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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故事‖暴风骤雨——解放战争时期康平县的土改运动 作者:陈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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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康平岁月》;图片来自网络

暴风骤雨

——解放战争时期康平县的土改运动

作者:陈雅琴

引言:悠远的土地梦

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说:“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万农民从中国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

日本投降后,中国有4亿多人口,其中3亿多是农民。农民与土地息息相关,他们全部的生命都与土地相融。他们像敬重祖宗一样膜拜土地,像抚育婴儿一样侍弄土地,可土地和土地上的谷物却与他们无关。

拥有自己的一方土地,是代代农民悠远的梦想。早在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农民起义领袖便提出“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孙中山先生也有“耕者有其田”“平均地权”的革命纲领,最终都因失败而流产。

被日寇铁蹄践踏过的中华大地,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占人口80%还多的农民食不果腹,处在水深火热中。

谁能给农民温饱,给农民梦想的土地,谁就能赢得农民暴风骤雨般的支持。

毛泽东主席说:“如果我们能够普遍地彻底地解决土地问题,我们就获得了足以战胜一切敌人的最基本的条件。”

党制定的土地政策,让农民获得了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土地,并成为国家的主人。由此赢得亿万农民的拥戴,继而赢得政权。

那么,解放战争时期,康平农民的土地梦,是怎么圆的呢?


分开拓地

1945年12月,中共中央发出《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的指示:鉴于东北地区敌强我弱的形势,“建立巩固根据地的地区,是距离国民党占领区较远的城市和广大农村”“我们党在东北的工作重心是群众工作”。

偏远、贫穷的康平,是国民党鞭长难及的地方,党在这里展开细密的工作,酝酿着疾风暴雨似的群众运动。

1945年11月下旬,康平县建立了民主政权,领导反奸清算复仇斗争。同时,依据康平的土地关系和阶级状况的实际,于1946年2月8日制定颁发以赎买为主要形式的第一部地方性土地法规——《康平县开拓地处理暂行办法》。

2月24日,辽西省委以文件形式,将《办法》转发全省各旗县,使之成为全省土地工作的指导性文件。这是一部集先进性和开创性于一体的法规,是康平人民对中国革命的一大贡献。

开拓地是日本统治期间,为实现其子孙万代永远霸占中国,使中国成为其“王道乐土”的迷梦,以开拓团名义强买强占中国农民的土地,移来大量日本居民来定居而圈划出的区域。

入殖康平的开拓团有:岩木开拓团,驻辽阳窝堡,42户143人;长野开拓团,驻中和堡,42户120人;小诸开拓团,驻三台子,61户250人;松本开拓团,驻大杨家窝堡,56户256人。后又派来一部分男女青年,男青年驻辽阳窝堡称集合开拓团,女青年驻三台子称花嫁开拓团。

康平的开拓地是日本以“开发未利用土地”名义,强买强占的大片土地。当时三台子村全部以及观稼、中和、四维、博仁、大平、大成、新发、立德等村各一部分土地,共计耕地30万亩,荒地217545亩,二荒地28560亩,被日本人以不及十分之一市价的低价,强迫农民办理出卖手续。

康平的开拓地占康平土地面积的1/4,这些农户把土地、房屋等让渡给日本人,家产净绝,身无立锥之地。很多农民只能靠出卖劳力,或租种卖出的土地,给开拓团当长工维持生活。有的背井离乡,流落街头。人们对开拓地痛恨至深。

日本投降后,如同禁区的开拓地,一下子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一些居心叵测的大地主提出了“物归原主”的主张。

县委、县政府从创建根据地的大局着眼,制定了《办法》。

当时我党的土地政策还没提出平分土地的主张,但《办法》则严格规定日伪残余分子不得享受赎地权;原地权所有人只能赎回其自耕或自营部分;原地权所有人未买回之地,现耕种土地之佃户有优先购买权……

