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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念,你拿分手试探尚之桃,是嫌这五年过得太安稳了?”
会所包厢里,老戴夺过酒瓶,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栾念却把手机放到桌上,眼底满是不以为意。
“一个电话而已。她要真敢答应,我以后把名字倒着写。”
电话很快接通。
栾念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分手,听筒里安静了三秒,随即传来尚之桃平稳的回答。
“可以,那就到这里吧。”
那一刻,包厢里所有笑声都消失了。
栾念猛地坐直身体,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尚之桃,你怎么同意了?”
然而电话已经挂断。
半小时前,尚之桃刚把公寓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屋子里属于她的东西所剩无几,整洁得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01
北城入冬前的最后一场冷雨正在窗外酝酿。
会所顶层包厢暖得发闷,酒桌上横着几只空瓶,几个凌美高管难得放松,正起哄玩最近流行的分手挑战。
老戴把手机推到栾念面前。
“规则很简单,给最舍不得你的人打电话,说分手,看对方什么反应。”
“这还用猜?”
栾念倚着沙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情里带着惯常的骄傲。
“尚之桃最多问我是不是喝多了。我要是不解释,她明早就会带着醒酒汤来公司。”
卢西亚把没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脸上。
“你就这么笃定,她永远不会离开?”
“她从进凌美起就是我带的。她能有今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付出了什么。”
栾念说得自然,仿佛也确信自己掌握着尚之桃所有的软肋。
有人笑着追问:“那是因为她爱你,还是因为她离不开你给的职位和资源?”
栾念的嘴角淡淡一挑。
“有区别吗?”
这句话落下,卢西亚的神色微微冷了。
老戴也收起笑意,提醒他别把事情玩过火。可栾念已经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还顺手按开免提。
铃声响了四次,尚之桃接了。
“喂。”
她那边安静得反常,既没有电视声,也没有她平时整理资料时翻动纸张的动静。
栾念没有多想,端起酒杯,像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尚之桃,我们分手吧。以后各过各的。”
桌旁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三秒钟的沉默被拉得格外漫长。
栾念以为她会问原因,会生气,会像从前争执时那样,先忍耐片刻,再低声叫他的名字。
可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栾念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尚之桃继续说道:“你的东西我没有带走,我的也已经收拾完了。以后工作顺利,照顾好自己。”
“等等,你什么意思?”
栾念终于察觉到不对,身子猛地前倾。
“尚之桃,我说的是分手。”
“我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迁就。
“所以我答应你。”
电话随即被切断,只剩下短促而机械的忙音。
包厢静得没有一个人敢动。
栾念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她刚才是不是说,她已经收拾完了?”
没人回答。
他立即回拨,听到的却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第二遍,第三遍,依旧如此。
栾念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老戴试图缓和气氛:“也许她只是生气,故意晾你一会儿。”
“她不会这样。”
栾念比任何人都了解尚之桃。她难过时只会沉默,绝不会用拉黑这种手段报复。
可正因为了解,他才更加心慌。
他抓起风衣往外走,卢西亚追到门边,提醒他喝了酒不能开车。
栾念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叫代驾。”
几分钟前还言之凿凿说尚之桃离不开他的人,此刻连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都等得焦躁不堪。
02
车辆驶进东三环的公寓地库时,栾念已经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
全部无法接通。
他下车时险些撞到车门,代驾还未来得及提醒,他已经快步冲进电梯。
上楼途中,栾念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尚之桃闹的一次脾气。
也许她正在卧室收拾箱子,等他回来挽留。也许她只是想逼他服软,想听他说那通电话是个玩笑。
门锁识别指纹后自动打开,屋里却没有开灯。
往常不管尚之桃多晚回来,玄关总会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她说他应酬多,醉后看不清路,容易磕到柜角。
现在,那盏灯也不见了。
栾念按亮顶灯,目光落在鞋柜上。
一把备用钥匙,一张门禁卡,摆得整整齐齐。
鞋柜下面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已经空了。连那双鞋跟磨损严重、他几次让她扔掉的短靴,也被她带走了。
