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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网购女装质量差还贵,年轻人把缝纫机踩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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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互联网上不博弈不沉淀,也不奥德赛时期了,全民正在严肃进入纯过日子时代。

“ 过日子时代 ” 落在服装消费方面,一个有趣的表现是:一波人还在讨论 1000 多块钱一条的 Alo 瑜伽裤到底卖给谁的时候,另一波人已经自己在家把缝纫机踩到冒烟了。

“ 网购买不到合适的,经济能力又实在跟不上日渐增长的审美眼光,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一位正在尝试缝纫的消费者直言。

与拼豆不同,在享受手工带来的 “ 心灵和精神放松 ” 之外,它还能带来更实用的成品。

从拼豆进化到 “ 缝纫 ”,这类耗时的手工 DIY 类目的不断兴起,似乎也意味着,年轻人所追求的 “ 旷野 ”,正在指向一种更具体的生活。



曾经提到 “ 缝纫机 ”,还是老式结婚三大件,是老一辈的 “ 生产工具 ”。但现在,这个 “ 古董 ” 却成为了年轻人的新玩具。

娜娜( 化名 )的第一台缝纫机,就是从家里长辈家搬回来的。“ 当时我觉得工作不舒适,想要 gap 一段时间然后再换个工作,在这个间隙里,到一个长辈家里拜访的时候,她刚好拜托我把她闲置的缝纫机挂到闲鱼卖掉,当时我突发奇想就把它带回家了。”

娜娜把这台老式缝纫机搬回家之后,起初只是试着给小猫小狗做一些围嘴之类的小件。直到有一次旅行前,她发现自己缺少一件夏天既能防晒、晚上又能稍微挡一点凉风这样的外搭,上网又没挑到十分合适的,最终决定自己 “ 手搓 ” 一件。



娜娜 ( 小红书 id:NNAD ) 的缝纫作品

聊到女装消费,绕不开居高不下的退货率,消费者的吐槽也从未停歇。面料参差不齐、尺码紊乱、款式断层,是最集中的痛点。

首先是材质,娜娜对知危表示,自己做了衣服之后才发现有些女装并不是做不好,而是根本不上心。

“ 预售时间久如果质量好的话其实我也能接受,但是我买了几次涉及到纯天然材质的衣服,发现普遍都会缩水,衣服缩水之后不光是大小不合适,款式也变得两模两样了。有一次我买了一件铜氨丝的裙子,没洗的时候长度能垂到脚背上,洗完之后缩到了脚踝以上五公分左右的位置,整个长度和宽度都缩了。”

但是,自己接触缝纫做了功课之后,娜娜发现这类衣服应该在出厂前有个流程叫 “ 预缩 ”,简单来说就是厂家需要在裁剪、缝制衣服之前,就对面料做可控的收缩,把它未来下水会缩的量提前缩完,锁住尺寸,但很多厂家直接省了这一步。

再就是尺码,娜娜身高 1 米 74,体重在 100 斤左右。她表示:“ 生活中所有人见到我都会说我是很瘦的一个人,而且我的比例也就是正常人比例,早些年的时候,正常买衣服我还是穿 M 码,但是我现在衣服,买 XL、XXL 有时候都会觉得紧。”

另一位正在缝纫的 cokie 对知危表示,自己妈妈这个年龄段的女性买衣服更是难上加难。“ 我妈现在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在网上搜四五十岁的衣服,都直接推老年装,但是除了老年女装,就是年轻小女孩的衣服,风格、款式都不合适。”

甚至不止穿出门的女装,就连 “ 内裤 ” 这样刚需的品类,即使稍微好一点的内裤已经几十块一条了,对很多人来说也依旧买不到合适的。娜娜就表示她的妈妈总会提到内裤很难买:“ 要么就是太低腰了,要么就是勒得慌,要么面料又不好。” 于是,娜娜家里的缝纫机有时候也被妈妈拿过来做内裤、居家睡衣用。

另外,在价格方面,抛开创意价值和时间,面料的成本要比在市面上买女装低不少。娜娜举例到,最近她做了一条裙子总共用了 12 米布,这种布的单价在 10 到 15 块左右一米,就算算上缝纫机折旧、线、扣子这些其他材料也不过 200 左右,但她表示网上卖类似的棉麻长裙、老土布风格的袍子,稍微带些设计感的,基本要卖到上千元。

另一位在家缝纫的二二( 化名 )也表示,做夏天的上衣、衬衫,成本在 20 到 50 块不等,“ 但同样的价格在网上几乎不可能买到能穿的衣服,自己选布料做、自己跑线,质量会比买的好很多。”



二二三个月的缝纫成果

“ 很难买到符合预期的衣服 ” 是现在消费者的共识,而这些成衣行业一直存在的问题,推着一部分消费者从被动买家,变成亲手造物的制作者。女装的尽头不是买手店、快时尚品牌,而是 “ 自己动手 ”,这颇有一种返璞归真之感。