2月8日《办法》公布后,人们奔走相告。

各区村核查原地权所有人,确定赎田对象,评议土地价格,办理赎田手续……3月底,开拓地几乎全部分发完毕。

有些贫苦农民,是第一次得到土地,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办法》是个创举,向“耕者有其田”跨了一大步,限制了土地再一次轮回地主手中,而一大批贫雇农则通过赎、购、赊等方式获得了土地,是我党“把土地从封建剥削者手里转移到农民手里,把封建地主的私有财产变为农民的私有财产,使农民从封建的土地关系中获得解放”在康平的最初尝试。

《办法》制定时间与张闻天起草的合江省委报告《关于处理满拓地、开拓地的意见》不分先后,观点基本一致,但《办法》更具条理化、系统化,两者都为东北局制定方针政策提供了有利依据。

《办法》至今仍不失为一个很有水平的政治文献,反映出党的土地政策在当时已经达到了一个比较成熟的程度。也指导了辽西省的开拓地处置工作,为创建巩固的东北根据地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一时期,反奸清算使农民分到了钱财,《办法》使农民得到了土地,农民沸腾了,他们用最传统最吉庆的锣鼓秧歌来庆祝,用爆竹来增添喜悦的气氛,用饱满的参军支前热情来抒发纯朴的感恩与拥戴。

减租减息与重分开拓地

1946年3月末,正当康平的革命工作日益展开之际,蒋介石撕毁了刚刚缔结的《东北停战协定》,国民党大军一路攻沈阳,犯四平,占铁岭、昌图、法库……

4月,一地委、一分区和法库县委迁到康平,康平境内一时机关、军队云集,成为辽北的前沿和革命中心。

大军压境,群众恐慌,反动派猖獗,巩固康平革命根据地显得突出而紧要。

1946年4月16日,召开康平县委工作会议,省委书记陶铸、一地委主要领导出席会议,决定以“减租减息、借粮、分地”为主要内容,进一步掀起对地主阶级的斗争。

农民群众迅速行动起来,打着大旗、敲着锣鼓、喊着口号,走到地主富农家门口,大旗往墙上一插,进院现场开批斗会,令其减租减息、增资。按规定实行“二五”减租减息,退还1945、1946两年的地租,雇工工资由8石粮增至10石,亦增补两年,然后开展借粮运动,有些地方提出了分地的要求。

在一地委领导下,开展了收缴开拓地重新分配的新高潮,运动中没收了地主、富农的开拓地,贫雇农的土地允许无代价自愿收回,无地、少地者从没收的土地中予以无代价调剂,退还第一次赎买开拓地的地款。截至5月底,全县重分开拓地10414垧。

汉奸恶霸成为众矢之的,广大贫苦百姓扬眉吐气。

经过分开拓地、反奸清算和减租减息斗争,康平农民的土地梦开始成真,群众做鞋、织布、出担架队支援前线,参军参战保卫胜利果实,仅5月一次扩兵就达1000余名。

进入东北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感叹地说:“‘共军’扩充异常迅速,我军却不能尽量扩充。”

这就是人心向背。

五四土改

土地,是农民用辛勤的双手开辟的,理应是土地的主人,贫苦农民的终极梦想是拥有土地。随着反奸清算、减租减息的深入展开,这种愿望更加强烈、迫切了。

1946年5月4日,中央发出《关于清算减租及土地问题的指示》,即“五四指示”,号召全力以赴开展分地斗争。

6月初,康平县委在区村干部大会上传达了“五四指示”:用反奸清算、减租减息及查黑地、献地等方法,实现“耕者有其田”,没收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不动富农,要求“各地党委必须明确认识,解决解放区的土地问题是目前我党最基本的历史任务,是目前一切工作的最基本的环节。必须以最大的决心和努力,放手发动和领导群众来完成这一历史任务”。通过了《康平县土改计划》,支持广大农民的正义斗争,坚决保障农民从斗争中获得土地、财物的合法权利,对可能出现的不法地主的破坏行为,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会后,全县以雇贫农为主体的上万农民群众,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土地改革斗争。农民把有关布告贴到墙上,请人讲解,领略内容,有些识字的还专门当着地主的面大声朗读。

