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人民武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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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轨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好像时光的藤蔓,缠绕着我童年时的梦,也让我想起我的列车司机父亲。
父亲与铁路打了一辈子交道,我们一家就住在铁路旁的一处家属楼里。从我会走路开始,就总爱趴在窗台,看熙熙攘攘的旅客匆忙穿梭的身影,听南来北往的火车绵长低沉的笛鸣……一辆辆列车进站、出发,各自延着一道道钢轨通往它们未知的旅途。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离别,心里满是对远行的好奇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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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开列车时,也经常乘车去外地出差。每逢寒暑假,他出差时都会带上我,我也因此有机会在童年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每一次踏上列车,于我而言都是一场满心欢喜的奔赴,一路不仅有看不完的风景,每到一处,父亲都会给我讲解当地的地理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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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铁道兵的故事。当列车行驶过成昆铁路龙骨甸大桥时,我听到了列车长长的鸣笛。父亲告诉我,这声鸣笛是告慰牺牲在此的铁道兵烈士们。在工程机械还不发达的年代,先辈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崇山峻岭间为百姓铺出一条条通向希望的铁路。那些滚烫的故事,顺着列车的汽笛落进我心里,让我渐渐懂得有些远方,不只是窗外流动的风景,每一寸延伸的铁轨下,都埋着共和国年轻而坚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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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母亲突患重病,不仅手术费用昂贵,后续的康复治疗更是漫长。花光积蓄、借遍亲友后,父亲只能身兼数职,做修理工、销售员,咬牙支撑起这个家。在我的记忆里,不管生活有多难,父亲几乎没有皱过眉头,照顾母亲时,他总是面带微笑:“好好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的。”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的身体逐渐康复,父亲的两鬓也爬上了不少白发,我们一家终于熬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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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时,面临职业选择时,我又想起了龙骨甸大桥铁轨上的鸣笛。我和父亲说:“要不我报考文职吧,也算半个兵了!”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回复我:“这是好事啊,爸爸当年也想去部队呢!”
备考之路并不顺利。当时是毕业季,既要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又要全力备考,每天只能熬夜苦学。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我在学校旁租下了一个小房间。没想到,高强度的学习压力还是让我病倒了。听说我持续高烧,父亲立刻请假、跨越千里来照顾我,背着我来来回回往返于医院和出租屋。趴在他的肩膀上,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温暖,还有久违的心安,才发现这不是在做梦。
后来我考上了文职,成了一名光荣的“孔雀蓝”,要奔赴上海的武警军营。报到那天,父亲和母亲一起送我,帮我拎着两只皮箱和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生活用品和路上的吃食。检票前最后一分钟,他以检查我的证件为由,悄悄地在我的背包里塞了一个装着一万元现金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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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我接过被父亲捂得发热的行李,刷卡、安检、进站……而他和母亲却被挡在围栏外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我看得懂,有不舍,也有担忧。进站前,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带我在铁轨上看世界的人,如今正在原地目送我远行。他曾护送无数旅人启程、归乡,我多么希望这一次,目送我远行的他,也能一如从前那样轻松开怀。
常年伴着列车轰鸣,父亲的听力早已不如从前。如今远隔千里,每次遇到难题或者感到疲惫时,我还是习惯给父亲打电话倾诉。电话里,我总要把语速放慢一些、声音放大一些,才能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处慢慢说给他听。他还是很少讲大道理,像小时候在列车上那样开导我:人生和铁轨一样,不会永远又平又直,有坡有弯都是常态,勇敢地往前走吧。屏幕中,他眉眼舒展,温和的笑容依旧富有感染力,像一束安稳的光,很快就化开了堵在我心头的阴霾。
他把最青春的岁月,献给了漫长的铁道线,把最温柔的安稳,留给了我的岁岁年年。而我也将循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和父亲一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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