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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 | COP31启动第二次全球盘点:气候承诺如何落到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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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1月18日,第二次全球盘点(GST2)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期间启动。

按照《巴黎协定》安排,全球盘点每五年开展一次,评估全球气候行动的整体进展,为各国下一轮行动提供参考。

第一次全球盘点(GST1)于2023年COP28完成,提出加快能源转型、扩大可再生能源规模、提高能源效率等方向。第二次全球盘点则将在2028年COP33完成。

但在全球气候目标不断更新的同时,如何将目标转化为具体行动,正在成为新的关注点。

COP30首席执行官安娜·托尼给这轮盘点定调:“落实是我们现在的考题,第二次全球盘点是我们检查有没有进展的方式。”

由生态环境部副部长李高担任团长的中国代表团,在盘点启动会上提出三点:保持转型势头、聚焦落实、坚守《巴黎协定》的宗旨和原则。

从排放治理到能源消费结构改变,落实最终需要进入具体行业和项目。

在本次大会上,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减排与终端电气化,分别从排放源和能源消费端,提供了观察气候承诺如何转化为产业行动的两个切口:前者涉及煤矿、油气、农业和废弃物等行业的减排改造,后者则关系工业、交通、建筑及农业等领域如何改变能源使用方式。

两者背后共同面对的,是技术、经济性、基础设施和融资等现实约束。

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减排,是气候行动中具有较大短期减排潜力的领域之一。甲烷、氧化亚氮和含氟温室气体等排放来源分散于能源、农业、工业生产和废弃物处理等部门,治理路径与二氧化碳减排有所不同,但同样需要落实到具体生产环节。

“GST2应给予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比GST1更高的关注度。”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高级项目总监、高级分析师陈美安在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

iGDP2025年相关研究指出,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排放约占人为温室气体排放的四分之一,对历史气候变暖贡献接近一半。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2026年《排放差距报告》估算,全球甲烷排放约为93亿吨二氧化碳当量,氧化亚氮约3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含氟气体约21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甲烷排放控制因而成为全球气候行动中需要进一步推进的领域。


中国非二温气体排放历史趋势(图片来源: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

甲烷治理并非一个单独的技术问题。煤矿开采过程中的瓦斯抽采与利用、油气生产和输送环节的泄漏监测与修复、农业养殖和水稻种植的排放控制,以及垃圾填埋和污水处理中的甲烷回收,均需要针对不同排放源开展技术改造、监测和管理。

中国既在国际层面推动甲烷及其他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治理合作,也在国内探索将减排目标转化为具体行动。

在COP31期间,中国、英国和巴西共同举办的甲烷及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相关高级别活动,希望进一步推动这一议题。活动宣布募集超过4.8亿美元的新慈善资金,并为COP30期间启动的“超级污染物国家行动加速器”(Super Pollutant Country Action Accelerator)新增2500万美元资金,支持七个国家开展相关行动。

中国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在此活动上表示,中国2035年国家自主贡献首次将甲烷等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纳入总体目标,并在能源、农业和废弃物等领域推进相关行动计划。

陈美安认为,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治理需跨部门统筹,并结合不同领域生产实际,探索兼顾减排与经济效益的方案。把非二氧化碳减排与粮食安全、农业增产增效、农民增收和乡村振兴相结合,因地制宜探索兼顾减排、增产和经济效益的综合路径。

与甲烷治理直接针对排放源不同,终端电气化改变的是经济活动的能源使用方式。

工业生产、交通、建筑和农业等领域,将原本使用煤、油、天然气等燃料的设备逐步转向电力,是能源转型进入终端消费环节的重要路径。

COP31期间,土耳其主席国推动“35 by 35”自愿倡议,提出到2035年电力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比重达到35%。

国际能源署(IEA)今年9月发布的电气化相关报告也指出,在成本具备竞争力的技术条件下,全球电气化水平到2035年有望达到约33%;在高电气化情景下则可能进一步提高。