除了解决刚需,还有很大一部分消费者把 “ 缝纫 ” 作为一种解压的方式。

在信息冗杂的碎片化时代,不少人都需要类似的 “ 输出型爱好 ” 来获得满足感和成就感。

娜娜表示,一个能让她摆脱 “ 发光屏 ”,并且沉下心来研究的爱好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做的大部分是夏天的衣服,正反馈很快,基本上两天就能做出来一件。”

刚入坑的时候,她每天都能踩缝纫机到 11 点。“ 我还在我的老式缝纫机下面加了一个厚的减震垫,怕做到太晚了吵到邻居。到现在我也是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周日连着两天能都在家里做衣服。”

她本身是做施工图出身的建筑师,对数据、手绘和空间感本身就比较擅长,加上自己一直喜欢研究时尚,总会有些灵感迸出。娜娜在摸索着做第一条裙子的过程中,一边做一边尝试,研究出来好几种穿法,随手发在社交平台上就收获了很多赞美,还有很多人私信、评论要教程,直接就感受到了 “ 创作 ” 的乐趣。

小小的拼豆都能被充满创造力的网友们研究出亮片烫、毛巾烫、立体拼豆、悬浮拼豆,缝纫届更是 “ 要考研了 ”。从基础的杯垫、大肠发圈,到小狗小猫的马甲、斗篷,再到各种花色、质感的裙子、甚至大衣,缝纫可以玩的花样更是多得数不胜数,而这些 “ 同好们 ” 也很容易形成圈层。

二二提到自己有固定的 “ 缝纫搭子 ”,她和几个朋友陆续入坑缝纫之后,虽然几个人穿衣风格完全不同,但是每天都会讨论布料、花色、款式。“ 我们经常互相借纸样,每次做好了新的衣服也都会分享,氛围非常轻松、纯粹。包括现在卖纸样、布料的商家,也会建群,大家会经常互相分享一些创作灵感之类的。”

其实,缝纫机重新在年轻人中火起来,也意味着一种消费观念的转向,当各类快时尚已经过气之后,消费者们开始转向可持续的消费叙事。

比如在社交平台上搜索缝纫相关的词条,热度很高的一个部分是 “ 旧衣改造 ”,更时髦的称呼叫 “ remake ”。网友们通过不同布料拼贴,做成新的包包、被子,或者把旧外衣、牛仔裤重新改造成狗窝、抽纸盒、布艺花瓶,有网友表示:“ 有了缝纫机之后,开始想念断舍离的每一件旧衣服。”

而这种可持续,不仅仅是节俭、也很难简单概括为 “ 消费降级 ”,背后更有价值的是 “ 创造 ”。并且,社交平台也提供了一个能认可这种 “ 创造价值 ” 的场域。

cokie 的第一件缝纫作品是一件围裙。她说最开始刷到的是欧阳娜娜照片里的一条手作围裙,她觉得很可爱,但是一搜竟然要 300 多块,最终决定直接自己做一条。“ 我现在本身就在一个手作店里上班,每天就是研究可以做什么东西,我觉得这个围裙很好看,还能上班的时候当工服穿,就给我和店主一人做了一条,结果发到网上之后爆火,副业就这样水灵灵地吻了上来。”



cokie 在小红书上分享自己的手作 ( id:我不想去上学了 )

cokie 表示,她的手作围裙可以接定制,短款 128 一条,长款 188 一条,一个月出了大概 15 件货。“ 重点是定制的部分,前期我会和客户沟通好要什么颜色、款式、图案,出完设计稿确认之后才开始做,我自己做的不好就让原先在缝纫厂上班的妈妈帮忙做。”

二二也表示,自己把作品发在社交媒体之后,陆陆续续会有人来她接不接来料定制。“ 有个客人的布料还是在日本逛街时候买了背回来的,虽然手作一定会有瑕疵,但对方看了我的作品之后表示很信任,也直接说‘能接受有瑕疵’,我才放心接了这单。”

但与此同时,二二也表示,想靠这个赚钱,其实不容易。“ 很多卖自己手工衣服的标价很低,一般是新手练手的闲置衣服想把他出掉,卖个几十块钱。比较成熟一点的标价很高,比如五六百一件的手工 T 恤,销量又不会很多。”



缝纫流行起来,除了缝纫机之外,一些更上游的商家迎来了新的机会。

之之( 化名 )目前在电商和社交平台上 “ 卖布 ”。之之原先从事女装行业,自己家也有织布厂,关注到缝纫的势头起来之后,顺势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做自己的 “ 原创布 ”。“ 我们有合作的印花厂,它的花型库里面有一万个花型,我自己选择、排版、搭配之后就能到工厂印布,然后拍图到社交平台来卖。” 她表示。