全县干部换上农民服,不分文武,不分男女,不分资格,一切可能下去的干部统统到农村去。把能否深入群众,作为考查共产党员品格的尺度,组成工作组,到农村领导土地改革。

县委、县政府派驻的工作组遍地开花,农会更是无处不在,白天开批斗会,晚上积极分子大聚会,解决具体问题,研究具体步骤,想方设法继续推动斗争。

大规模的“倒苦水”“算细账”运动后,地主不得不低头认账,部分地主交出粮食、财产及地契。没收公地、庙地,清算额外高租、高利贷,接受富农献地,查抄被隐匿的土地、财物,分给贫雇农。

农民得到了粮食,得到了财物,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土地。

被压迫已久的农民沸腾了!他们心里燃着一团团火,脸都被烧得通红。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仰望苍天泪流满面。千百年来被脑满肠肥的富人欺压的农民,目光中有激动和兴奋,同时也夹杂疑虑和惊恐:是真的么?

直到写有“张老三”“李老四”的界桩钉在长着青苗的土地上,一些人还不相信这是事实: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连力气都不是自己的,就这么些天,这么几场斗争会,就这么几根木桩,这地就白白归我了?有人一夜去地里转好几遍,看那界桩还在不在,会不会改了字号,有人搂着界桩泣不成声。

据6个区截至7月底统计,没收地主土地,接受富农献地,查抄黑地共24258垧。

成千上万获得土地的劳苦大众沸腾了,竭尽全力自觉地为我党我军提供人、财、物力资源,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参军参战热潮,“翻身不忘恩,好汉去当兵”“保田保家保乡去”的标语,写满了许多村庄许多街道的许多堵墙。

斗争中必然有破坏和抵制,不少地主将土地分散,财产折变、埋藏、转移或运走,有的表面伪装“商人、中农、穷人”,暗地里造谣恐吓,以金钱拉拢干部,有的甚至凭借封建余威,摧残、杀害农民。

党和政府领导广大农民,坚决打击了地主的破坏和抵抗行为。

但由于内战的全面爆发,辽吉一分区已孤悬敌后,群众惶恐变天,因而贫雇农未完全从根基上发动起来,封建势力依然存在。有些地主的土地财产仍原封未动,即便动的,也存在明分暗不分的状况,更严重的错斗了一批中农,财物分配也有不公,个别干部多分甚至窃取成果。

因而,一些贫雇农说他们“只翻了半个身”。

1946年8月国民党军进占康平,我党政机关和武装部队全线撤退,部分地主疯狂进行反把倒算。分了的地又归了原主,财产、牲畜被清洗一空。

到处是掠夺、盘剥、拷打和杀戮,到处是白色恐怖。晴朗的天又暗了,农民的土地梦又破了。

反倒分地

1947年春,东北形势开始逆转,我军逐渐占据主动。西撤的辽吉一地委一分区组织东进支队,一路南下,从3月至11月,经敖力营子首战大捷、三次攻打康平,康平最终解放。

7月1日第二次收复康平后,辽吉一地委、一分区的部队、机关驻满康平。重回故里的地、县委一边组织战斗,一边组织工作队调查反把倒算情况。7月10日,辽吉一地委在康平县召开扩大会议,省委书记陶铸出席会议,地、县主要领导参加会议。会议传达了东北局《关于新收复区工作的指示》,要求“必须放手发动群众,坚定不移地在政治上经济上清算伪汉奸、恶霸、地主、匪首、叛徒的罪恶,让群众吐苦水,吐冤仇,长自己的志气,灭反动派的威风,要在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中,迅速解决土地问题……使千百万农民从汉奸、恶霸、地主手里夺回土地……彻底摧毁封建势力,新收复区才能坚持斗争,方能成为根深蒂固、牢不可破的根据地”。

