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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化腾第四次改腾讯AI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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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I 龚正

编辑 I 杨晶

11月11日,深圳企鹅岛,腾讯28 周年 LinkTime 的内部会场,白天还在派发周年蛋糕的马化腾,当晚露出另一面:“浪已经杀过来了。远处的浪潮已经吞没一个个山丘,不能坐着欣赏。陆战变海战,陆军变海军。”

老板擅长制造危机感,不知道这种激将法,对腾讯这种被称为“适合养老”的大厂,是否还受用。但这次,市场姑且愿意相信,腾讯是真急了。

这不是马化腾一次心血来潮的喊话。

看看这一轮AI潮以来,他的过往表态就知道,这是他在推翻自己过去三年三次对 AI 的判断之后,不得不做出的第四次转向。腾讯今天的急切和焦虑,某种程度上,来自大老板当年做下的一轮又一轮决策。

来自竞争对手的突飞猛进,只是外部变量,关键在于自己,在怎么想,然后决定怎么做。

大家都说,AI才刚开始,腾讯还有机会,至少现在还有一个WorkBuddy,支棱了起来,还有火种可以点燃。

焦虑之前,马化腾已经改了三次航道

“AI 不是独立赛道,是服务游戏、广告、推荐、医疗影像的底层插件,用来优化已有业务效率,不单独做面向 C 端的 AI 入口产品。”

在2023年,ChatGPT横扫全球之前,媒体根据马化腾的各路表态,总结出了当时他对AI浪潮的判断。

在他看来,AI 不是独立赛道,是服务游戏、广告、推荐、医疗影像的底层插件,用来优化已有业务效率,不单独做面向 C 端的 AI 入口产品。

指挥的打法,是依托 AI Lab,把视觉、NLP 能力(自然语言处理)塞进内部场景,广告智能投放、短视频内容审核,都是这套思路下的产物。

这种判断,放到如今看,是不是“大错特错”?但凡事不能抽离当时的时空来看。

2023年之前,其实AI已经在国内,已悄然走过两个周期。当时AI的角色,确实就是一种技术赋能。

一个是2012-2022年之间,语音 + 计算机视觉热潮兴起。

AlphaGo 赢李世石,全民级破圈。国内 AI 四小龙——商汤、旷视、依图、云从等快速起飞。

普通人的记忆点,停留在三方面:到处都搞人脸识别,每个论坛会场都有语音转写,百度等搞起自动驾驶,萝卜快跑率先上街。


图 | 各个楼宇的人脸识别,也就是这十年的事。

第二波热潮,是2018-2021年之间。百度、哈工大、智源等,开始做预训练模型。

当时的时代边界是,大家做预训练,目标不是做能聊天的通用 C 端产品,而是底座训好,拆成能力,供给搜索、推荐、客服、审核、医疗文本这些垂直业务。不过这一波,更局限于技术圈,普通人感受不到。

可能因为这样的局面,导致了对腾讯对AI大势判断的“麻痹”。

它没有预留一条独立的大模型主线——也就是腾讯没有单独划出一条独立预算、独立算力、独立团队、独立考核目标的长线赛道,专门用来研发通用大基座,不依附微信、游戏、广告这些现有业务,允许它短期不赚钱、不马上给业务提效。

这就要说到,腾讯公司的性格。腾讯向来习惯在成熟场景里等风口落地,而不是冲到一线,去定义新风口。

不过2023年,随着ChatGPT 引爆行业之后,马化腾的认知迅速升级。

2023 年 5 月股东大会上,他留下一句广为流传的判断:一开始以为这是互联网十年不遇的机会,越想越觉得,这是类似发明电、几百年不遇的工业革命。但早一个月拿出灯泡,长期看不重要,很多公司急着发产品,只是为了提振股价,腾讯不做这个选择。

