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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浦中某运船务有限公司诉张某某、邹某某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损害赔偿纠纷案 ——错误扣押船舶及损害赔偿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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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浦中某运船务有限公司诉张某某、邹某某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损害赔偿纠纷案 ——错误扣押船舶及损害赔偿的认定

风险提示

本案系一起原告被侵权人主张被告一侵权责任人错误扣船造成其经济损失、被告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海事保全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对于被侵权人而言,主张侵权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符合法定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的构成要件;须遵守诚信原则,及时告知相关事实,保证合同继续履行。原告隐瞒船舶已经被解除扣押的事实,故不符合错误扣船导致损失的构成要件。对于侵权责任人而言,提起海事请求保全措施,须确保船舶的所有人是其海事请求的同一人;申请保全错误与否的判断标准是被申请人在案件判决后是否承担与其保全措施数额相当的责任。

案件信息

1.裁判文书字号

(2010)青海法海商初字第47号、(2012)鲁民四终字第76号

2.当事人

原告:洋浦中某运船务有限公司

被告:张某某、邹某某

3.关键词

民事 海事请求保全错误 错误扣押船舶 损害赔偿

裁判要旨

1.申请保全错误与否以被申请人在案件判决后是否承担与其保全措施数额相当的责任为依据。

2.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符合法定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的构成要件。

基本案情

洋浦中某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运公司)诉称:海口海事法院判决其向闽某公司支付30万元及承担诉讼费5800元,以及其为解除扣押一事进行复议及听证花费的12006元差旅费,均系被告张某某错误申请扣船所致,请求判令张某某赔偿中某运公司损失317806元及诉讼费用;因被告邹某某为被告张某某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请求判令被告邹某某承担连带责任。

张某某辩称:(1)被告申请保全没有错误;(2)中某运公司的损失与被告申请保全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3)原告本身存在过错。

邹某某辩称:同意张某某的上述三点辩论意见。另外,认为:(1)中某运公司与闽某公司之间恶意串通虚构船舶买卖合同,不应由张某某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假设张某某海事保全申请错误,中某运公司主张的全部损失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海诉法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的海事保全申请错误的赔偿范围。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2日,张某某起诉利某公司、中某运公司及邹某某非法留置船载设备至青岛海事法院,案号为(2009)青海法烟海事初字第28号。6月22日,张某某申请该院扣押中某运公司所属的“中某运壹号”轮。邹某某以其经营的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某宾馆为张某某提供担保。该院同日裁定扣押船舶,后应张某某申请变更保全措施为“活扣”。6月29日,中某运公司申请复议,该院于7月10日作出了复议决定书,认为中某运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决定解除对“中某运壹号”轮的查封“活扣”。11月23日,该院经审查认为该案所涉系机械租赁合同关系,因此裁定将其移送至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予以受理,案号为(2010)开商初字第78号。2010年5月31日,被告张某某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裁定予以准许。

2009年6月21日,中某运公司与闽某公司签订《购船合同》,约定“中某运壹号”轮转让价为355万元,交船期为2009年7月1日。合同签订后,闽某公司依约支付了30万元购船定金。因“中某运壹号”于6月22日被青岛海事法院扣押,中某运公司认为无法如约交船,于2009年7月5日向闽某公司退还30万元购船定金。闽某公司遂在海口海事法院起诉原告,要求解除《购船合同》并要求中某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即要求再支付30万元。2009年8月21日,海口海事法院经审理作出(2009)海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购船合同》并且中某运公司向闽某公司支付30万元及承担诉讼费5800元。2009年9月18日,中某运公司履行该判决项下的义务即向闽某公司支付人民币305800元。在船舶扣押期间,原告为解除扣押一事进行复议及听证花费了12006元差旅费。

青岛海事法院于2011年8月5日判决驳回原告中某运公司对被告张某某、邹某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中某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4日作出(2012)鲁民四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说理

争议焦点:(1)张某某申请采取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保全措施是否错误;(2)中某运公司的损失与张某某错误申请扣船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两被告主张的原告过错是否存在;(4)原告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青岛海事法院认为:

一、张某某申请采取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保全措施是否错误

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判断以被申请人在案件判决后是否承担与其保全措施数额相当的责任为依据。本案中,张某某在诉讼中申请保全,并且在法院依其申请采取保全措施后又撤回诉讼,其行为即构成申请保全错误。但是本案张某某提出的为海事请求保全,保全措施为扣押船舶,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21条对于扣押船舶列出了22项规定,对于申请人申请扣押船舶的,海事法院负有审查的义务。根据复议决定书以及移送管辖民事裁定书的结果,张某某提出的扣押船舶申请,船舶的所有人并非其海事请求的同一人,甚至张某某的请求也不属于海事请求,因此,张某某的非海事请求得以扣押船舶,错误并非在张某某一人。