会议总结了“五四土改”的经验教训,要求放手发动群众,彻底实行土地改革,消灭地主阶级。

7月中旬,县委在一区五棵树召开会议,传达地委会议精神,决定“把军事占领变为群众占领”“消灭地主阶级,满足贫雇农要求,坚固地团结中农”,口号是“反倒清算,复仇分地”“挖掉穷根,安下富根”。

地委、县委集中几十名干部,组织4个工作队,由辽吉一地委书记刘瑞森、辽吉一专署专员宋广常,康平县委书记华子扬及县委组织部部长权屹夫带领,分别进入四区大莫力克、林家窝堡,五区唐僧庙,七区腰段,直接包村领导这场“反倒分地”斗争。

工作队到来后,村屯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一种新奇的等待,睁大眼睛看着工作队,等待新事件的到来。根据自己的财产、身份,怀着不同的态度,有人欢喜,有人发愁,有人犯疑,也有人恐惧。总之,没有一个人是平平静静的。

工作队同贫雇农联系紧密,同吃同住同劳动,给农民上教育课,用诉苦的办法启发农民觉悟,做法直接细致。

千百万年来,农民把血汗洒在土里,生命埋在土里,最终也把那点儿对幸福的追求和幻想,都埋葬在泥土里,他们有太多的苦要诉。

工作队因势利导,发起了诉苦运动。

诉苦,无关乎文化,哪个农民没有一本血泪账?会上,常常是一人边诉边哭,便把几十几百人的苦水都引发出来了,一个个都哭成泪人,然后又一个个登台,讲到共鸣处,全场又是哭声一片。

工作队还在各村作“地主阶级与贫雇农对比”的报告,展开“到底富人养活穷人还是穷人养活富人”的大讨论。有的说富人什么也不干,还吃香的喝辣的,是穷人养活了富人;有人说富人不把地租给你,你喝西北风?有人还来点辩证的,说穷人富人互相养活,谁也离不了谁;有人则说穷富自有天定,人不可和命争……谁也不服谁,争得热火朝天。

斗争中,敏锐的干部们感到,农民这次比“五四土改”时更犹豫、更谨慎,是有了上一段被反把倒算的经历,余悸尚存。

干部们一边讲东北战场形势逆转,我军转入战略反攻的大好形势,一边在全县内大张旗鼓地逮捕了一批反把倒算的汉奸、恶霸、地主……截至7月下旬,已逮捕100余名,并枪决了一批民愤极大、罪孽深重的反清算头子,为贫雇农报仇壮胆。

农民渐渐醒觉了,直观地明白了许多道理,认识到土地改革与自己的切身关系,积极性极大地提高了,自觉地投入到土地改革的洪流中去,真正为改变自己的困难命运而斗争。这一切成果里,都有干部们的智慧和辛苦在闪光。

在“深入一点、掌握一片”的方针指导下,8月中旬总结了四个重点村的斗争经验,运动便在四、五、七区全面铺开,随即全县其他各区的斗争也相继展开。

地委、县委又组织200多名干部,帮助各村通过选举建立农会,斗地主、挖浮财。干部们走村串户,访贫问苦,宣传解放战争的胜利形势,宣传我党的主张和土地政策,引导苦大仇深的雇贫农带头诉苦闹翻身。

各村都开批斗会,有的几个村联合召开斗争大会,口号声此起彼伏。沿街贴满“斗地主,分田地”“有仇报仇,有冤申冤”的标语。白天挖浮财,晚上斗地主,声势浩大,情绪高昂。

截至10月中旬,据四、五、七区35个村280户统计,分得果实的农户5878户,占总户数的71.4%,共分地103249亩,房子2611间,牲畜2700头,粮34353斤,浮产作价合款247046070元(旧币)。

实现了土地梦的农民,觉悟也提高了,一批批走向前线,他们唱着“眼泪里长着苗,鲜血里开着花,打败那敌人保住我们的家!”,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出生入死,毫不退却。

土改斗争虽然取得了很大成绩,但种种迹象表明仍不够彻底:贫雇农未真正成为领导阶级,部分存在工作队包办现象;地主余威尚存,浮产隐匿严重;没能满足贫雇农生产、生活资料的需要。