栾念站了几秒,忽然快步走向卧室。
衣帽间右侧空出大半,梳妆台上没有护肤品,浴室里少了一套牙具,书房里那些贴满便签的项目资料也不见了。
她不是临时起意。
尚之桃早已做好了彻底离开的准备。
栾念把每个房间找了一遍,最后在床头抽屉里发现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手写明细。
五年来两人共同生活的费用,被尚之桃按照时间列得清清楚楚。房租、水电、旅行支出,以及栾念送给她的贵重礼物,全都有对应折价。
明细最后附着一张转账回单。
下午四点二十分,尚之桃向他的私人账户转入四十二万六千元。
备注只有六个字:往来款项结清。
栾念翻到下一页,看见她留下的一段话。
“无法准确计算的部分,我按照高于市场价格的标准补足。如仍有遗漏,请联系老戴转告,我会继续偿还。”
没有一句控诉,更没有一句挽留。
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准备给他。
栾念打开银行软件,这才发现那笔款项确实早已到账。下午他正忙着听融资汇报,根本没留意提醒。
他立即给尚之桃发微信。
“回来,我们谈清楚。”
消息旁边很快出现红色感叹号。
栾念盯着那行拒收提示,胸口像被人狠狠压住。
他又输入:“那通电话是玩笑,你别任性。”
依旧发送失败。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
栾念从前总嫌家里东西多。尚之桃买回来的杯垫、抱枕和绿植,在他看来都没有实际用途。
可当这些东西全部消失,他才发现两百多平方米的房子,竟会空旷得让人无处落脚。
他坐到床边,掌心仍攥着那份清单。
五年感情,被她折算成一笔笔数字,连他随手替她支付的款项都不肯留下。
栾念终于明白,那通电话不是分手的原因。
他不过是在她准备离开的那一天,亲手替她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03
第二天早晨,秘书见到栾念时,险些没认出他。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套衬衫,领口皱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栾念把签字文件推到一旁,开口便问:“尚之桃来了没有?”
秘书迟疑片刻。
“尚总监昨天已经办完离职手续,门禁权限也注销了。”
栾念手里的笔重重划过纸面。
“谁允许的?”
“戴总签的字。尚总监说项目全部交接完毕,人力核对后,就按正常流程办了。”
栾念倏地起身,椅子撞在玻璃隔断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路走到老戴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老戴正在泡茶,看见他气势汹汹地进来,并没有意外。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我以为昨晚你就会找过来。”
栾念双手撑住桌面。
“她是我部门的人。她的离职申请,为什么绕过我?”
“因为她不想再见你。”
老戴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
“她昨天等了你两个小时,最后把需要你签字的文件送到办公室。出来以后,她就改了主意,直接找了我。”
“她听见什么了?”
栾念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老戴没有立即回答,只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放到桌面。
里面是尚之桃留下的项目复盘和客户交接记录。
每项未完成工作的时间节点、风险预案和对接人都标注得清晰详尽。哪怕她突然离职,也不会让任何项目停摆。
“这几年,你总说她能坐到总监的位置,是因为你替她铺路。”
老戴点了一下文件。
“可你看清楚。你给她的只是入场券,真正把每个项目做成的人,是她自己。”
栾念沉默地翻着资料,指尖越来越僵。
老戴想起尚之桃昨天的模样,声音低了些。
“她签字的时候跟我说,这份工作教会了她很多,也困住了她很久。她不想再欠你,更不想以后每一次取得成绩,都被人说成是你施舍的。”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她在北城没有多少可以投奔的人,你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老戴抬起头:“栾念,她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她不愿意说,我就不能把她的去向交给你。”
栾念攥紧档案袋。
“我只想跟她把误会说清楚。”
“你现在着急,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脱离了你的控制?”
这句话让栾念脸色骤沉。
老戴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昨晚在会所,你说她离不开你。现在她真的走了,你首先想到的仍然是把人找回来,而不是问问她为什么宁愿放弃五年感情,也不肯和你当面告别。”
栾念半晌没有说话。
离开前,他还是带走了那份交接资料。
走到门边,老戴又叫住他。
“她换了手机号,退了以前租的房子。你要是真想知道原因,去问问昨天在你办公室里的人。”
04
昨天下午来过栾念办公室的人,只有姜澜。
姜澜是投资方派驻凌美的执行董事,也是栾念留学时认识的同门。两人关门谈了近一个小时的融资附加条款。
临近傍晚,卢西亚拿着两杯咖啡走进栾念办公室。
栾念坐在落地窗前,桌面散着航班和列车查询结果。他托人问遍了能问的地方,始终没有发现尚之桃离开北城的记录。
卢西亚把咖啡放下。
“你再查下去,也只会把自己弄得更难看。”
栾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告诉你。”
栾念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那你来干什么?”