虽然身体不积极,但是是马化腾思想上的“第一次重大转向”:承认 AI 的量级远超普通互联网风口,但选择慢打法、打磨底层,拒绝跟风抢首发。

随后 9 月,混元大模型才正式对外发布。当时,文心一言、通义千问已经接连发布,抢占舆论高地。在海外 ,OpenAI 持续迭代,GPT-4 落地。

腾讯却沉浸在“我选择实干”的心理氛围中,它把混用大模型的能力装进内部业务,不急着推出独立 C 端产品。

这其实也是腾讯“惯有路径依赖”的再呈现——用自己熟悉的生态打法,等场景成熟再收割。

这套判断里,有正确的部分:大模型的最终价值,确实要落地场景,单纯抢 Demo 没有长期意义。

但也有误判。如今看,在于大模型的生态、开发者、用户心智,会在首发窗口期快速固化。

慢一步,就会在 C 端用户、开发者生态的起跑线上落后。这一步,为后来元宝的追赶压力埋下伏笔。

马化腾的第三次航道转向,发生于2024-2026年初,核心标志是“押注元宝”。

眼看着豆包、Kimi 快速“起高楼”,马化腾修正了上一轮 “不急着做 C 端入口” 的判断。

他决定对标主流大模型 App,推出独立产品元宝,并且重操微信红包的裂变经验,拿出 10 亿元红包做用户拉新,试图把微信、QQ 的社交关系链迁移到 AI 原生场景里。

这种打鸡血方式,确实也带来了“一阵风”。元宝一度接入 DeepSeek 模型,短期拉动用户暴涨,峰值日活冲到 5000 万。

但大老板有时也会被市场“无情教育”。红包活动结束后,用户持续回落。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今年9 月豆包月活 4.19 亿,千问 1.58 亿,DeepSeek1.23 亿,元宝仅 3733 万,用户打开频次也显著低于豆包,“入口”竞争结局已经初见端倪。


今年 5 月股东大会,马化腾坦诚自省:“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希望船速快一点。”

这次转向,只证明了一件事:互联网是互联网,AI是AI。互联网流量裂变的玩法,不完全适配大模型赛道。

用户选择 AI 产品,核心是模型能力、推理质量、工具能力,而不是“你给红包,我就来用”的社交关系。为了验证这个结论,腾讯付出了无比珍贵的时间和算力成本,更是错过了窗口期。

三轮复盘,能看见,AI在腾讯这家大厂里,有一条流转的清晰曲线。

2023年前,AI是工具。

2023—2024年,AI是革命,但不急。

2024-2026年,直接做独立APP,用社交裂变的流量打法去追。

“额,这哪一条不是贯彻的老板的意思?”

第四次改航道

正说反说,都是老板说。LinkTime 会议上,“陆军要变海军”,喊出这句第四次航道重划的,还是老板自己。

这次的核心决策,一句话概括:就是放弃对标豆包、Kimi 那种独立 C 端大模型 App 的路线,不再把赌注押在一个独立 AI 入口。这主要也是差距太大,市场容量都快被友军吃完,做出的选择。

腾讯组织人力再造,一半兵力继续守住游戏、广告、社交这些现金牛 “陆军”,另一半作为 “海军”,去做 AI 原生业务,把 Agent 嵌入微信生态、小程序、企业服务链路,走 B 端 WorkBuddy、C 端小微双线并行的路线。

为啥要这么走,我们不妨置身于马化腾的视野,来看行业。各家已经走出差异化路线,并且各自站稳阵地。

字节豆包,依托短视频生态,牢牢拿下大众 C 端 AI 助手的心智,已经形成稳定的用户习惯。

阿里通义千问依托阿里云、电商交易链路,把 AI 嵌入商家经营、本地生活,开源模型 Qwen 在 Hugging Face 下载量长期领跑全球,开发者生态护城河很深。

百度文心,沿着搜索 + 企业服务的路线,持续深耕政企,依托全栈AI云,在央企项目夺标上一骑绝尘。


DeepSeek 、Kimi、智谱等这类创业公司,则走开源底座路线,快速俘获开发者群体。

相比较起来,腾讯最核心的护城河是微信社交关系,但如果搜索、信息获取、消费决策、办公生产力,都被外部 AI 智能体接管,微信就有可能慢慢变成一个单纯的通讯管道 —— 流量还在,但价值出口被别人截走。

