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登台做演员,夜里投身地下工作,隐姓埋名七十五年,九十四岁斩获七一勋章才广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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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人民日报、新华社、人民网党史学习教育官网、中国新闻网、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官方资料、公开百科词条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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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台上的人念出台词,台下坐满了看戏的观众。

没有人会去多想,这个在台上演活了各色人物的年轻人,散场之后背着布包走进夜色里,究竟要去往哪里。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北平,胡同纵横,城门一道道,盘查一队接一队。

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白天跟着剧团排戏登台,夜里蹬着自行车穿过城内外的大小路口,把文件、书籍和生活用品送到西山脚下的联络点。

身边的同学只当他是个爱演戏的同学,队里的人只当他是个肯用功的演员,没人知道他身上还压着另一桩差事。

戏台上的角色可以卸妆,现实里这重身份却不能轻易示人,日子就在两副面孔之间一天天过去。

他原本有个学画画的志向,画笔已经拿在手里,又被另一条路接了过去。

后来他用了一个新的名字,这个名字随他走过七十多年,写进了中国话剧的演员名单里……



[一]【胡同深处的画画少年】

1927年5月4日,河北省饶阳县一户王姓人家生下一个男孩,取名王润森。

家里兄弟几个,按五行生辰八字各取一字,他这一辈五行缺木,名字里便用了三个木的“森”字。

孩子刚满月,全家四代人就收拾家当迁进了北平,此后这个少年的成长岁月,都落在了这座北方古城的街巷里。

王家算不上清贫,母亲喜爱京剧,时常带着他进出城里的戏院。

台上唱念做打,他年纪小,唱词听不太明白,目光却总被脸谱上五颜六色的油彩吸引。

回家之后,他就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在纸上描画,画着画着,画画成了他从小到大最上心的一件事。

他记事起就爱涂涂抹抹,纸上、本子边角都留着他画的脸谱和小人。

年节看戏回来,他能把台上几员武将的靠旗、盔头一笔笔描下来,配色比例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这份对形色的敏感,后来在台上化妆、做造型时都派上了用场。

日子到了1937年7月7日,卢沟桥那边响起枪声,全面抗战拉开序幕。

刚满十岁的王润森跟着家人留在了沦陷后的北平。

那段年月里,他先后失去了父亲、祖父和祖母,一家人的生活一下子跌进了难处。

冬天清晨的胡同口,时常能见到冻饿倒在路边的人,街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少年把这些场景看在眼里,话不多说,念书反倒比从前更用功,心里憋着一股想要把本事学扎实的念头。

书念到十几岁,他心里装的志向很清楚:考进艺术学校,学油画,将来做一名画家。

1944年,十七岁的王润森凭着成绩考入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油画系,这所学校就是后来中央美术学院的前身。

进了校门,他像鱼进了水里,办板报,开个人漫画专栏,每期介绍一位画师,素描、速写、色彩都下过一番苦功,课业之外的画画活动样样不落。

按这个路子走下去,北平城里多出一位油画家,本是顺理成章的事。

学校里聚集了一批爱排戏的青年学生。时局沉闷,大家借一出出话剧抒发心气,话剧成了学生之间联络往来的常见方式。

同学苏民原名濮思荀,是后来话剧界的演员、导演,也是演员濮存昕的父亲。

苏民见他身材挺拔、嗓音洪亮,邀他一起排演《雷雨》。王润森本来就对舞台有兴趣,好友开口,他一口应下。

这是他头一回正式站上话剧舞台,演过几场之后,剧团里的人都看得出,这个画画的学生在台上是块料子。

画画与演戏,两条路在他面前并排摆着,谁也料不到,没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把他往后的人生轨道整个扳了过来。

[二]【三姐带回的短波收音机】

王家有位嫡亲三姐,名叫石梅,比他大三岁。

姐姐早年离家,投身革命,在解放区的文工团晋察冀挺进剧社工作,好几年跟家里断了音讯。

1945年初,石梅被组织派回北平开展工作,阔别多年的人忽然回了家。

王家这处宅院,自此悄悄成了地下党的一个联络点,往来的交通员先到这里碰头,再分头行动。

姐姐带回了解放区的生活见闻,也带回了一批进步书籍和文章。

王润森如饥似渴地读着,书中讲的道理跟自己在沦陷区街头看到的景象一点点对上了号,心里那股原先只对着画画的劲头,慢慢转到了另一边。

1945年6月,他开始参加革命工作。

上级党组织交给石梅一部短波收音机。每天夜里到了固定时辰,姐弟俩守着收音机收听解放区的广播,把内容逐条记录下来。

王润森有美术底子,字写得工整,就由他把记录刻到蜡版上,再推滚筒油印成宣传材料,印好之后由姐姐拿出去散发。

人手越来越紧,他自己也走上街,跟着分头分发。

到王家来碰头的交通员进进出出,小院表面上跟寻常人家没有两样,屋里灯下做的,却是另一桩事。

没过多久,组织上把更重的担子交到他手上,让他担任地下交通员,在沦陷区与解放区之间运送情报、文件、书籍和生活用品。

把文件、书籍送到解放区接头人手上之后,他再从接头人那里带回物资,交给留在北平的地下党。

那段日子,他常背着一个小布包,蹬一辆破旧自行车出门。路线他熟:出西直门,绕过颐和园背后的青龙桥,直奔西山脚下的联络点。

一趟跑下来,城里城外相隔几十里,清早出门,深夜才赶回,刮风下雨也没有间断。

路上免不了撞上巡逻的军警,被拦在路边盘问。他不慌不忙,只说自己放了学四处逛逛,书包里装的是书本和零碎物件。

布包里究竟压着什么,盘问的人翻一翻,看不出破绽,便挥手放行。

说起当年怕不怕,他的回答很朴实:当时没想过危险,脑子里只想着怎样尽量不让人发现,自己年纪轻,经验浅,别的大事也做不来,把手上这些做好,就是尽了一份力。

1945年9月23日,经三姐石梅介绍,王润森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时局紧张,入党没有举行正式仪式,也没有宣誓环节。