平分土地

1947年10月10日中央公布了《中国土地法大纲》,这是一个光辉的彻底反封建的土地革命纲领,肯定了“五四指示”的总方针,对其中的不彻底方面进行了修正,必将引导土地改革进入一个新阶段。

县委于10月中旬在一区召开会议,传达《大纲》精神:进一步明确“耕者有其田”制度;没收乡村中一切地主的土地和公地,按人口平均分配,采取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的原则;规定农民大会及其选出的委员会为土改的合法执行机关等。公布县委“建立贫雇农优势,打垮地主阶级与平分土地”的决定。规定村屯以上干部由贫雇农担任;集中力量打垮地主,让地主搬出大院,挖出财宝;照顾团结中农;彻底平分土地。

全县分五处开办农会干部训练班,“查三代、查阶级、查出身”之后,培训了1500名贫雇农,区工作队也在训练班里接受审查,用梅花点式的做法,把培训出来的贫雇农,派到全县各村屯任职。陆续召开贫雇农大会,建立贫雇农团,成为农会的领导核心。农会干部的素质提高了,增强了农会的威信、威望和威力。

开展轰轰烈烈的“划阶级定成分”运动,地主带白色布条,富农带黄色布条,贫雇农和中农带红色布条。色彩鲜明,阶级分明。红色布条成为骄傲和光荣的象征,贫苦农民扬眉吐气。

广大农民狠斗了一批地主、富农,打垮了剥削阶级的威风,群众的斗争积极性空前高涨。即使在1947年11月中旬,国民党军连扰县城,数次驻境的情况下,已经觉悟了的农民表现了坚定的革命性,二、三、四、五、六、七区仍然坚持斗争,被占的城关区甚至将地主带到别的区继续开展斗争。

11月17日,康平彻底解放,农民的土改热情更如山洪暴发般势不可挡,他们按原计划,继续开展砍挖运动,冲击一切赖以维持封建剥削的势力,其规模、声势之大,态度之狂热,目的之明确,更是空前,每个贫雇农的眼里都闪着灼人的光芒,闪着强烈的愿望。

这种盛况固然是土改的一大胜利,同时必然产生一定的破坏性,造成“有斗必打,有打必光”的普遍社会风气。全县的地主(逃跑除外)全部被扣押,甚至包括富裕中农,更有甚者,这个时候连自耕农的利益也有被侵占的。仅11月中旬到12月中旬就打死了20多人。

群众运动有时缺少原则,盲目冲动,缺乏辨别力。

中共中央于1947年12月中旬,下发《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指示,用一大段还多的笔墨专门讲述了中农问题。

县委召开会议确定了“发动全体雇贫农,团结中农,消灭封建,平分土地”的政策,强调小富农不挖浮财,不分坏地;富裕中农不能当富农对待;全体中农一律挂红条,错则划正。

配合土地改革,同时进行了“三查”(即查阶级、查思想、查作风)整党运动,整顿了党内不纯现象。毛泽东主席称整党运动“是解决土地问题和支援长期战争的一个决定性的环节”。

农民的狂热开始降温,急风暴雨似的斗争开始转入和风细雨状态,中农的利益得到补偿。

毛泽东主席一再教导,土地改革必须“注意两条基本原则:第一,必须满足贫雇农的要求,这是土地改革的最根本任务;第二,必须坚决地团结中农,不要损害中农的利益。只要掌握了这两条基本原则,我们的土地改革任务就一定能够胜利完成”。

