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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走了“老式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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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经济观察报》刊发评论《谁偷走了“老式大学生活”》,其中提到,近期社交媒体上兴起一个词条:“老式大学生活”。

所谓“老式大学生活”,是指十多年前乃至二三十年前,大学校园里那种相对宽松、自由的氛围。没有抬头率监测,没有校园跑的硬性要求,也没有无处不在的签到、打卡、查寝和晚自习。学校和家庭普遍认为,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应当学会自我管理。没课的时间,可以自己决定是去图书馆、参加社团,还是和同学看电影、吃大排档。

如今,一些年轻人却觉得,这样的大学生活越来越遥远。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追问: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老式大学生活?

大学,为什么越来越像高中?


近年来,大学管理“高中化”的讨论并不少见。

2026年1月,南京理工大学致知书院一则通知引发争议。通知提出,对高数成绩排名后30%的大一学生进行结对帮扶和常态化摸底,必要时向家长通报或建议到校陪读。随后,学校发布情况说明,称从未要求学业困难学生家长到校陪读,并对个别工作人员的不恰当表述进行批评教育。

同年秋季开学前,“大学还没开学,家长群先建好了”再次成为热门话题。《中国教育报》对此专门组织讨论,指出大学新生家长群在一些高校并不少见。从家长群、成绩通报,到考勤打卡、请假审批,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管理措施覆盖。半月谈此前发布的一篇评论也指出,早操、查寝、查课、统一熄灯、家长群发成绩、限制请假等现象,在一些高校并不鲜见。

这些措施各有现实出发点,但背后也有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高校越来越希望学生“可管理”,大学教育真正需要培养的,却是学生“能自我管理”。

为什么高校倾向于加强管理?一个现实原因是责任压力。教育学者熊丙奇曾指出,大学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无限责任主体”。学生出现学业问题、安全事故,学校往往面临来自家长和社会的追责压力。为了降低风险,学校倾向于通过家长群、考勤、请假审批等方式加强过程管理。

与此同时,学生之间的成长差异也让高校面临管理难题。有人能够自主安排学习生活,也有人离开高中阶段的监督后,难以适应大学的自主学习节奏。对学校而言,加强管理往往比培养学生的自我管理能力更直接。

但管理的便利,不应成为大学不断收紧学生自主空间的理由。大学如果习惯于替学生安排时间、作出决定,学生又如何在一次次自主选择中学会独立?

当同学变成竞争对手


比日常管理更加深刻的变化,是大学生之间的关系。在所谓“老式大学生活”的回忆中,寝室卧谈、集体出游、毕业聚会都是重要的青春记忆。而当下,不少大学生感受到的却是越来越激烈的同辈竞争。

绩点、综测、竞赛、科研、实习,每一项都可能影响保研和就业。为了争取有限的推免名额,有学生甚至开始防范同学,担心日常言行成为竞争对手举报自己的把柄。正常的监督和申诉当然有其必要,但当同学之间出现过度提防,甚至不敢分享学习资料、不愿表达真实想法时,竞争显然已经影响了正常的校园交往。

同济大学副教授余明锋曾指出,当课程成绩、社团活动、创新创业项目都被量化打分,并与保研、直博、就业紧密挂钩,大学就可能成为一所“升级版的高中”。

这背后既有就业压力向大学阶段传导的现实原因,也有评价体系过度依赖量化指标的问题。大学生希望通过各种经历提升竞争力,本无可厚非,但当几乎所有活动都需要计算投入产出,当同学关系也被竞争逻辑影响,大学生活便容易失去原本应有的丰富性。

大学应该还给学生什么?


社会竞争不会因为大学放松管理而消失,大学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学生。但大学管理的目标,应该是帮助学生成长为能够独立判断、承担责任的成年人,而不是培养习惯于服从安排的人。

近年来,一些高校已经开始探索评价改革。北京大学从2025级本科生起,在相关学业评价中取消绩点制,尝试减少单一分数对学生的影响。这类改革并非降低学业要求,而是希望让学生不必将全部精力投入分数竞争,为自主学习和多元发展留出空间。

大学还需要重新审视日常管理的边界。体育锻炼值得倡导,但不应简单变成统一的量化任务;学业困难需要帮扶,但也应尊重成年学生的自主权;校园安全需要保障,但不能以此为由无限扩大管理范围。

武汉大学通识教育中心官网曾刊载一篇回忆文章,提到该校艺术学院副教授易栋的一则逸事:在樱花盛开的时节,正在教室里讲授《楚辞》的易栋对学生说:“快逃课,快逃课,假如樱花常开,青春常在,这一切就不会有如此动人情怀。”

这句话之所以被学生记住,或许正因为它承载着一种期待:大学生活应该有一些不以成绩、就业和功利目标为导向的美好体验。

大学不只是一份学历,更是一段人生。年轻人怀念的“老式大学生活”,说到底,不是要求大学回到过去,而是希望今天的大学依然能够容纳自由、友谊、探索,以及那些看似无用却值得珍藏的青春时光。

主要参考文献:

[1]言咏. 谁偷走了“老式大学生活”[N/OL]. 经济观察报, 2026-11-13

[2]半月谈. 大学管理“中学化”,合适吗[EB/OL]. 2025-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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