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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京十五日》看到苏荆溪的6个仇人,才明白她为何不喜欢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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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在东水关炸成碎片的那天,南京城乱成一锅粥。太子朱瞻基落水、被捞、被追杀,所有人都跟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跑。人群里站着一个人没跑,二十出头的女人,一袭青布曳撒,皂绦拦腰,头戴齐额圆帽,足蹬白皮琴靴,左肩挎着一只小巧的药王箱。她叫苏荆溪,普济馆的坐馆女医。



直到于谦和吴定缘顺着目击者的口供找上门,她才第一次露出牙齿:刺伤于谦,夺马而走,被吴定缘用锁龙关硬生生按在地上。一个坐馆女医,为什么见官差就跑?这是《两京十五日》前四集埋下的第一根钉子。马伯庸在后记里写得很直接:吴定缘当然是主角,但真正推动书中波澜的灵魂人物,是苏荆溪。剧集前四集只掀开了她的一角,那一角已经够让人意识到,这个人加入返京队伍,从来不是为了护送太子。

她心里装着一份名单,六个人,一笔算了很久的账。起点是王景姝,苏荆溪出身苏州昆山的医学世家,二十出头,家学渊源,得到过不亚于男子的教育。她有一个情同姐妹的同门好友叫王景姝,两人一起学医、一起上山采药。后来王景姝进了宫,成了端妃。永乐二十二年朱棣驾崩,按照明初的殉葬制度,无子嗣的嫔妃要被迫殉葬,王景姝被列入名单,二十一岁,白绫缢死,成了长陵三十多个从殉妃嫔里的一个,谥号端妃。



最让苏荆溪脊背发凉的不是这个死讯,是苏州王家的反应。王家门口挂上“朝天女户”的匾额,举家庆贺,家里出了一个从殉的女子,换来的是世代承袭的优免待遇。在制度层面,王景姝的死被折算成了一笔家族收益。这个故事她是从一个朝鲜使臣口中拼出来的。从那一刻起,她要清算的就不再是某一个动手的人,而是一条把活人变成牌坊的链条。

她的名单一共六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第一个是守备太监朱卜花,直接送王景姝上路的人,苏荆溪接近他的方式是治病,以医师身份替他处理痈疽,暗中下慢性毒,最后在神策门截住他,让毒疮迸裂,死在他自己那张脸上。



第二个是把王景姝名字报上去的经手官员。第三个是国舅张泉,殉葬流程的实际经手人,也是整条链上最难碰的一环,因为他是朱瞻基的亲舅舅。第四个是张皇后,默许了这件事的人。第五个是洪熙帝朱高炽,即位之后没有废掉殉葬,等于让这套制度继续合法地运转。第六个是下旨让人殉的永乐帝朱棣,一切的源头。

这六个人叠在一起,不是一个“坏人”的故事,是一整套被朝廷默认为天经地义的规矩在杀人。所以她最后要烧的不是某一个仇家。大局已定之后,苏荆溪独自前往天寿山永乐帝的陵寝。殉葬制度始于朱棣,这里是她复仇的终点。她在长陵明楼之中布下引火之物,提着灯笼走上去,把三十多个殉于长陵的女子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然后泼开长明灯油。



理解了这六个人,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选朱瞻基。朱瞻基对她是有好感的,这一点剧集和原著都不含糊。太子落难,身边跟着一个冷静、寡言、医术利落的女人,这种好感发生得很自然。苏荆溪也从来没有把这条路堵死。她对朱瞻基说过“为友复仇,何罪之有”,朱瞻基答的也是同样的话。她甚至提前给过朱瞻基一个药包,留下一句“你答应过要严惩凶手”。



这句话听起来像信任,实际上是一步棋。她在试探,当凶手名单上出现你舅舅张泉的名字时,你会怎么做?朱瞻基的反应是把张泉遣去天寿山避风头。苏荆溪站在紫禁城前,看着张泉的马向北而去,只叹了一声“陛下,我给过你机会了”。这一声叹,才是她跟朱瞻基之间真正的句号。