这一时期,康平的土改斗争渐渐沿着这两条基本原则所指引的方向,走上了健康发展的轨道。

扫堂子运动

随着我军战略进攻的节节深入,国民党统治已全面走向崩溃,极大地鼓舞了解众运动的进一步高涨。

响应中央提出的把战争胜利和分地斗争相结合,同时推向高潮的号召,县委于1948年2月7日召开了区书联席会议,省委书记陶铸出席会议。

会议根据省委指示和外地的经验,确定了开展扫堂子运动。规定本村要和旁村贫雇农联合斗争,不侵犯中农。

会议争论热烈,最后一致认为扫堂子是“贫雇农路线的新创举,是雇贫农组织起来为权力而斗的新举措,势必揭开土改运动的新篇章”。

所谓扫堂子,是个引申词,原指跳大神的驱除家宅中的孤魂野鬼。这里指贫雇农深挖扫荡地主、富农家财的斗争。

各村雇贫农联合起来组织扫荡队,有的几个村联系在一起,组成联合扫荡队,高举大旗,敲打锣鼓,大喊口号。庞大的人流组成不规则的长队形,猛烈冲击古老的剥削制度,冲击陈规旧俗,也冲击正常的社会秩序、人们的正常心态。

在县委“声势越大越好,搞不起来由区负责,搞乱了由县负责”的“左”倾思想指导下,农民狂热地冲击地富大院,开激烈的斗争会,迫使地富交出一切,净身出户。

那时候,农民心里只有扫浮财这一件事。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北风吹得人直打寒颤,可是家家户户一派忙碌,狗叫孩子哭,套车的套车,牵马的牵马,大人孩子迎着北风,甚至披着雪花,兴高采烈地早早出发。

控制不住的扫堂子风,偏离了土改运动的方向,使“左”倾错误泛滥成灾。时任合江省委书记的张闻天明确指出,这种斗争会“搞乱农村阶级阵线,把土改引向邪路,破坏党的土地政策,影响农民生产积极性,不利于生产的发展”。这是由于放弃领导,任由群众运动自行高涨,忽视了群众运动有节节升级的盲目性特点。运动侵犯了某些中农、自耕农的利益,甚至为了争夺财物,贫雇农之间也矛盾重重。

3月13日,县委下发“迅速转入分地,积极准备春耕生产”的号召,同时指出追浮分浮只是分地的准备,分地才是土改的中心环节,各村不可再留恋扫荡浮财。

在分地委员会的带领下,全县迅速开始了平分土地运动,也对扫堂子运动出现的过“左”现象予以纠正:雇贫农分好地;中农土地超过十分之一者,按自愿原则抽出一部分,在分地中按上级指示订正成分,规定剥削不超过1/4的都为中农,错者划正带红布条子,财产、土地给予补偿,称“补偿中农”;小地主富农征收多余部分,被斗光的也给予土地;大中地主、恶霸、富农,仍要斗光,然后也分给他们少量土地,规定不给地权,使他们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至3月底,土地斗争取得重大胜利,平均每人分地5—7亩,全县迅速转入春耕生产。

土改纠偏

1948年5月中旬,县委召开会议,传达东北局关于土地纠偏的指示和地委土地会议精神,会后全县普遍进行大检查。

鉴于当时一些干部、群众的文化水平所限,为保证大检查任务的顺利完成,派辽北六中学生200余人,援助康平县进行检查工作,对各户拥有土地情况进行全面核实。

各区召开农民代表会,宣布对地主富农不再进行斗争,手中尚有的余物,可添置农具,不再没收,其土地不足以维持生活的给予增补;对中农划错的一律纠正,被牵走的牲口和被拿走的浮产以及被损害的土地,坚决退还或给予补偿;对少部分被作为“狗腿子”斗争的贫雇农,也平分给土地和果实;严格掌握政策,缩小打击面,划错的成分,一律按《中国土地法大纲》规定予以改正;号召无主的地,谁种谁收,只交公粮。

在纠偏的过程中,撤换了一些品行不正,与地主富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干部,开办干部培训班,培养出一批苦大仇深的贫雇农到各级领导岗位。此次培训班,共提拔工作队员50名。

在6月中旬的县劳模大会上,进一步对中农进行补偿,提高了中农的生产积极性。

纠偏工作取得了切实的成果。一批地主、富农、中农成分被重新划定,有些村召开团结中农大会,贫雇农、中农代表都在会上讲要真诚团结。区村领导带头在会上检讨执行政策上的错误,以安定人心,稳定局面,保证了土改工作的健康发展。