“这次COP31对电气化的强调格外强烈,一个重要原因是电气化已经能够带来经济回报。”清华大学社科学院能源转型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何继江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彼时,其正在COP31现场。

他特别提到COP31商业馆展示的一组数据:一份针对18个国家和市场、约2000名商业领导者的调查展示中,90%的受访企业预计到2035年将实现其运营环节的基本电气化。


安塔利亚气候大会现场,随处可见Eletrify Now(现在就电气化)的标识。图片来源:何继江

农村电气化是电气化进程中更难推进的一环,也是公正转型的核心议题之一。巴西贝伦大会(COP30)决定建立公正转型机制,但该机制如何在安塔利亚落地,仍在谈判之中。

中国乡村的做法,为此提供了一个具体参考的案例。

11月14日,何继江带领清华大学学生在“世界大学气候变化联盟”展角举办乡村绿色电气化边会,分享了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报告梳理的18个乡村案例。

例如,江苏溧阳通过全电厨房改造、电烘干、灌溉、冷链加工和电动农机等拓展农村电气化场景;陕西克坊村由村集体平台持有电站,探索村集体与农户共享光伏收益的模式。


何继江在COP31现场发布绿色能源赋能农村共同富裕实践案例。图片来源:何继江

“农村居民不应当成为在能源转型和现代化进程当中被遗忘的一批人,他们应当赶上这次能源转型的进程。”何继江说。

无论是甲烷治理还是电气化,落实都不仅仅依赖技术本身。项目能否形成持续的减排效果,还取决于基础设施、资本成本、政策和实施能力等门槛。

在电气化领域,电网是新增负荷和分布式新能源接入的关键支撑。何继江对界面新闻表示,电气化发展需解决电网投融资难题。电网项目回报周期长,拓宽资金来源至关重要。同时,分布式光伏、储能与终端电气化的协同,也要求配电网具备更强的接纳和调节能力。

非二氧化碳减排的落地难点类似:排放源多且分散,煤矿、养殖、制冷各有各的技术和主体,没有持续的监测、追踪和跨部门统筹,减排量就难以核查。

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代表在全球盘点启动活动上指出,技术成本已具竞争力,资本成本才是越来越突出的难题:2024年发达经济体占全球能源转型投资的90%以上,非洲不到1%,最不发达国家不到0.5%。迄今60%-70%的能源转型资金来自私人部门,在非洲和最不发达国家占比更低。

此外,目标落地还需要政策支持和产业化能力。不少发展中国家转型意愿不缺,缺的是这方面的经验和产业条件。

何继江观察到,与前几届不同,这次中国代表带来的内容“非常重实践”,多国代表对中国案例表现出兴趣。非洲尤其明显:代表们最关心光伏加小型储能能否解决手机充电等基础用电;不少当地人靠两轮车、三轮车运货,对电动交通兴趣很大;用电力替代柴火炊事,既减少污染又更省钱。

门槛的另一面,是各方对这次盘点的不同期待。

启动活动上,77国集团和中国、立场相近发展中国家集团(LMDC)、阿拉伯集团等发展中国家集团强调,评估应在公平和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下,平衡呈现减缓、适应和资金、技术等实施手段,让发达国家带头,不应给缔约方增加新的义务。欧盟、英国等发达国家则强调以最佳科学为依据,加快清洁能源转型、兑现适应资金承诺。

据11月16日主席国发布的草案,包括LMDC在内的多方对电气化、化石燃料转型等关键条款持保留意见,担心资金、技术和电网条件能否跟上,并要求发达国家提供以赠款为主的支持;发达国家总体上支持草案方向,但在出资义务、资金基线和资金来源上态度更为谨慎。

盘点的价值,在于让每个国家独自面对的电网、资金和能力难题,变成各方共同的议题。

“第二次全球盘点应反映独特的全球背景,聚焦消除落实障碍,确保转型缩小而不是扩大南北差距。”中国代表团在盘点启动会上表示。

来源 | 界面新闻 记者:朱清华(实习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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