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身寻常人家,父亲官职低微,她的人生轨迹,本来可能是幼年在母家熟习女红,及笄之年嫁到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然后过着相夫教子的寻常日子。可是命运却让她成为皇后,一顶凤冠执掌中宫,足足屹立42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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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顶流明星”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最近住进“单间”,观众再去参观可以360度围观啦。四百多年过去,115块红蓝宝石烁烁然放着火彩,4414颗珍珠温润有光,44片翠云色泽依然鲜亮。这件重达2320克的凤冠,其主人是中国历史上大一统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明万历孝端皇后王喜姐。
孝端皇后去世后,内阁首辅方从哲称她是“勤俭孝慈的女中尧舜”;而明末宦官刘若愚在所著《酌中志·见闻琐事杂记》中却记录了一则传闻,称“中宫孝端王娘娘,其管家婆老宫人及小宫人,多罹捶楚,死者不下百余人,其近侍内官亦多墩锁降谪。”
大臣眼里,她是女中尧舜;宫人口中,她下手狠辣,上百宫人被活活打死。如此反差,令人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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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姐祖籍浙江绍兴府余姚县,自幼生长于京师顺天府(北京),父亲王伟在女儿入宫之前是工部文思院副使,掌管宫廷器物制作,是个九品芝麻官。
出身如此普通的王喜姐能够成为皇后,是因为朱元璋有“规矩”。《明太祖实录》记载,朱元璋叮嘱过:“天子及亲王后妃、宫嫔等,必慎选良家子而聘焉,戒勿受大臣所进,恐其夤缘为奸,不利于国也。”太祖叮嘱,天子和亲王选后择妃,就在普通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中挑选,不要接受大臣的举荐,防止有人结党,不利于国家。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无权无势的王伟之女王喜姐参加了选秀。“万历五年(1577年)为神宗选后,初选北直隶等地良家女子,经多轮拣选,最终定王喜姐为皇后。”万历六年(1578年)大婚,时年朱翊钧16岁,王喜姐15岁(虚岁)。
十几岁的小姑娘戴上沉甸甸的凤冠,一步步走上后位,不知道小小的人儿是不是体悟到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万历九年十二月,王喜姐诞下皇长女荣昌公主朱轩媖。这是孝端皇后唯一长大成人的孩子。
万历十年(1582年)三月,郑氏选秀入宫,初封淑嫔,后一路封至皇贵妃,成为万历皇帝一生的最爱,也成了王喜姐后位的威胁。
《万历十五年》中这样形容郑氏:“郑氏之所以能赢得万岁的欢心,并不是具有闭月羞花的美貌,而是由于聪明机警,意志坚决,喜欢读书,因而符合皇帝感情上的需要。如果专恃色相,则宠爱决不能如此的历久不衰。”
用今人的眼光来看,郑氏和朱翊钧的关系更加平等,更像一对现代小夫妻。大多数后妃都在心理上和皇帝保持着距离,而郑氏如此与众不同,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万历皇帝的心。
万历十四年(1586年),郑贵妃诞下皇三子朱常洵,就此拉开“国本之争”的大幕。也就是从这一年起,皇帝开始频繁感觉“头眩体虚”,减少上朝频次,不再天天御朝。到了万历十七年(1589年),连元旦(即今天所说春节)这么重要的日子,皇帝都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从此几乎不再举行早朝,只是偶尔接见内阁大臣。
王皇后知道自己是李太后选定的,婆婆是自己后位很关键的一重保障。《明史·后妃传》中说孝端皇后“性端谨,事孝定太后得其欢心”。
李太后信仰佛教极其虔诚,在各地捐修寺庙,颁施佛经遍布名山古刹,刊印佛经奢华精美且数量庞大。婆婆如此崇佛,王喜姐自然效仿。王皇后曾主持刊印《观世音感应灵课》,并且在题记中表达了自己刊印佛经的目的是祈求宫闱之内的清静以及国家的安定。
皇长子朱常洛也是一个关键人物,如果他能继位,无疑对王喜姐十分有利,王皇后对其私下多有照拂,在后宫范围内予以善待、体恤。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乾清宫、坤宁宫着火,原本分居在两宫的皇帝和皇后迁居启祥宫。礼仪上是帝后同居一宫,其实日常闲居、宴饮游乐,两人并不在一处,各自拥有独立的生活空间,皇帝依然专宠郑贵妃,一有空闲就去郑贵妃居住的翊坤宫。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卷三中提到:“自丙申两宫灾后,上移居毓德宫,既而又移启祥宫……唯翊坤郑贵妃及他宠嫔侍左右,中宫不复得时奉燕闲。”
王喜姐对皇帝专宠郑贵妃这件事的态度,《明史》是这样说的:“郑贵妃颛宠,后不较也。”意思是,皇后对郑贵妃专宠淡然不争,不计较。
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大臣王德完上书,弹劾万历皇帝苛待皇后,说皇后重病时身边侍从寥寥无几。万历皇帝大怒,反驳说:“中宫乃圣母选择朕之元配,见今侍朕,同居一宫……迩年以来,稍稍悍戾不慈,朕每随事教训,务全妇道,中宫亦知改悟,何尝有疾。”
这里透出几个信息:一、皇后是圣母太后为朕选定的原配,如今就在身边侍奉朕,与朕同住一宫(启祥宫)。二、近年皇后行事稍稍悍戾不慈,朕时常就事训导,保全她作为皇后的名分体面,皇后也能够悔过自省,哪里来的重病之说?
“悍戾不慈”四个字,和《酌中志·见闻琐事杂记》所言“其管家婆老宫人及小宫人,多罹捶楚”,似乎高度相合。
历史上长寿的皇后很多,但她们的丈夫皇帝往往不长寿;长寿的皇帝也有几位,但他们的皇后不长寿;万历皇帝和孝端皇后虽然都只活了五十多岁,不算长寿,但孝端皇后位居中宫长达42年,成为中国大一统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四月,王皇后去世;同年七月,神宗皇帝驾崩。病危之际,神宗对太子朱常洛留下遗言:“尔母皇贵妃郑氏,侍朕有年,勤劳茂著,进封皇后。”然礼未举而帝崩,光宗继位后又命继续置办,阁部力争乃止;结果是疏入不报,旋因光宗暴崩而罢。
册封郑贵妃为皇后这件事就此作废。熹宗即位后,泰昌元年九月丁亥“上皇祖妣孝端皇后、皇祖妣孝靖皇太后尊谥”,十月丙午“葬神宗显皇帝、孝端显皇后于定陵,孝靖皇后迁祔”。(《明熹宗实录》卷二)。朱常洛生母王恭妃被追封为孝靖皇后,迁葬定陵。
崇祯三年(1630年),郑贵妃去世。后来朱常洵的儿子南明弘光帝在南京追尊其为太皇太后。
孝端皇后是万历朝不动声色的“稳定器”,她恪守中宫礼法,稳稳守住皇后之位,42载中宫岁月,步步如履薄冰。不知午夜梦回,她会不会想起豆蔻之年戴起的凤冠——流光璀璨,重若千钧。
来源:北京日报
记者: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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