丈评土地

为彻底摧毁剥削制度,1948年底进行彻底土改,完善土改的收尾工作。11月中旬展开丈评工作。

此时,辽沈战役已结束,东北全境解放。东北人民军队乘胜入关,追击穷寇,解放全中国。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丈评工作进行得顺利、彻底。

11月中旬,康平县委集中县、区干部和积极分子250人,举办土改丈评工作训练班。县委又在一区五棵树村举办小学教师训练班。参加人员主要是年纪轻、思想进步的小学教员,这些人大都是伪满时期康平国高的青年学生。集训后,分配到县区机关当干部,参加土改丈评,在实践中锻炼。请来辽北六中学生200余人帮助丈评土地。县区干部及六中学生组成工作队,一起进入重点村搞试点。

12月12日总结试点工作,取得经验,向全县各区村推广。随后,各区分两次或三次丈评土地,经过屯民大会、村评委会、村民大会三次评议,评出土地等级。采取小组酝酿、民主协商、自报公议、大会通过、区委批准的办法,按人口平均分配。

丈评分地后,出现以下三种状况:无地少地的贫雇农得到最大好处;中农在占有土地、畜力、车辆方面仍有经济优势;富农与地主也分给了土地,人均亩数与贫雇农和中农一样或略少,并有一定的畜力和车辆,体现了“给富农以生产条件,给地主以生活出路”的精神,以便他们在劳动中改造自己,成为新人。

当时政策是“贫雇农占便宜,中农不吃亏,富农有饭吃,地主饿不死”。土地丈评工作于1949年1月15日结束,平均每人分地5.2亩,并给农民颁发了新地照。

至此,康平的土地运动宣告结束,农民焚烧了旧地照,分得了新地照。烈火浓烟中,是贫苦农民的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笑脸。这一纸法定的文书,一张薄薄的纸,农民为之梦想了几千年。他们为之付出血,付出汗,他们哭,他们笑,他们敲锣打鼓扭秧歌,他们唱共产党的深恩大德,他们庆祝党为他们圆了土地梦。终于,他们获得了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收获的合法权利。

尾声:得人心者得天下

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民党蒋介石凭借正统的合法地位、强大的军队、现代化的武器、美国的支持及其他优良的国内外环境,足可以轻松地赢得胜利,连斯大林都断言中共长久不了。可仅仅过了三年,历史却郑重地写下相反的一笔,为什么?

古训:得人心者得天下!

广大被压迫的农民把土地奉若神明,他们盼望得到属于自己的土地是一代代的梦想,谁真正给了农民土地,谁便赢得了人心。

从前面的土地政策在康平实施的记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党是怎样一点点解决了农民的土地问题,形成了暴风骤雨般不可阻挡的革命洪潮,农民那被贫困折磨得麻木、冷漠的表情下掩盖的星星火种,成了摧毁国民党当局的燎原大火。

赢得了农民感情的毛泽东主席骄傲地宣称:“人民是我们的铜墙铁壁。”

那蒋介石呢?他也曾颁布过相当先进的土地法令,可他所依靠的那些占有权力、占有土地的人,有足够的动力去为他执行么?

美国史学家R.特里尔在《毛泽东传》中记述:“在东北,蒋介石上了惨痛的一课,只占有城市而不占有人心是没有用的。他的火车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但看到的只是亲毛的农民将铁轨掀掉,扔进山里。蒋只占有火车站!这就是内战的局势。毛已稳操胜券。”

正如康平的农民一样,翻身得土地的农民暴风骤雨般呼啸而起,反抗旧势力,反抗旧制度,一批批走向反蒋前线,捐资捐物支援前线时,广袤的中华大地上,注定只能留下蒋氏天下罪恶和耻辱的章节,供后世的我们翻阅沉思……

作者:陈雅琴,中国传记文学学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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