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这一天,说就像人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这个日子他永远不会忘记。



[三]【戏台上的交通员】

入党之后,王润森按照组织安排,一边在剧团参加戏剧演出,一边从事革命工作。

1946年初,为加强党在戏剧战线的工作,党组织筹备成立北平戏剧团体联合会,也就是北平剧联,还公演李健吾的作品《青春》,借演出扩大影响。

王润森在戏里饰演一个绰号“红鼻子”的老更夫。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导演石岚对他要求却很严,要把这个老农民演得真实生动、有生活气息。

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十九岁青年,要演乡下老更夫,他对着角色琢磨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城外郊区的村子里,跟农民交朋友,蹲在田边地头看人家说话、干活。

去的次数多了,彼此熟络,临走时村民还会到地里割一把新鲜韭菜塞给他带回城。

这些观察用到台上,老更夫的形象一下就立住了。

1946年,国立北平艺专迎来新任校长。

王润森一心扑在地下工作和话剧演出上,油画系的课业顾不上,成绩跟不上去,接到了退学通知。

他不甘心放下画笔,当年又重新报考,再次考上,回校继续一边念书一边排戏,两头都不肯松手。

随着形势变化,北平剧联等进步组织引起当局注意,团体骨干需要暂时分散隐蔽。

王润森被派往演剧二队,就此彻底告别了北平艺专那间他割舍不下的画室。

演剧二队成立于抗日战争时期,主要排演抗日宣传剧目,名义上接受国民党方面的领导,队伍内部却秘密建立了党组织。

抗战胜利之后,“抗敌”二字被去掉,队伍转移到北平,继续演出进步话剧。

他按组织指示把工作重点放在戏剧战线上,一边登台演戏,一边在队伍里秘密物色、发展党员,走上了专业演剧的道路。

在演剧二队,他下苦功研读表演理论,把书本上的方法跟台上实践揉到一起,也是在这里养成了精益求精的习惯。

队伍排演俄国话剧《大雷雨》,为了贴近人物,他把电影院里仅有的几部相关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把头发蓄起来染成黄色。

演出结束后,一位白俄观众上台,为他送上一束鲜花。这一时期,他还在《孔雀胆》等剧目中担任重要角色。

台上演的是各色人物,台下坐着的常有宪兵、特务。

台上他演银行家、演文人,台下那些人嗑着瓜子叫好,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年轻演员头天夜里刚把一份指示送出城。

舞台上演砸了,顶多算一场演出事故;现实里演砸了,丢掉的就是性命。

他把演戏练出的镇定,一点点搬到了现实这出大戏里。

[四]【中秋三天假,一个名字从此改换】

1948年,北平的局势一天紧过一天,特务机关对演剧二队的监视也越来越严密。

各大高校开始大搜捕,一份抓捕名单在《华北日报》上连续三天刊登出来,谁的名字上了报,谁夜里就睡不着觉。

剧团表面上照常排戏、照常演出,私下里消息却一个传一个,今天听说哪位同学被传去问话,明天又有哪个住所被人盯了梢。

队伍这边,上级又派来一位新队长,上任之后头一桩事,就是在队里盘查内线、清点人员。

队里人心惶惶,谁也摸不透这位新队长哪一天会动手抓人,私底下碰头说话,都先看一眼四周有没有耳朵。

王润森心里透亮,硬碰硬只会把整条线都搭进去,队伍里这些同志的安全,比什么都要紧。

他压着心头的紧绷,换了个路子,主动凑到新队长跟前出主意:新官上任,先得笼络住队里人心,眼下临近中秋,不如给大伙儿放三天假,发点福利慰劳慰劳。

话说得在情在理,队长听着也顺耳,点头应了下来。

三天假期一落定,撤离就按计划分头展开。

演剧二队每天撤走一波人,白天留在队里的人照常排戏亮相,不露半点破绽,夜里收拾行装悄悄动身,一拨接一拨往城外走。

到第四天,队伍里已是一人不剩。

王润森自己是跟母亲、另一名小演员一道走的,三人先坐火车到天津,再化装成难民往解放区方向赶。

母亲会说一口地道的冀中方言,一路上口音做派都对得上,包袱卷、旧衣裳也都换成了寻常逃难人家的样子,岗哨盘查了几回,没有引起半点怀疑。

一行人穿城过镇,辗转抵达解放区沧州。

走进解放区地界,紧绷了多少日子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下来。

到达当晚,城工部接待站的同志交代下来:为了不牵连、不影响仍留在国统区的亲戚朋友,进了解放区就要改名字,现在就改。

没有留出斟酌的时间,原名王润森的青年望着窗外的蓝天旷野,脱口报出三个字:蓝天野。

从这一刻起,王润森这个名字必须彻底封存,先前在北平城里的少年身份,连同那几年跑交通、排话剧、穿夜色走胡同的日子,一并留在了身后。

接待站的人记下这个新名字,登记在册。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因工作需要随口报出的化名,会伴随自己走完往后漫长的一生;更不会想到,火车驶离天津站、脚印踏上解放区土地的这一刻,先前那条藏在戏台下、夜色里的路已然走到头,另一条被舞台追着走了七十多年的新路,正在前方一步步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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