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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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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高管出了事,结局可以差得很远。

奥特曼被董事会赶走,5天后就回去了。谷歌联合创始人塞尔吉·布林被爆出婚外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前惠普CEO马克·赫德因未披露的私人关系和不实报销辞职,一个月后出任甲骨文联席总裁。而黄仁勋这一次,似乎无法回归,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辞职5天后,黄仁勋第一次公开发声。他说,如果董事会认为他的回归符合股东、员工和公司的利益,他将“很荣幸”重新担任CEO。这份声明同时承认,自己在私生活中犯下了“严重错误”,并为此道歉。

当天傍晚,英伟达公布财报,第三财季营收1158亿美元,同比增长103%。但电话会一开场,新任董事长哈维·琼斯先说的不是业绩,而是黄仁勋的去留。他说,黄仁勋是在披露了与公司行为准则不符的个人行为后“自愿辞职”的,董事会一致接受了他的辞职,不打算让他复职。至于辞职的经过和调查的进展,他一概没有回答。

按理说,这件事本不该有悬念。黄仁勋创办英伟达,掌舵33年,把它做成了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他辞职后,马斯克、Epic Games的CEO蒂姆·斯威尼和Uber联合创始人卡兰尼克都在要求他回归的公开信上签了名,签名已经从17万一路涨到接近20万,还在增加。

三年前,奥特曼被OpenAI董事会赶走,仅仅5天后就重新坐回了CEO的位置。这一次,他也公开谈到黄仁勋,说黄仁勋长期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他对黄仁勋的处境有着强烈的切身共鸣。

论分量,黄仁勋比谁都重;论结局,他似乎比谁都差。

奥特曼:被赶走5天,就回来了

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突然罢免奥特曼,给出的理由只有一句,他在沟通中“不够坦诚”,董事会没有给出更多细节。

这给了奥特曼巨大的空间。罢免理由说不清的时候,被质疑的对象就从被罢免的人,变成了做出决定的人。

紧接着,员工站了出来。约770名员工中有700多人联名,要求董事会全体辞职、让奥特曼复职。他们在信中说,微软已经表态,所有人都可以去微软任职。

这一下,董事会被逼到了死角,继续坚持,就是守着一家员工走光的空壳公司。几天之后,奥特曼回归,旧董事会的大部分成员随后离开。

2024年3月,外部调查给出了结论,旧董事会的决定虽然在其权限之内,但奥特曼的行为并不构成必须罢免的理由。

回头看,“众望所归”只是表面。真正让奥特曼回去的,一样是清白,他没有犯下必须被罢免的错;另一样是牌桌,他身后随时有另一张牌桌可以去。

因私人关系出事的高管很多,留下来的人凭什么

奥特曼的风波与私生活无关。但在商业世界中,高管因为私人关系出局的案例并不少见,这些案例恰好能说明董事会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先看科再奇。2018年,他辞去英特尔CEO,原因是和一名员工有过一段双方自愿的关系。据当时的报道,这段关系在他当CEO之前就开始了,几年前已经结束。可他还是出局了。英特尔的规定适用于所有管理者,管理者和下属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红线。

再看雀巢的傅乐宏。2025年春天,公司内部举报说他和一名直接下属有恋情。第一轮调查没有结论,第二轮请了外部机构,才证实了这段关系,而他一开始向董事会否认过。9月,他上任刚满一年就被开除。

最典型的是麦当劳的伊斯特布鲁克。2019年,他因为和一名员工交往被开除。他当时承认的只是一段互发短信和视频的关系,并向公司保证没有别的类似情况。董事会相信了他,以“无过错解雇”的方式让他离开,他得以保住超过4000万美元的股票和补偿。

第二年,一封匿名举报让公司重新调查,结果发现他和另外三名员工发生过性关系,还删掉了手机中的证据。麦当劳随即起诉他,称如果当初知道实情,绝不会让他这么体面地离开。最终,他退还了超过1.05亿美元的现金和股权。2023年,美国证监会又对他处以40万美元罚款,并禁止他在五年内担任任何上市公司的高管或董事。

三个案例连起来看,董事会处理的不只是这段关系本身,还有背后的两件事,权力关系和对董事会的隐瞒。隐瞒得越多,代价越大。

董事会可以容忍私生活有瑕疵,很难容忍的是对董事会的隐瞒。

也有高管出了事却留了下来,甚至回来。

2013年,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和妻子分居,据报道,起因是他和谷歌眼镜部门一名员工的关系。没有公开记录显示他因此受过任何职务处分,原因很简单,佩奇和布林几乎持有全部B类股,每股10票,2012年时两人合计掌握超过56%的投票权,董事会就算想动他,也动不了。这是第一种筹码,股权。

2010年,赫德被迫离开惠普。惠普的调查没有找到支持性骚扰指控的证据,但发现他和一名外部合同工有一段从未披露的私人关系,还多次提交不实的报销单来掩盖这段关系。他在惠普的位子保不住了,可一个月后,他就成了甲骨文的联席总裁。原来的公司不能容忍他的隐瞒,但市场上还有人愿意接受他。这是第二种筹码,另一张牌桌。

第三种筹码是清白,奥特曼走通的就是这条路。把这几个人放在一起看,能留下或者能回来的人,手里至少有一样筹码,清白、股权,或者另一张牌桌。奥特曼有两样,布林和赫德至少各有一样。

