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石虎,我妈说了(1/10)
三棵树这一片,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刮得人脸生疼。街口的小卖部门前堆着几箱冻得硬邦邦的汽水,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石虎蹲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一边跺脚,一边跟屋里的老八、黄大彪说话。屋里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被烧得泛红,一股子煤烟味混着茶叶沫子的味道,从小门里往外飘。
黄大彪歪在炕沿上,脚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老八靠着墙,正把一支烟抽到一半。
就在这时候,黄大彪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铃声又急又响,把石虎吓得一激灵。黄大彪伸手把电话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眉毛往上一挑。
“南哥。”他先跟屋里两个人说了一声,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焦元南。
“大彪,你俩干什么呢?”
“我俩能干什么呀?这一阵在三棵树待着挺消停的。”
“消停什么呀?”
黄大彪把烟屁股按进缸子里,笑了一声:“南哥,你这也不打电话,我俩都快待得长毛了。在三棵树待着,老没意思了。怎么的,南哥,打电话有事啊?干仗啊?”
焦元南在那头一听,笑了:“干什么仗,天天干仗啊?哥们,四九城有个场子开业,人家来电话了,让咱过去捧捧场。你俩闲着没事,想不想去?想去你俩就过来。”
黄大彪声音都抬起来了:“南哥,上哪儿?上四九城啊!”
“去,必须得去啊!”老八在旁边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行,那你俩就收拾收拾,开车过来,到道外来找我。明后天我看看,咱就往四九城去。”
黄大彪一听,乐得直拍大腿:“妥了,南哥,妥了,还明什么天呢?一会儿我们三个就过去。”
焦元南在那头一顿:“你们三个?谁啊?”
老八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凑到电话跟前,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南哥。这不前一阵吗,满福利那天跟我俩说了,说不管怎么着,咱三棵树也是一号人物,一跺脚也颤一颤。身边没个小老弟,不像那么回事,不带派。满福利可会来事了,把他姑家孩子送我俩这儿来了。我们收个兄弟。”
焦元南也没多想:“啊,行行,那带他一会儿过来吧。”
“好,好。”
电话挂了。
石虎在旁边把这通电话听得一字不落,等人一挂机,他从台阶上一跃起来,两步蹿进屋:“哥,怎么的?我听说上四九城啊?上天安门?那天安门绝对是个好地方啊!我以前在书本里看过。八哥,我一点不撒谎,我最远的门就去过牡丹江。”
黄大彪看了他一眼:“不说了吗?带你去。”
“刚才我看你跟人说话,那人挺客气。是谁呀?”
老八把烟头摁灭,抬了抬下巴:“那是我们的大哥。”
石虎一听,眼睛都睁大了:“不是,你俩也有大哥呀?”
“你不废话吗?我俩怎么就不能有大哥呢?”
“八哥、彪哥,就你俩这么猛,谁能制住你俩呀?他配不配呀?”
这话一出口,黄大彪和老八同时转过头看他。那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东西——看着吧,特别让人上火;可要真生气,还生不起来。
“虎子,”黄大彪把缸子往桌上一放,“你看咱在家里怎么闹都行。你去了跟南哥说话,你可注意点,听没听明白?尤其南哥身边那帮兄弟,一个个脾气都不好。别说他们收拾你,我俩都拦不住。听明白没有?”
石虎马上点头:“明白,明白!”
“彪哥、八哥,是不是带我去?”
“带你。但是你把你那张嘴给我扔家里,听见没有?”
“哈哈哈,放心吧,彪哥、八哥,我把嘴扔家。”
三个人说走就走。老八把炕上的外套一卷,黄大彪拎起车钥匙,石虎跟在后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院子里的薄雪。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墙根底下,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三个人往车里一坐,发动机一响,车轮压过冻硬的路面,一路往道外去了。
车刚出三棵树,石虎的问题就来了。
“彪哥、八哥,你说一会儿见到的南哥,我是叫大哥呢,还是叫大哥大?你说我去了以后,我是这手这么放啊,还是说给挺横实的?我是背后面,还是说我拿衣服挡着脸呢?我怎么待着舒服呢?”
黄大彪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你怎么待都行,虎子。我再跟你说句话:你待着吧,就别说话。你就光定在那屋里,都没人看你,你知道不?”
“那怎么呢?”
“他都知道你是我俩兄弟。你做出任何过格的举动,都没人笑话你。但是你别吱声,你别说话,听见没有?”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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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凑上来:“彪哥,我这就明白了。这说明你俩在南哥这个团队里面,那地位是老高了,是不是?”
“那是必须的嘛。”黄大彪嘴上应着,眼睛盯着前头的路,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车子拐进道外的那条街,路两边的门脸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风里晃。三个人下了车,进了焦元南的办公室。
屋里人不少。老梆子坐在靠里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大江靠着沙发扶手站着;子龙窝在角落里,眼皮半抬;黄毛在窗边,一手插兜;唐立强坐在桌前翻着一份报纸。一大帮兄弟,听见门响,齐刷刷回过头来。
“彪子、老八来了!”有人先招呼了一声。
焦元南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来了,彪子、老八,来来来,坐这儿来。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兄弟吧?”
老八赶紧往前一步:“南哥,新收一个老弟,叫石虎,外号虎逼。但是吧,你别看他虎了吧唧的,这人挺实在,跟我俩挺对脾气。南哥,我说这话你就应该明白了。”
焦元南点点头,看那意思就是明白了。他的目光在石虎脸上停了一停,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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