朱瞻基不是恶人,他甚至可能是真心觉得自己在“顾全大局”。但在苏荆溪的天平上,一个在舅舅和公道之间选择舅舅的皇帝,和一个在制度和人命之间选择制度的皇帝,差别并没有那么大。她可以跟他做同行者,做君臣,做一段不必有结果的情谊,但她没有办法把自己交给一个在复仇的终点线上必然站到对面去的人。

这里还有一层更硬的东西,朱瞻基登基之后,没有废除殉葬。他做的只是慢慢权衡、一点点松动旧制。真正废除殉葬的,是他的儿子朱祁镇。她提着灯油上楼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她对这个新君没有幻想。



吴定缘不一样,吴定缘第一次见苏荆溪,是把她按在地上用锁龙关制住的人,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后来一路北上,瓜洲水牢里,苏荆溪用医术毒倒扬州盐商汪极,捞出了被关在水牢里的吴定缘和朱瞻基。淮安礼字坝上,吴定缘踏碎堤坝去救她,被洪水卷走,头部重伤。昏迷中苏荆溪握住他的手说“不要走”,感情是从这一握开始的,不是从任何一句告白开始的。



吴定缘后来在月光下对她说,她是他的锚,是定盘星。苏荆溪临走前踮脚在他脸上浅浅亲了一下,说的是“你现在也有了真正在乎的人,所以再不可以轻易言死了”。她跟他讲过“云树之思”:云在天上,树在地下,云飘过去,树挂不住,那就让它飘过去,不一定每件事都要有结果,树能这么一直看着云,也不错。这不是热烈的表白,是一个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一条什么路的人,提前把话说明白。吴定缘听懂了。



她选吴定缘,不是因为吴定缘比朱瞻基“更好”。吴定缘自己就是铁铉的儿子,本名铁福缘,靖难之役后铁家男丁尽数被杀,女眷没入教坊司,他失忆后被济南捕快钟二勇救下收养,改姓吴。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问她一句“你凭什么放下”。但他没有。

长陵明楼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张泉把朱瞻基推了出去,自己留在了火里。吴定缘也没有走。他没有站到皇帝一边去拦苏荆溪,也没有趁乱去杀朱瞻基,他留了下来,和她一起面对那场火。这个“留下来”比任何情话都重。朱瞻基能给的,是“我饶你不死”的恩典;吴定缘给的,是“你要烧,我陪你烧”的在场。



苏荆溪要的从来不是被赦免,是被看见。那三十多个白绫下的名字,她在明楼上一个一个念出来,念给这个王朝听,而吴定缘是唯一一个站在她身边听完了的人。明楼大火之后的奏报写得很清楚:找到了张泉的遗蜕,没有找到吴定缘和苏荆溪的尸骸。上奏的人给了两种猜测,火太大烧化了,或者被附近的白莲教残余趁乱救走。朱瞻基的朱批是八个字:“就此收结,不必再找。”



一个皇帝如果真想追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笔轻轻带过,本身就说明他知道对方还活着,并且决定放这一马。昨叶何和白莲教的残余有动机也有能力把两个人从火场里捞走。苏荆溪和吴定缘在泼下灯油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苏荆溪”和“吴定缘”这两个名字交还给那场火了。火之后活下来的,不必再是铁铉的儿子,也不必再是一个背负着六个仇人的女医。

还有一件事值得放在这里说:剧版和原著的走向已经不一样了。原著里苏荆溪是独立决绝的复仇者,太子对她而言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她对太子是利用多于忠诚;剧版里她冷静克制,要追查闺蜜殉葬旧案,但复仇和保护太子不再冲突,悲剧结局也做了柔化处理。她最后的选择落在哪,得看剧集最后一集怎么收。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一个坐馆女医,为什么见官差就跑?因为她的名单上写着六个人,第六个躺在天寿山下,第五个正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她挎着那只小小的药王箱沿运河北上,装的是药,算的是账。她选的不是一段更好的姻缘,是一个在她把整座明楼点着的时候,不会往后退一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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