这是马化腾最大的隐忧乃至恐惧—— “浪潮吞没山丘”。不是今天元宝打不过豆包,而是当 AI 成为新一代交互范式,腾讯如果找不到适配自己生态的 AI 原生载体,它二十年积累的流量优势,会慢慢被蚕食殆尽。

当然,腾讯不是已经“输到不剩裤衩”,天无绝人之路,上天赐给了它一个WorkBuddy,已经跑出商业化信号,年化收入超过 5 亿美元。混元 Hy4 在 Agent Arena 国内榜单拿到不错成绩。小微内嵌在微信里,依托小程序、支付、视频号,是别家很难复制的生态容器。

但这些筹码,还是“用来下棋的棋子”,还不足以形成碾压级的“王”。对手不是原地等待,所有人都在同步加码算力、人才、场景。

腾讯必须时不我待,改变大厂养老的组织氛围,用于卡位,才能为自己留下一丝活路。毕竟过去三次换航道,相信马化腾已经知道:AI的窗口期,比移动互联网,转换得更快。

腾讯接下来,该如何打?

抛开老板的“独自寂寞”,这场第四次转向,在资本市场和行业观察者眼里,是一个充满张力的选择题:短期利润承压,长期价值又高度不确定。

从刚发布的腾讯三季报来看,资本开支 814 亿元,AI 算力采购带来自由现金流阶段性转负;剔除 AI 业务之后,老业务经营利润同比增长 8%,但 AI 相关业务带来约 152 亿元利润拖累,高于上一季度的 105 亿。

瑞银、摩根士丹利等多家投行下调目标价,核心顾虑一致:AI 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持续吞噬短期利润。

但值得乐观的是,多数机构依然维持增持、买入评级,逻辑是:游戏、广告、金融科技的基本盘足够厚,能扛住持续烧钱,当前股价已经提前计价了 AI 投入的阵痛。

至于行业人士的观点,则分成两派。

一派偏谨慎。腾讯已经错过了独立 C 端 AI 入口最好的窗口,小微内嵌微信的路线,估计会受到微信产品克制、隐私、体验约束,很难像独立 App 那样放开手脚。

Agent 生态能不能跑出来,取决于小程序开发者、商家愿不愿意在微信体系里重构服务,这是一个漫长的生态培育工程,“慢工出细活”,这次腾讯愿不愿意转成“耐心公司”,等等等。


图 | 张小龙是否也会更多转变他的产品克制?

也有一派给与“乐观预期”。腾讯的优势从来不是从零做一个新 App,而是存量生态。微信里的交易、私域、服务链路,是天然的 Agent 落地场景,AI 导购、智能服务、个性化消费助手,都可以长在小程序里,不需要再让用户下载一个新软件。

就拿消费 Agent来说,未必就得如Muse那样,长成独立 App,而是藏在大家日常打开的微信里。

马化腾这一轮给出的具体举措,目前,已经落在组织、算力、产品三条线上。

组织层面,今年3月撤销运营十年的 AI Lab,全部并入混元体系,引入姚顺雨担任首席 AI 科学家,算力由总部统一调度,不再分散在各个 BG 各自为政。


用人上,强制双线分工,一半人守基本盘,另一半转型做 AI 原生业务,团队技能必须适配海战,不再沿用过去流量运营的老思路。

产品路线上,双线押注。B 端继续放大 WorkBuddy 办公智能体的商业化,抢占企业生产力市场;C 端重心放在微信小微,把 Agent 嵌入微信原生环境,和小程序、搜一搜、视频号打通,不再把资源集中在独立 App 元宝。

模型侧,持续迭代混元,强化 Agent、多模态、工具调用能力,兼顾开源生态,拉拢开发者。

可以预见,当一家以社交、流量见长的公司,放弃流量打法,转向 AI 原生生态,它能不能长出适配智能体时代的产品直觉,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腾讯必将面临阵痛。

很多人讨论腾讯 AI,喜欢纠结一个问题:它到底算不算掉队?

或许更合适的视角是:马化腾正在用四次自我修正,完成一场认知的迭代。他接受试错的代价,押上腾讯最核心的生态,去赌一套属于自己的 Agent 答案。

——MuHe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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