二、中某运公司的损失与张某某错误申请扣船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海口海事法院(2009)海商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2009 年7月29日,闽某公司向海口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8月21日进行开庭审理,中某运公司在该案的答辩意见中辩称船舶被青岛海事法院扣押,无法履行合同,正在积极处理善后事宜,待承租人支付其违约金后可以视情况给予闽某公司一定补偿。根据青岛海事法院复议决定书的记载,青岛海事法院在2009年7月10日即作出解除争议船舶扣押的决定。中某运公司在海口海事法院审理的案件中,隐瞒船舶已被解除扣押,船舶的买卖关系已经可以履行的事实,造成海口海事法院认定船舶已不能交付,从而判决解除合同,由中某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中某运公司承担的定金双倍返还责任,是由中某运公司隐瞒事实而致,张某某申请扣押船舶错误与中某运公司的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联系。张某某、邹某某无须对中某运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责任。

三、两被告主张的原告过错是否存在

其一,关于原告未提供担保的问题。本院在(2009)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8-2号民事裁定书中责令中某运公司向本院提供90万元人民币现金担保或者相等数额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金融或者保险机构加保的担保。因此,担保的提供属于法律文书确定的中某运公司的义务而非权利,中某运公司如果及时提供担保,本院可以及时解除对船舶的扣押,中某运公司在明知如果违约会产生违约责任的情形下有避免损失扩大的义务,而及时向本院提供担保可以减少违约的损失。而且按照《海诉法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如果张某某申请扣押船舶错误,中某运公司为使船舶解除扣押而提供担保所支出的费用在法定的赔偿范围之内。因此,中某运公司应当及时提供担保。其二,关于原告未及时提出复议申请的问题。本院于2009年6月22日扣押了船舶,中某运公司于6月25日收到有关文书。该公司于2009年6月21日与闽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7月1日交接船舶。中某运公司在已经知道船舶被扣押的情形下仍于6月26日收取了闽某公司的定金30万元,而其在不能提供担保的情形下应当及时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本院解除扣押,但其直至2009年6月29日距离合同约定的交接日前2天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证明其怠于行使权利而导致损失扩大。其三,关于原告不持有船舶证书而影响买卖合同的履行问题。中某运公司与利某公司于6月12日签订的退租及交接协议第6 条中载明,船舶证书中尚有船舶国籍证书、船舶签证簿、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舶安全检查记录簿、船舶检验证书等因在船员手中尚未理顺,未进行交接。中某运公司与闽某公司6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6条中载明交船时应将该船所有的船舶证书交给闽某公司。由此可见,中某运公司因为不能顺利获得船舶证书而对买卖合同不能顺利履行也存有过错。因此,两被告关于原告也存有过错的抗辩理由成立。

四、原告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按照《海诉法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申请扣押船舶错误造成的损失,包括因船舶被扣押在停泊期间产生的各项维持费用与支出、船舶被扣押造成的船期损失和被申请人为使船舶解除扣押而提供担保所支出的费用。该损失的范围是明确的、限定的,不包括因为扣押船舶错误造成的船东履约不能的定金损失、诉讼费损失和差旅费损失,因此原告主张的损失不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

综上,张某某申请采取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保全措施错误,中某运公司的损失与张某某错误申请扣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某运公司在海事请求保全过程中也存有过错,但因中某运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之内,故中某运公司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后语

实践中,随着扣船案件的增多,错误扣船现象时有发生。我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20条规定:“海事请求人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的,应当赔偿被请求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但是,法律虽然规定了错误扣船的赔偿责任,却没有规定错误扣船认定标准,司法解释对此也没有明确。各国法院在审理错误扣船的案件时,主要采取两种标准:一是主观归责标准说。主观标准是指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构成错误扣船,并赔偿被申请人因此所受的损失,取决于申请扣船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即恶意或重大过失,而非以申请人在本诉中的实体海事请求能否成立来确定。二是客观归责标准说。客观标准指不符合“扣船的实质要件”而申请扣船。

从《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的文义来看,似乎不以申请扣船人主观过失为要件,只要扣船在客观上被证明是“错误”的,申请人就应当赔偿被请求人或利害关系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在我国现行立法并未明确错误扣船的认定标准的情况下,司法实务中更多地采取了客观归责标准。按照客观归责标准,错误扣船是指不符合“扣船的实质要件”而申请扣押船舶的行为,申请人应该对被申请人因其船舶被扣押而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责任。所谓“扣船的实质要件”,是指诉前申请扣船的条件,即申请人应当具有海事请求,被申请人应当对该海事请求负有责任,被扣押船舶属于可扣押的范围。如果申请人在扣船之后提起的诉讼被海事法院驳回,即被判定不享有海事请求权,或者被申请人对其海事请求不负有责任,或者当事人在诉讼中采取保全措施后撤回起诉或申请人申请诉前保全后未予起诉,或者被扣押船舶不属于可扣押的范围,则可断定申请人的扣船申请没有满足上述“扣船的实质要件”,申请人不具有船舶扣押权,其申请扣船的行为构成错误扣船。对张某某申请扣船行为是否错误两审法院的认识是一致的,有所区别的是二审法院认为在对扣船行为的审查过程中海事法院有义务审查是否构成海事请求权,是否属于可以扣押船舶的范围,对审查不当导致扣船错误法院也有一定的过错。