不过,看似简单的工作也因为流行趋势的更迭大有讲究。之之对于布料的灵感来源于做女装时对时尚潮流的感知,她提到:“ 每个季节都会有流行元素,比如前段时间很流行星星元素,我设计的一款星星布就卖的很好,接下来新年我会做羊的元素,包括夏天流行类似泳装的面料、10 月流行功能性面料防污、防水、保暖这些,流行趋势要一直追。”

而当大趋势都被大家看见的时候,想要做的突出就只能跑的更快一些。“ 其实只要一个印花上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抄,我必须保持非常高的上新节奏来维持竞争力,平均一两天就要上新一款。” 之之表示。

并且,和拼豆一样,线上种草把缝纫的热度推起来之后,线下也发展出了新的业态。上个时代裁缝店还是帮你做衣服、改衣服的存在,现在,裁缝店流行 “ 教你做衣服 ”。

其实对个人而言,算下来一台家用缝纫机从几百到几千元不等,还要搭配锁边机、各色布料、辅料、纸样,一次性投入并不低,这对很多还没完全入坑的新手来说,很容易像很多网红爱好一样,最后落得闲置吃灰,于是 “ 缝纫自习室 ” 出现了。

据了解,基础的缝纫自习室大多采用预约制,面向已经掌握基础走线、打版的熟手,可以自助使用场地和设备,按小时、按次或者办卡计费,不少门店还配套售卖边角料布料、纸样和压脚配件,不用新手一次性配齐全套装备。自助场地的价格便宜的十几块一小时,环境好一点能收到五六十块一小时。

另一大类是主要 “ 卖课 ” 的缝纫工作室,零基础小白选择带老师辅导的体验时段。

目前,市面上的缝纫体验课的基础收费在 70 到 200 多块不等,简单的一般会设置大肠发圈、束口袋、托特包这类易上手的小物件。宠物缝纫也是一个热门赛道,消费者可以选择口水巾、背心裙、背心马甲这类产品,根据复杂程度和尺寸大小收取基础费用,除此之外还会额外收取自选面料或者配饰的钱。据了解,一般配饰的利润率相对会更高,比如一个纽扣收费 3 到 5 块,一个小标签收费 5-7 块。

折合下来做一小件衣服,几乎最少也要 200-300 左右。但尽管如此,这类看上去火热的自习室或缝纫课生意,账本却都不好算。

首先通病是翻台率很低。和一张桌子能坐下好多人的拼豆店不一样,一台缝纫机在一个时间段只能服务一个客人。cokie 在的手作店里也有两台缝纫机,她表示在同一时间段,最多只能接两个客人。“ 买来缝纫机的前一个月基本每天下午都有客人预约来体验,最近的话基本只有周末有人来,平常工作日的人流也变少了。”

北京一家宠物缝纫店 KI.GO-Studio 的店主曼曼( 化名 )也表示:“ 初次体验的话,一件简单的马甲一个客人也需要预留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还要有老师全程指导,我们用预约制,每天最多也就能排四五个客人。”

而店面租金,机器折旧,耗材损耗,能够看懂版型、会处理机器故障的师资,这些都是免不了的成本。KI.GO-Studio 的位置在北六环外,也不是核心商圈,租金虽然不贵每个月 4000 左右,但曼曼表示自己店里进了上百余种面料,因为切入的宠物赛道,她也表示:“ 有的顾客会很在意面料的舒适程度,会特意强调要给自己家小狗选择母婴级的面料。店里的面料进价也都是 30 到 50 一米,甚至最贵的有 100 多一米的。”

每当某种新的手作爱好爆火时,总会有一批创业者涌入,但对于缝纫而言,体验过课程的客人如果仅当成打卡,那如何让他们进行二次消费?而将缝纫发展为爱好的那部分人,大概率会自己购入缝纫机,那这部分客源就很难留住。如何持续性地运营下去也许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曼曼原本是做服装设计行业,她直言:“ 说实话,开这家工作室就没抱着能赚钱的打算。只是因为我很爱好设计和缝纫,想把这种花时间来创作的感受和理念传递出去。” 提到未来可能发展的方向,曼曼表示自己将来盈利可能还是要靠缝纫工作室积累一些客户,然后接定制款、或者宠物高定这类单子。

回到最初的起点,“ 全民过日子时代 ”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日本社会学者三浦展在《第四消费时代》的观点,在第四消费时代,这一时期最典型的消费特征是从 “ 物质满足 ” 到 “ 意义满足 ”,从 “ 追求名牌 ” 到 “ 追求简约、无品牌、高性价比 ”。

也许,缝纫正象征着一部分人悄悄进入 “ 第四消费时代 ”。正如书中那句经典的引用:“ 消费就是将物品的消耗和再生作为表面的目的,而实际上追求的是充实地度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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