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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鸡蛋大的水泡,与2472万人的天气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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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李氏琼 北京报道

一个水泡,半个鸡蛋大。活动开始前还在,活动结束后已经自行破裂。李世(化名)没有察觉,看到时才晓得破了。

近日,自然之友2026玲感周活动举办,一场聚焦气候变化与肢体残障群体生存处境的科普活动,把十几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带到这个很少被看见的交叉议题面前。

“残障与气候变化的交叉议题的研究非常少,特别是关于残障者的真实体验更是稀缺。”自然之友“玲珑计划”一期伙伴、莫纳什大学可持续发展研究博士生赵心忆说,气候变化,不只是气温曲线的起伏,也不是简单增减衣服即可。对于肢体残障人士来说,这是一场需要提前精打细算的日常。

没有感觉到,但是问题已经来了

“进入冬天后,本来下半身血液循环就差,双腿几乎都是冰凉的,加上严寒的影响,很多伙伴的出行会更加不便。”

“有的伙伴还需要外出摆摊谋生,这会加剧他本就存在的疼痛,是那种‘骨头里面都痛’的级别。”

这些描述,来自自然之友“玲珑计划”五期伙伴、“钟楼气候—韧性的轮椅”项目负责人张温的调研记录。她说,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北方道路结冰后,轮椅操控、肢体反应和避险空间同时受限,残障伙伴出行摔倒、摔伤的概率显著上升。

“我都操作轮椅八九年了,也不是新手,各种该注意的都会注意到。当时,我记得自己关了轮椅的电了,不知道咋又开了,反正就是在很寒冷的环境下摔骨折了。”今年年初,李世不小心摔骨折,他猜测是自己的不小心。“冬天大家穿的衣服厚,可能压缩了肢体的活动范围,手在操作轮椅开关时,可能被棉衣误触,轮椅就自行移动,然后摔倒了。”

摔倒的原因很难归因,但不可否认,他们抵御风险的容错空间很小。因为肌肉萎缩,李世的骨头退化后只好采用保守治疗,在外侧用硬物固定骨头,慢慢进行康复。

即便是大家看似稳妥的取暖方式,也会有难以想到的问题。比如有的肢体残障伙伴会把暖宝宝直接贴在皮肤上,裹上之后也会有烫伤发生。

“这并不是一个普遍多发的重大问题,但是它存在。”张温说,有的伙伴受伤后,会和大家讲述避开错误的用法,不要学自己。“这种科普就是有点‘废腿’”。

“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少数群体”,这是世界卫生组织对于残障群体的注释。根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推算,我国约有肢体残疾2472万人,是规模最大的残疾类别。而且,约八成残疾人生活在农村,受经济条件、受教育程度、信息获取渠道等多重因素影响,主动防御气候变化的资源与能力较弱。

他们经历了什么、面临哪些困难、有哪些需求,即使很小,也需要被关注到。因为过一个暖冬,最先要识别的,往往是这些具体而细小的风险。

“农村不少家庭没有集中供暖,很多伙伴是依靠小太阳(电暖扇)取暖,有些伙伴的肢体对温度感受不灵敏,可能会被低温烫伤,大概会烫半个鸡蛋那么大。”



李世腿上的烫伤

李世今年40来岁,他和快70岁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日常会组织残障志愿者们做社区的便民服务活动,像给老人量血压、磨刀、教老人手机操作等。“我是在活动现场才知道这件事,活动开始的时候,他腿上还鼓着一个大水泡,活动结束后,水泡已经自行破裂——但是他没有痛感,没有察觉,看到了才发现破了。”张温说,感觉的迟钝,让疼痛的警报也延缓了。

迎来“好天气”,要提升避险环境和条件

“气候公平是极易被忽视的民生公平。”

对于普通人而言,气候变化,尤其是极端天气,最大的问题是出行不便;但对于肢体残障群体来说,每一次天气突变都是一场“漫长”的考验。


在夏天,为了减少烫伤,残障伙伴会用一小包卫生纸隔热,或者在轮子手推的地方套上保护套

高温天气里,有的人因长期久坐久卧、无法自主移动,身体积热难以散发,中暑、情绪焦虑的风险远高于常人;寒冷天气里,有的人下肢发麻,出现电击样神经痛;遭遇沙尘、雷暴天气,无法及时避险、就医,极易加重鼻炎、咳喘等基础病症;面对暴雨积水,他们难以绕行路段、应急自救,不仅容易感染皮肤、肠胃疾病,遇到险情也只能被动等待帮扶。

风险预判成本抬高之后,很多人主动减少外出。赵心忆和莫纳什大学研究员Dr Kien Nguyen-Trung在交流中提出:“残障群体在气候变化中面临的脆弱性,并非仅仅因为他们自身的身体或认知状况,而是源于信息、基础设施、社会态度等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

“加强对孕妇、儿童、老年人及高血压等慢性病患者等脆弱人群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国家气候变化健康适应行动方案(2024—2030年)》,目前尚未将残障群体专门提出纳入至脆弱人群。

“近三分之四的残障人士并非先天残疾,而是因疾病、事故等后天获得性因素致残。”张温说,气候变化,尤其是极端天气给肢体残障群体带来的伤痕,需要被纳入气候适应的观察视野。这些细碎的故事,都是她团队走访调研收集而来。想要推动议题往前走,需要更具体的人、更具体的场景。

“我们以高温、沙尘、雷暴、暴雨等真实极端天气案例为依托,通俗讲解中暑、呼吸道损伤、哮喘、雨后肠胃感染等常见健康隐患,让青年志愿者直观了解气候变化带来的各类健康风险。”记者采访中了解到,张温合作的志愿服务队招募的多数是大学生,其中多数在19至21岁之间,他们以前对气候变化的了解限定在气候变暖、全球升温等大议题之中。

一场场线下活动之后,有了变化。

有志愿者说,气候变化关联所有人,而且气候议题和残障议题并不是相互独立的两个话题,它们可以通过健康这个词语被连接。

“我观察到的最明显的变化是:残障群体内部关于气候的行动者变多了。”张温说,一个议题只有被讲得更具体,不仅仅是远方的新闻时,才能真正落到那些最需要的人身上,一个足够包容的社会支撑系统才能建立。

在今年9月份的国际福祉博览会上,一场面向轮椅使用者的服饰展示吸引目光。秀场上有解决雨天膝盖淋湿的坐姿雨裤,还有把轮椅融入裙摆的视觉化裙装,所有服装都为轮椅使用者设计,把抽象的议题拉回了日常的穿衣出行。

张温说,除了议题倡导,她也打算做一些实际行动,包括编写残障伙伴应对气候变化的自救指南;邀请康复医生,到乡村地区向残障伙伴科普相关应对经验;开发针对肢体障碍群体的极端天气应急包,纳入轮椅专用雨披、护腿的防雨鞋、用于降温的退热贴、挡风挡雨的备用塑料布等。“我们不是替残障伙伴发声,而是和他们并肩,一起提升应对变化的能力。”

责任编辑:周南 主编:王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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