不可否认,申请人向法院提出扣船申请后,无论该请求有无事实根据,也不论其是否合法,法院都应进行审查,并相应地作出准予扣船或不准予扣船的裁定。在裁定准予扣船的情况下,如果最终证明该扣船是错误的,则说明法院的上述审查存在过错,但这并不意味着裁定法院需对被请求人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因为,根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20条和《民事诉讼法》第96条之规定,扣船由请求人申请,因而该错误扣船的有关损失自应由请求人向被请求人赔偿,而对案涉法院则仅需根据错案追究制度追究办案人的错案责任。

然而,追究行为的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一定的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的构成要件,两审法院都从这个角度论述了两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同的是,对损失与错误扣船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有所不同。在民商法学中,因果关系理论是一个较为复杂的问题,但在错误扣船关系中,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因时间上的先后性、连续性以及通常情况下错误扣船的必然致害性,使得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即两者之间存在必然的、内在的、本质的联系通常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本案而言,中某运公司所主张的因错误扣船导致的不能按期交船的双倍返还定金损失是因其违反诚信原则,隐瞒船舶已经被解除扣押的事实,故不是错误扣船导致的损失。2012年8月31日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13条增加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某运公司在海口海事法院的诉讼中未能按照该“帝王原则”诚信地进行诉讼,所以二审法院的认定是更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形的。

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

(2000年7月1日施行)

第二十条 海事请求人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的,应当赔偿被请求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

第二十一条 下列海事请求,可以申请扣押船舶:

(一)船舶营运造成的财产灭失或者损坏;

(二)与船舶营运直接有关的人身伤亡;

(三)海难救助;

(四)船舶对环境、海岸或者有关利益方造成的损害或者损害威胁;为预防、减少或者消除此种损害而采取的措施;为此种损害而支付的赔偿;为恢复环境而实际采取或者准备采取的合理措施的费用;第三方因此种损害而蒙受或者可能蒙受的损失;以及与本项所指的性质类似的损害、费用或者损失;

(五)与起浮、清除、回收或者摧毁沉船、残骸、搁浅船、被弃船或者使其无害有关的费用,包括与起浮、清除、回收或者摧毁仍在或者曾在该船上的物件或者使其无害的费用,以及与维护放弃的船舶和维持其船员有关的费用;

(六)船舶的使用或者租用的协议;

(七)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的协议;

(八)船载货物(包括行李)或者与其有关的灭失或者损坏;

(九)共同海损;

(十)拖航;

(十一)引航;

(十二)为船舶营运、管理、维护、维修提供物资或者服务;

(十三)船舶的建造、改建、修理、改装或者装备;

(十四)港口、运河、码头、港湾以及其他水道规费和费用;

(十五)船员的工资和其他款项,包括应当为船员支付的遣返费和社会保险费;

(十六)为船舶或者船舶所有人支付的费用;

(十七)船舶所有人或者光船承租人应当支付或者他人为其支付的船舶保险费(包括互保会费);

(十八)船舶所有人或者光船承租人应当支付的或者他人为其支付的与船舶有关的佣金、经纪费或者代理费;

(十九)有关船舶所有权或者占有的纠纷;

(二十)船舶共有人之间有关船舶的使用或者收益的纠纷;

(二十一)船舶抵押权或者同样性质的权利;

(二十二)因船舶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

第二十三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海事法院可以扣押当事船舶:

(一)船舶所有人对海事请求负有责任,并且在实施扣押时是该船的所有人;

(二)船舶的光船承租人对海事请求负有责任,并且在实施扣押时是该船的光船承租人或者所有人;

(三)具有船舶抵押权或者同样性质的权利的海事请求;

(四)有关船舶所有权或者占有的海事请求;

(五)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

海事法院可以扣押对海事请求负有责任的船舶所有人、光船承租人、定期租船人或者航次租船人在实施扣押时所有的其他船舶,但与船舶所有权或者占有有关的请求除外。

从事军事、政府公务的船舶不得被扣押。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2021年1月1日废止)

第一百三十二条 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

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

对应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2021年1月1日施行)

第五百九十七条 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

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2007年10月28日修正)

第六十四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一十七条 人民法院派出人员进行调查时,应当向被调查人出示证件。

调查笔录经被调查人校阅后,由被调查人、调查人签名或者盖章。

对应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2023年9月1日修正)

第六十七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三十三条 人民法院派出人员进行调查时,应当向被调查人出示证件。

调查笔录经被调查人校阅后,由被调查人、调查人签名或者盖章。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2003年2月1日施行)

第二十四条 申请扣押船舶错误造成的损失,包括因船舶被扣押在停泊期间产生的各项维持费用与支出、船舶被扣押造成的船期损失和被申请人为使船舶解除扣押而提供担保所支出的费用。

转自法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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