“让你明白,她不是因为一通玩笑电话突然发疯。”
卢西亚从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姜澜带来的融资协议附加页。
投资方愿意向凌美追加五千万美元,但要求公司在半年内调整核心管理层。尚之桃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理由是缺乏海外经历,不符合新阶段的国际化要求。
姜澜还提议由自己暂代尚之桃的业务,并劝栾念尽快结束与直属下属之间“不够体面”的关系。
栾念扫了一眼便将纸推开。
“我拒绝了。”
“可尚之桃没听见你拒绝。”
卢西亚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姜澜问她对你究竟算什么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栾念的神色凝固了。
昨天下午的谈话迅速回到脑海。
姜澜故意拿尚之桃试探他,逼他在感情与融资之间选择。为了不让资方看出软肋,他用最轻蔑的语气作了回答。
“她只是我手里最顺手的一张牌。只要公司需要,随时都能换。”
当时他说完,才把协议推还给姜澜。
他确实拒绝了那笔融资,也明确表示不会动尚之桃的位置。可前半段话落下时,办公室外似乎传来过很轻的碰撞声。
栾念猛然抬头。
“她当时在门外?”
“她来送终审文件,门没关严。”
卢西亚说:“你胃痛,她还绕路买了药。可她听见那句话以后,把药放在秘书台就走了。”
栾念急着解释:“那只是谈判。我不能让姜澜知道尚之桃是我的底线。”
“所以你选择把她的尊严踩下去,好维护你的强势?”
卢西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总觉得心里在乎就够了,至于话有多伤人,她都该理解。可她凭什么一次次替你分辨,哪一句是逢场作戏,哪一句才是真心?”
栾念哑口无言。
“她听到你说可以随时换掉她,几个小时后又接到你的分手电话。换成任何人,都会认为你已经做了选择。”
卢西亚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姜澜找她谈过,伯母也找过她。你所谓的保护,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落到她身上。”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细密的水线模糊了整座城市。
栾念抓起车钥匙冲进电梯。
他去了尚之桃常去的面馆,去了她喜欢逛的旧书市,又沿着两人曾经散步的河道找了几遍。
晚上十点多,他开车经过东四环一条老街,忽然看见巷口书店还亮着灯。
屋檐下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脚边放着两只行李箱。
栾念猛踩刹车。
他连伞都没拿,冒雨冲到尚之桃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回家。”
尚之桃看见他,眼里没有惊讶。
“那里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下午的话你只听了一半。我没有答应姜澜,也没有想过让任何人取代你。”
栾念急促地解释:“电话是他们起哄玩的挑战,我不是真的要分手。”
尚之桃轻轻挣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可能会拒绝那份协议,也知道你说那些话是想让姜澜放松警惕。”
栾念怔住:“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走?”
尚之桃看了他许久,疲惫地笑了一下。
“因为问题从来不只是一句话。”
05
书店门前的灯光昏暗,细雨落在青石路上,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光。
栾念站在雨里,目光始终锁在尚之桃身上,仿佛只要稍有松懈,她就会再次消失。
“还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们一件件解决。”
“你看,你到现在还以为所有事情都能由你解决。”
尚之桃将纸杯放到长椅旁。
“五年前我从前台转进业务部,你替我挡过流言,也给过我机会。我承认这些,所以我拼命工作,不敢让任何人说你看错了人。”
“我拿下第一个大客户时,你说总算没给你丢脸。升项目经理时,你说没有你,我至少还要再熬三年。”
“后来我做了总监,公司里所有人依然觉得,我只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走到今天。”
栾念想反驳,尚之桃却没有让他开口。
“最难受的不是别人这样想,而是你也这样想。每次争吵,你都会提醒我,是谁把我从前台带出来。”
雨水沿着栾念的脸侧滑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曾经把那些话当成事实,从未想过每说一次,都是在抹去她独自熬过的夜晚和受过的委屈。
尚之桃拿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
“半年前,你母亲第一次找我。她问我准备什么时候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关系。”
“她说你迟早要和能给栾家带来助力的人结婚,而我能得到的最好结局,就是拿一笔钱安静离开。”
栾念脸色骤变。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母亲不许我说。可就算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尚之桃看着他:“你只会告诉我,她是长辈,让我不要计较。就像以前每一次,你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她将手机递到栾念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长达十页的关系终止及资产清算协议,甲方是栾念母亲委托的家族律师,乙方的位置留着尚之桃的名字。
协议开出的补偿是八百万元。
作为交换,尚之桃必须离开凌美、搬出北城,不再公开与栾念的过往,也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栾念今后的婚姻。
而协议最后一条写着一句近乎羞辱的认定,下面还附着栾母刚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