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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是浙江高考理科第一名的他,却选择中文专业,如今开了一家书店:很多书前都贴着一张手写便签,上面写着他的个人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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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浙江高考满分810分,毕业于浙江宁波镇海中学的郑恩柏,裸分760分,其中语文132分,数学144分,英语142分,理综282分,自选模块60分。据《都市快报》报道,成绩公布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大学的招生老师陆续赶到郑恩柏的温州老家,最终他选择了北京大学元培学院,后来又选择了中文方向——汉语言文学专业。

如今,他开了一家书店,在社交平台上这样介绍道:书店老板写小说、话剧,已出版长篇小说《蛮与痴》。

他是怎么从理科学霸变成作家,又变成书店老板的呢?

细香浮动处|新华走笔

“你找到想看的那本书了吗?”

浙江宁波,一家藏在居民楼下的书店里,一个男孩轻声问身旁的女孩。那天,书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两个孩子走上二楼,在书架间寻找喜欢的书。男孩似乎对这里很熟悉,颇有几分小主人的模样。不一会儿,女孩也找到了想看的书,两人便坐下来安静地阅读。

楼下,正在写作的店主郑恩柏听见那句问话,忽然有些鼻酸。此前,男孩曾独自来到书店,在二楼读了几个小时的《天龙八部》。隔了一段时间,他又带着小伙伴来了。


位于居民楼下的细香书店。受访者供图

郑恩柏想起自己小时候流连书店的日子。那时,随便找个角落坐下,就能捧着一本书读上半天。如今,自己开的书店里,也有孩子正在经历这样的时刻。

“感觉我这个书店,至少在那几天给他们的生命增加了一点点美好的回忆。”回想起这个故事,郑恩柏依然动容。

他原本没有想过,一家为自己而开的书店,会成为别人记忆里的一部分。


《书店日历2027》中的细香书店。绿茶绘

“开书店,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细香书店不在宁波的繁华商圈,而是开在鄞州区的一处居民楼下。

走进小小的门头,楼上楼下都摆着书。室内音乐声很轻,读者或驻足挑选,或静坐阅读,空气中只余下细微的翻书声。郑恩柏有时想回复母亲的语音消息,也会拿着手机走到门外,不愿打破店里的安静。

很难想象,这家书店的主人,起初竟是抱着“尽量少亏一点”的念头选定店址的。“大家都知道开书店肯定要亏本。”郑恩柏说,“既然如此,不如找个租金便宜的地方,尽量控制成本。”


细香书店内排列有序、类目清晰的书架和中岛桌。受访者供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写作的环境。

在开书店之前,郑恩柏已经在别人的书店里写了好几年小说。2021年开始全职写作后,暂居杭州的郑恩柏常常乘地铁往返于家和书店之间,哪怕花上两小时,他也乐此不疲。“理论上我在哪儿都行,可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按捺不住,一定要长途跋涉赶到书店去。”正是在书店的座位上,他完成了《蛮与痴》和即将出版的下一部长篇小说《尾爷》。“在那几年里,大概就已经对书店产生了眷恋。”

2025年是郑恩柏入学北京大学元培学院的十周年,他受母校邀约拍摄纪念视频。当被问到“畅想一下十年后的自己”时,郑恩柏答道:“在一家自己开的小小的书店里,每天写作。”

念头一旦产生,便不断生根。他曾在朋友群里宣布:“我一定要开书店。”还暗暗定下期限:“30岁之前,一定要开起来。”

第二年,28岁的郑恩柏完成第三部长篇小说后,这件“非做不可的事”终于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地址——细香书店。

在郑恩柏看来,位置偏,与书店可持续经营并不矛盾。“开店当然是希望有客人光顾,但不希望有太多对书完全不关心的客人。我想要更多‘刻意’找过来的人。”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一间可以容纳自己对写作、阅读之渴求的“洞穴”。

选书的标准和“随机性”

如郑恩柏所预期的那样,书店开业后,确实吸引了一批奔着买书、看书来的“书虫们”。但与此同时,许多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起初,他只是尝试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书店日记,记录每天写了什么、读了什么、卖出了几本书。后来,陆续有人发现这家小店,并挖掘出店主身上相当“吸睛”的标签:浙江高考“状元”、选了文科专业的理科生、北大学子……无论是媒体报道,还是网友自发发帖推荐,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在宁波的一角,开着一间“有个性”的书店。

