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的沈阳,一批批蚂蚁养殖户拿着合同,到蚁力神的总部讨说法。
他们家里摆着一排排养殖箱,手里攥着一张“到期返本付息”的纸。没过多久,“蚁力神”集团进入破产程序,这张纸也就不值钱了。
这件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我从它讲起,是因为后来骗农民的花样,换来换去,基本没跑出当年这套剧本。
演员换了好几拨,台词也改了,故事主线还是那一条:先让你看到钱,再把你的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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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力神的玩法听上去挺实在:农民交保证金,公司给蚁种、教技术,到期把蚂蚁收回去。很多人一开始是觉得奇怪的,因为无论他们养出的蚂蚁质量怎么样,公司的人一到时间都全部收走。
品相好坏都收,这本来就不合常理,可连着几次按时返钱,疑心也就慢慢没了。后来大家才弄明白,公司要的根本不是蚂蚁,是保证金。
新人的钱拿去付老人的利息,蚂蚁不过是个道具。沈阳中院于2011年3月17日对此案宣判,王奉友以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同案受审的55名涉案人员也都领到了相应刑罚。
至于受害的规模,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有效的养殖协议涉及120万户,金额高达200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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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这个骗局最狠的一招是算准了农民想要什么。那几年很多农村人想的是不出远门、守着家就能挣点钱。
骗子把这个念想做成了商品,标好价钱卖出去。这一招后来被一用再用,蚂蚁换成蝎子、换成金蝉、换成林下参,骨架一直没动。
分辨的办法其实简单:真正做生意的收购商,巴不得你的货多、价低,哪会急着跟你签“高价包收”?警方的提醒也写得很清楚,正规订单农业按质论价、风险共担,承诺高价回收回购的,均属典型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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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力神骗的是钱,有些骗局还要搭上人的健康。权健在不少县城和乡镇老人心里,曾经差不多就是半个医院。
法院查明,2007年以来,被告单位权健公司以高额奖励为诱饵,引诱他人购买成本与售价严重背离的产品成为权健公司会员,再以发展会员的人数为依据进行返利。说是卖保健品,实际是在拉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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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底事情被曝光,第二年元旦公安机关立案。2020年1月8日,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判决权健公司罚金人民币一亿元,判处被告人束昱辉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
他在2019年1月被刑拘,九年刑期从那时算起,不考虑减刑的话,要到2028年初才满。在我看来,保健品骗局真正伤人的地方不在价钱贵,而在耽误治病。
老人愿意掏钱,大多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怕:怕生病,怕给孩子添麻烦,更怕没人管。儿女在外地打工,推销员天天上门喊“大爷大妈”,帮忙量血压、陪着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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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热乎是装出来的,可老人心里那份孤单是实实在在的。骗子钻的就是这个空子。光靠法律管不住它,家里人多打几个电话,可能比什么都管用。
前两出是老套路,这一出是今年刚破的案子。砀山一位瓜农种了60亩西瓜,今年4月,他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一条销售信息。
很快有一家“农业科技公司”打电话来,说要大批量采购,但得先交26800元保证金。他也犹豫过,对方就请他去公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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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十几个工作人员忙碌办公,场面非常正规,他就交了钱。结果对方很快失联,西瓜全部烂地里了。
这个团伙骗了全国各地数百家农户,涉案超过800万元,目前12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他们找人的路子也很“专业”:通过网上搜索农业从业者的工商注册信息,利用公开电话向种植户、养殖户精准推广引流。
我觉得这个案子最该琢磨的是“到公司参观”那一步。眼见为实,是庄稼人的老习惯,偏偏骗子就拿这个习惯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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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的提醒一针见血:眼见未必为实,场所可能是租的。另外,农民急着卖货,骗子不急,一个急一个不急,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一半。
记住一句就够用:买家先找卖家要钱,这本身就说不通。
前面几种,骗子多少还是外人。这一种,骗的是乡里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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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福建省南平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办杨某忠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这伙人借着一家农民专业合作社,以"资金存入合作社可保障养老"为噱头,承诺年化收益12%,吸引当地村民尤其是老年群众投资。
山东济南还有一种更贴近种地人的做法,叫“以粮抵存”:卖粮的钱不拿走,存进去吃利息,结果共吸收资金1亿余元,涉及3000余人。合作社本来是农民抱团取暖的好东西,到了骗子手里,变成了一块现成的招牌。
老人分不清什么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他们只认识隔壁村的熟人、门口挂的牌子、过年送来的米和油。这种局里,12%的利息倒在真正值钱的是“熟人”两个字。
熟人社会靠信任维系,这是农村最宝贵的东西,也最容易被人拿去用。所以警方那句话我觉得值得贴在每家门口:熟人介绍不等于可靠担保。
骗子也在跟着时代走。北京有家公司靠自己做的APP卖“领养羊”,投资人以每只羊1000元价格认领,到期可以拿羊肉,也可以拿年化6.6%到12%的收益。
江苏有公司让人出资5000元/棵认购指定的檀香树,认购期限届满后可获得8.5万元/棵至11万元/棵不等收益。重庆有家公司让人认养生猪,共吸收资金2000余万元,涉及5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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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块变十万块,这已经不叫种树了,叫种幻想。拿它跟蚁力神比一比挺有意思:当年王奉友好歹还给每家发几箱蚂蚁,现在连箱子都省了,一块手机屏幕就能开张。
“云养”和“代养”是一回事,只是把养殖箱换成了APP。骗局越来越省成本,受害的人也越来越不只是农民,城里人一样会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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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分辨起来一点也不难,凡以农业政策为名要求先行出资的,均非官方行为。真正的惠农政策都要公示、走程序,没有哪一项要你先交“疏通费”。
拿不准就给乡镇或者12345打个电话,一问就清楚。
把这六出戏放在一起看,手法其实就三步:先给你希望,再给你压力,最后告诉你只有他能帮你。就在11月4日,公安部经侦局公布8起典型案例,打击的正是借着“乡村振兴”“助农惠农”名义搞的非法集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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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评论说得很到位,梳理这些案件,套路并不新鲜。我很赞同。套路一直没变,变的只是包装。
所以光靠事后抓人不够,监管要往前走一步,对承诺固定收益的农业项目设信息披露门槛,达不到披露标准的不允许向社会公开募集资金。等案子破了再去追钱,大多已经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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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健门口排队的老人,盼的是多活几年、少拖累孩子。砀山的瓜农,盼的只是瓜别烂在地里。骗子利用的从来不是蠢,是这些盼头。
种地的人都懂,一亩地打多少粮,看的是春天下了多少种、夏天浇了多少水,跟谁嘴甜没关系。地不会骗人,骗人的都是绕开土地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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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力神早就散了,可类似的骗局每年都还会找到新的村子。下回碰上故事讲得太好听的,先别急着点头,摸摸口袋,问一句:“这好事,凭啥落到我头上?”
这一问,大半骗局就能当场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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