三样筹码,黄仁勋一样都没有

和黄仁勋处境最接近的先例,是史蒂夫·永利。

永利的名字就是他公司的品牌,他的签名就是公司的logo,印在每一栋建筑的顶部。他是第一大股东,持股约11.8%。2018年,媒体报道多名女性指控他性骚扰甚至性侵,内华达和马萨诸塞的博彩监管机构也介入调查。不到两周他就辞职了,两个月内清空了全部股份。

影响力巨大,持股不多,外部还有监管机构这样拥有否决权的力量,这几乎就是黄仁勋今天的处境。

在承认之前,黄仁勋一直否认这段婚外情。据后来披露的细节,从2025年秋天开始,面对内部询问,他都坚称自己对妻子忠诚;在任内最后几次公开采访中,他还表示自己与Alice Huang的往来与其他客户及企业高管并无不同,“一切都完全正常,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

转折发生在11月6日,有媒体援引美国官员的说法,称两人是恋爱关系。法务总顾问蒂姆·泰特随即去他家当面质问,这一次,他承认了。

这正好踩中了前面几个案例中最重的那条红线,隐瞒。

据美国媒体援引董事会内部讨论的报道,国家安全疑虑固然在影响董事们的判断,但真正让他们下决心的,是他从2025年秋天被首次问询起持续一年多的否认和欺骗。琼斯在电话会第二天重申了不接受复职的立场,并把接受辞职的原因归结为两点,违反行为准则的行为,和缺乏坦诚。

接下来的变化非常快。11月7日,英伟达董事会宣布启动独立调查,聘请外部律所主导。11月8日,黄仁勋向全体员工发邮件,承认婚外情,向家人道歉。11月11日,另一家媒体援引多名知情人士称,他还和医疗业务副总裁金伯利·鲍威尔有过关系;当天,董事会连夜召开远程会议,决定要求他辞职。11月12日,英伟达宣布他辞职。

从董事会宣布启动调查,到他辞职,只隔了五天。

很多关键事实至今没有定论,英伟达既没有公布调查的时间表,也没有说结果会不会公开。调查不结束,就没有人能证明他是清白的。

筹码里最要命的一项是股权,黄仁勋从来没有过对英伟达的硬控制权。

1993年创业时,Sutter Hill投资英伟达,其董事总经理Tench Coxe随即加入董事会。不久,第一款产品NV1在市场上失败,公司一度濒临破产。在那个阶段,先活下来比控制权重要得多。

1999年上市时,硅谷科技公司大多遵循一股一票,英伟达也只发行了普通股。据招股书,黄仁勋上市前持股约13.1%,上市后降到10.8%,到2026年只剩3.58%。双层股权在美国早已有之,在科技行业流行起来,则是2004年谷歌上市之后的事;而按照纳斯达克的规则,已上市的公司很难再补发超级投票股。

更关键的是,英伟达的公司细则规定,过半数董事随时可以罢免高管,不需要理由。这条规定在之前是黄仁勋的助力,因为他一直靠的是软控制权。2026年6月的董事选举,他拿到了约99%的支持率,董事会里的几位老董事,和他一起干了三十多年。

但软控制权靠的是人心和利益。当风险来临、股东利益受损,之前的支持转眼就消失了。

已有股东提起证券欺诈诉讼,诉状指控他此前关于这段往来“正常、没有不寻常之处”的公开表述构成对投资者的误导。案件尚未审理。

令人唏嘘的是,宣布不让他回来的琼斯,从1993年起就在英伟达董事会,比公司上市还早,算下来两人已经共事了三十三年。

最后一样筹码,这一条他同样走不通。

在请愿信上签名、自称是英伟达现任员工的人超过1万个,在公司近5万名员工中约占五分之一。更重要的是,英伟达的价值沉淀在技术生态、供应链和客户合同中,不像2023年的OpenAI那样集中在几百个人身上。员工就算想走,这些东西也带不走。

赫德的那条路,他也很难走。赫德面对的只是一家公司的合规问题,黄仁勋面对的是整个华盛顿。辞职以来,加州总检察长向英伟达发出了调查传票,据报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在审查公司对投资者的信息披露,财政部长公开表示英伟达需要从外部选聘继任者。国会方面,他已经同意接受众议院三个委员会的闭门问询,参议院还希望他出席公开听证。很难想象,哪一家美国科技公司会在调查结束之前接手这样的风险人物。

还能洗清吗?

回到开头的问题,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他不缺分量,缺的是筹码。

他掌控英伟达33年,靠的从来不是股权,而是信任,创始人的光环、不断刷新的业绩,和一群一起干了三十多年的老董事。信任让他从来不需要超级投票权,也让他在出事的几天之内从CEO的位置上跌落。

两份罢免理由甚至用的是同一个说法。三年前,OpenAI董事会给奥特曼的理由是他在沟通中不够坦诚;这一次,给黄仁勋的也是同一个词,缺乏坦诚。

这就是他和奥特曼的根本区别,奥特曼的信任危机是董事会造成的,员工和微软可以帮他夺回来;黄仁勋的信任危机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能替他夺回来。

他唯一还可能走的路,是等调查结论为他洗清。但调查没有公开的时间表,结果也未必会对外公布,他等多久、等到什么,都还没有答案。

对整个AI行业来说,一家公司越依赖一个超级个体,治理结构就越难分清是在保护这个人,还是在保护公司。英伟达的董事会用五天给出了自己的选择,而更多依赖明星创始人的公司,迟早要面对同一道题。

(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硅谷Tech_news,编辑 |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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