二,虚拟人并无真实佩戴体验,相关表述构成虚构使用产品效果,发布虚假广告。该广告制作、发布费用为68288元,因订单未完成,运营方并未实际收到这笔费用;执法机关按“择一重罚”原则,依据《广告法》第五十五条第三款,责令停止发布并处罚款68288元。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这是国内首张针对AI虚拟人虚构使用体验的广告罚单。

争议:AI不是人, “体验” 从哪来?

围绕这件事的讨论,很容易滑向两个极端:要么觉得“AI拍戏带货是新趋势,罚得太严”;要么把虚拟人直接当成骗局,要求一禁了之。但回到处罚决定书和律师、专家的分析,真正的争议其实不在“AI长得像不像人”,而在那句“戴了一天很舒服”里的体验,究竟从哪里来。


广告里的主观感受——舒不舒服、润不润、能不能放心眨眼——依赖的是真实的生理感知。真人博主说“戴了一天很舒服”,前提是他自己的眼球真的戴过;即便这位博主的体验未必代表所有人,背书至少有一个真实的试用主体。而方桃子没有眼球,没有角膜,所谓“佩戴体验”只能由脚本和算法编写。运营方在南方都市报、南方+专访中也承认,真人试戴过,但那不能算作虚拟人的体验。

多位律师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指出,AI虚拟形象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本身不构成《广告法》定义的“广告代言人”;但其以第一人称分享主观佩戴感受,涉嫌虚构使用体验。中国政法大学网络法学研究所所长李怀胜在接受新华网、中国新闻网采访时进一步说明:如果数字人宣传的是只有真人才能拥有的独特化、个性化体验,比如称赞某样食品口感特别好,就属于拟人化的虚假宣传。

问题不在于虚拟人出镜,而在于它替消费者断言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获得的感受。

硬伤:代言的前提是真实试用

品牌方偏爱AI角色的逻辑很简单:不塌房、不耍大牌、形象可控,模型一次搭建完成可反复使用。澎湃新闻在报道中提到,签真人代言“像拆盲盒”,而AI角色显得“绝对安全”。

但广告背书根本,恰恰是“有人替你试过、觉得好”。法律对代言人的要求,从来不止是一张脸站在镜头前,而是要求其真实使用过商品、具备真实体验。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支振锋在接受中新网采访时表示,完全虚构的原生型AI数字人不能进行代言,因为它无法真实试用商品、产生客观使用体验。

这正是AI带货绕不开的硬伤:医疗器械、药品、保健食品,以及一切强调真实功效、亲身体感的品类。消费者决策高度依赖“用过的人怎么说”,而AI永远给不出这个“用过”。它可以被生成完美的脸庞、自然的眨眼,却生成不了一段真实的“体验”。

还有一层问题:美瞳在我国按第三类医疗器械管理,与植入式心脏起搏器、人工关节、血管支架同属高风险监管等级。《广告法》第十六条明确,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第四十六条要求医疗器械广告发布前须经审查。处罚决定书显示,这则广告既没有完成前置审查,又让虚拟人以第一人称作体验推荐,两条红线同时踩中。

有一种看法认为,AI不是法定代言人,也就不受“医疗器械禁止代言”条款约束。但据澎湃新闻采访的多位律师,以及新华网、中国新闻网受访专家分析,判断不能光看名义:虚拟形象虽不具备代言人资格,可它在消费者面前干的仍是代言人的事——以自己的名义和形象作推荐、证明。换一个技术外壳规避监管禁令,显然不是法律留下的空间。

责任:数字人是假的,背后的人是真的

罚单落在了运营公司头上,但责任链条并不止于运营方。

据澎湃新闻等报道援引的律师分析,品牌方作为广告主承担首要法律责任,虚拟IP运营方、内容发布平台依法与广告主承担相应连带责任。数字人是算法生成的,可制作账号的是公司,接单的是运营团队,掏钱投放的是品牌,提供展示入口的是平台。人民日报在评论AI“假医生”带货时就明确指出:标注“AI生成”并不能豁免法律责任,出了问题,责任要落到屏幕背后真实的人身上。

这一点在规则层面已有对应。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AI生成合成内容按规定作出显式标识;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也明确,使用AI生成的人物图像、视频从事直播电商,应当符合法律法规和强制性国家标准,并依规标识、持续向消费者提示;存在违法情形的,由管理或者使用该人物图像、视频的直播间运营者依法承担责任。

值得警惕的是,方桃子并非孤例。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新华网、中国新闻网的调查发现,一些平台上存在大量AI数字人以“医务人员”“领域专家”形象推销药品、保健品的视频,部分生成软件对这类违法生成并未设置限制;南方都市报大数据研究院的追踪也显示,AI网红为处方药、医疗器械带货的现象不在少数。生成工具低门槛、批量产出,平台审核偏滞后被动,责任链条若查不清,违规内容就容易换张脸、换个号卷土重来。

边界怎么理清?

AI在商业表达里该怎么用?讲解产品原理、展示参数尺寸、还原使用场景、播报通知信息,这些属于客观展示,并不要求主体具备亲身体验。小编认为,AI可以客观展示,不能虚构体验。

真正的红线在哪?以第一人称讲述主观使用感受;对功效、安全性作断言式推荐;冒充专业身份给出诊疗或用药建议等等。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这些特殊品类,本身就有更前置的审查要求,更不能让虚拟角色用“亲测”“舒服”“放心”之类的话术绕过去。

  • 对运营方和品牌而言,接单前先要先考虑产品属性:是否属于特殊监管品类,广告是否需要前置审查,文案里有没有第一人称体验话术;
  • 对平台而言,需要压实AI内容标识与商品资质审核义务;
  • 对普通消费者而言,看到“亲测好用”的推荐,不妨多留一个心眼:镜头背后,究竟有没有一个真实用过的人。

方桃子这张罚单金额不大,但它的意义在于:技术跑得再快,也甩不开法律这根缰绳。

AI可以生成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却没法生成一次真实的试用;可以模拟自然的眨眼,却模拟不出眼球接触镜片的感受。当虚拟形象越来越像真人,真正需要注意的,反而是那些“只有真人才能给出”的东西——真实的体验、可追溯的责任,以及不被算法编造的信任。

值得观察的是:这张罚单之后,特殊品类的AI带货会不会出现更细化的规则?生成工具和平台能不能把审核前置?责任链条能不能在每一条视频背后都查得到人。规则跟上技术,虚拟角色才不至于给消费者带来真实的风险。

河南卫视部分观点综合自央广网、中新经纬、南方都市报、中国青年报、澎湃新闻、新华网客户端、中国新闻网、人民日报微博、36氪,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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