郑恩柏有自己的选书标准。细香书店内,文学类作品他会尽量选择读过或计划阅读、能判断质量的作品。“最初文学作品大约95%我都读过,后来进书增多,可能降到80%左右。”郑恩柏补充道,社科、非虚构、历史、哲学、心理等其他门类,则更多参考经典性、公共评价与读者需求。

有趣的是,很多书前都贴着一张手写便签,上面写着郑恩柏的个人感想。这些便签就像是一个个小钩子,通过私人化的表达让书封有限的信息变得丰富,很多读者都是因为便签产生了阅读兴趣。

书架上还有一枚二十面骰子。郑恩柏介绍,这是用于随机选书的“小巧思”。前来购书的读者有时会陷入“选择困难症”,所以不如用投骰子的方式将选择权交给“随机性”:第一次投掷决定哪一格书架,第二次决定架上的哪一本。

久而久之,读书爱好者们从宁波各处赶来,也有人专程从上海、杭州等地过来。郑恩柏有些惊讶。更让他意外的是,一些人开始把这里当作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去处。

一位住在附近的读者,信任他的选书眼光,定期来买书,为自己搭建私人书房。他曾留言说,这家小店让原本只是用来居住的社区,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还有一位上海读者,每隔一两周便专程开车来宁波,在书店待上一个下午。郑恩柏起初以为她是来出差,后来才知道,书店就是她的目的地。

郑恩柏曾把书店比作安放自己的“洞穴”。这位读者告诉他,这里也成了自己的“洞穴”,隔些日子就想来享受片刻安宁。

另一位常客,曾在求职期间常来书店租书。后来,她背着细香书店的帆布袋参加面试,面试官由此与她聊起阅读。她觉得,这段交流或许帮助自己留下了好印象。如今,她已经找到工作,还成了书店的代班店主之一。

一家书店与读者的关系,就这样悄悄发生变化。有人来买书,有人来读书,也有人开始帮忙看店。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因为一本书、一段交谈,有了新的联系,这些热爱书籍的灵魂有了妥帖安放的归处。


细香书店的文创一角,桌上摆放着读者的留言簿。受访者供图

一个人坐下来读书,另一个人也拿起一本书

郑恩柏上午到店后,扫地、泡茶、写作,午饭常常推迟到12点半以后。饭后,他把新书整理上架,权当消食运动。下午继续写作或阅读,晚上有时做线上兼职、补贴收入。

日子看似平静,实际上并不轻松。

“长篇小说对人的精力消耗是非常可怕的。”郑恩柏说,有时两个小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有时为了一个词语反复琢磨许久。

但他又舍不得放下。“每一天好像都很痛苦、很缓慢,但是一本书就这样慢慢诞生了。”在他看来,写作的艰难,最终换来一种更强烈的存在感。

“我是真的每一天都在期盼第二天。”他期待正在创作的话剧能再推进一点,哪怕只有一百字。当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突然解决,一个新的词语从脑海中迸发,便会感到幸福。


郑恩柏在工位上给书写推荐语

为了保留上午的写作时间,他连回老家的车票都特意买在下午,写完再走。这份执拗也影响着他对书店的态度。开店后,他主动通过社交平台宣传书店;但当各类活动邀请开始挤占写作时间,他又决定按下暂停键。“写作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他并不排斥书店热闹,也不拒绝经营上的成功,只是不愿让这些事情取代写作。

近年来,国家持续推动全民阅读,鼓励实体书店差异化发展、培育特色阅读空间。细香书店以自己的方式,为读者提供了一处安静的阅读角落。

在郑恩柏看来,自己每天坐在店里认真读书、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氛围的传达。“一开始,我开这个店,只是为了让自己读书舒服。但不可避免地,这一行为确实带动了阅读氛围的传递。”有读者告诉他,已经很久没能静下心来读书了,但在这里,竟然又能读下去了。这让他感到欣慰。

有时,一个人坐下来读书,另一个人也拿起一本书,阅读便有了感染力。

正如细香书店的名字,“可指书香纤细,也可指一个人在读书时,自我隐约的颤动”。最终,总有人会在一间书店里找到他想要的那本书,也总有一缕细香,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暗暗浮动。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B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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