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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四十万跳擦边舞、二百八十七万开新公司?这位世界冠军如今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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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第三方平台统计,吴柳芳的视频账号在最近一个月内新增了十二点四万名关注者,粉丝总数因此被抬高到二百八十七万。天眼查那边也多出一项登记内容:一家名叫杭州芳华似锦文化传媒的公司已于二零二五年九月注册落地,持股方共两位,吴柳芳是其中之一,另一人为自然人,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文化娱乐经纪人服务以及视频制作。十万块的注册资本放在行业里算不上显眼,然而想到两年前那个账号险些被彻底废掉,这十万元所代表的意义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往前推个两三年,过的完全是另一种日子:到手月薪还不到五千元,家中欠着四十万外债,她当真掂量过要不要去夜场跳舞,图的就是来钱够快。谁又能想到,就在那前后,六百三十一万关注者一夜间缩水到四万四千,留言区里塞满难听话,嫌弃她给队伍丢脸、说这算哪门子世界冠军,类似的数落一条接一条。



翻看她眼下账号的内容,大致能看出方向:身穿汉服到各处旅拍,探访民间手艺,跳古典风格的舞蹈,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条视频达到四十万。七月一日当天,她现身杭州一处品牌总部开设的直播现场,第一次正经做起带货,所获佣金分文未取,悉数捐入嫣然天使基金,并指定用于唇腭裂患儿的修复手术。时间再往前推到五月,柳州老家发生地震,彼时她清完债务还不到两个月,仍旧掏出两万块捐回家乡。有一句她说过的话传得颇广:“债还干净了,体面才捡得回来。”



体操是柳州藏在螺蛳粉背后的另一张名片。对外地人来说,认识这座广西城市多半是从一碗螺蛳粉开始的,那股味道让它声名在外;而体操这块招牌,了解的人就少得多。李宁当年正是从柳州出发走上赛场的,如今走进柳州市体操学校,还能看到墙上挂着他年少时的相片。吴柳芳出生在一九九四年的冬天,四岁那年,被这所学校选了进去。



日子紧巴到哪一步,从爹妈营生上就能看出来。当爹的守着市区一间裁缝铺,将近三十个年头没挪窝;当娘的留在乡下靠养蚕挣点钱,给家里添补开销。四口人租房子住,洗澡想用热水都难,墙根底下老鼠成天窜来窜去。把闺女送去练体操,家里图的也就是碰碰运气,想着万一练出个名堂呢,命里那道坎儿说不定就迈过去了。没承想,这一把还真押对了。

二零零八年那届体操锦标赛的全国性赛事里,吴柳芳随队拿下女子团体金牌;那时她刚过十三岁,第一次踏进国家队大门。馆里沿袭着一条老规矩:新人报到头一天,教练得领着人走到训练馆门前的“世界冠军榜”跟前,伸手指着榜上的名字一个个点过去,嘴上丢下一句“这上头就是该奔的方向”。小姑娘仰起脸,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面墙暗暗较劲,心想迟早有一天这榜上也得添上自己的名字。可世上的路哪能都照心愿铺开,真按想的那样走,后头一桩桩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重返国家队以后,她的成绩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二零零九年在捷克杯上,女团金牌里有她出的力,高低杠与自由操两个单项的头名也被她收入囊中,平衡木拿到的是银牌。到了二零一零年,势头更盛,多哈那一站体操世界杯,平衡木和自由操的冠军都属于她;随后转战法国站,平衡木金牌再度归到她名下。二零一一年根特站,平衡木第一的位置仍然是她。两年赛程走完,分站赛冠军累计六个,各类奖牌加起来超过二十五枚,二零一零年世界杯的年度总积分同样排在首位。外界因此送了她一个称号,叫“平衡木公主”。听上去的确光彩。可麻烦偏偏出在时间上,就差那么一两年。



二零零八年以前,体操世界杯分站赛的冠军是货真价实的荣誉,凭它够资格进国家队的“冠军墙”,退役后津贴与安置两样都能拿到。后来政策改了,这一级别的赛事不再给同样的待遇。再往后,吴柳芳的教练对她感慨过:生得早两年就好了。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在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若早两年出生,世界杯冠军还是那个冠军;若早两年出生,退役时房子和保障都摆在那儿。她偏偏晚了一步。更坏的境况,还在后面等着。





二零一一年五月,昆山锦标赛开赛之前的热身时间里,她抓杠时手上差了那么一点儿,关节和骨头一下子别向了旁边。同年年底到中国香港参赛,平衡木上起落之际,脚底的皮肉被硬生生扯裂。伤病找上门来,像催账一样,一趟紧过一趟。二零一二年,奥运选拔赛在伦敦举行,留给她的机会只剩这一回。平衡木下法的动作原本是向后空翻两周,落到垫子上时却只转完了一周半,后颈直接扎进垫子,颈部与身子折成一个直角。医护人员赶过来,先给她脖子上套好颈托,再抬上担架送走。片子拍完,结果是颈椎第三、第四节有轻微错位。位置再偏半厘米,人就会全身瘫痪。去奥运的念想,到此断了。





十九岁那年,二零一三年,吴柳芳最后一次身披国家队战袍出现在东亚运动会上,随队拿下女团冠军,随后挂靴退役。此处需另起一笔细说。外界常有这样的想当然:世界冠军告别赛场之后,总归有组织出面安置,进大学混个文凭,再回省队谋个教练职位,生活怎么也不至于窘迫。这想法是错的。那种安排属于奥运冠军的规格。摆在吴柳芳面前的其实只有两套方案:其一是进省队执教,吃体制这碗饭;其二是自主择业,一次性领取一笔安置费。她挑了后者,把钱领了。倒不是贪图一时爽快,实在是家中已难以安身。一家四口在出租屋里挤了不知多少个年头,连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都成了奢望。安置费一到账,她没给自身留下分毫,尽数填进了首付的缺口,在柳州置下一套七十平方米的小屋。钥匙拿到手的那一日,全家人喜形于色。有个属于自己的住处,远比任何一块金牌来得踏实。安稳光景维持不到两年,便全盘瓦解。她先是赴北京体育大学求学,取得本科学历,毕业后南下杭州,在一家体育公司从事“体操进校园”的推广工作。合同期限两年,头一年每月工资四千元,次年涨至六千元。公司口头承诺编制迟早会有,让其安心等候。这一等就是两年,编制始终不见踪影。







每个月领到手的钱也就勉强维持生计,偏偏老家又传来坏消息。父亲那间裁缝铺子经营了将近三十年,被电商挤压得生意难做,收入逐年下滑;母亲靠种桑养蚕度日,进项本来就不多;弟弟的学业还没完成。就在这个当口,父亲先后两次住进医院,母亲接着被确诊为恶性肿瘤。开刀、做化疗、办理住院、抓药取药,这一连串事情折腾下来,家中累积了四十万元的债务。

有一回她返家,火车刚一靠站,来接的人是父亲,路上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她领去了医院。母亲那台手术才结束不久,化疗让头发落得差不多了,还没重新长出来,人就躺在病床上,一看见女儿进屋,脸上露出了笑。



吴柳芳事后提到,那一瞬间她恨的是自己这个人。

世界冠军又怎样,金牌银牌又怎样,母亲躺在那儿,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再往后,某个深夜,台灯还亮着,她撞见父亲正伏在灯下,手里捏着厚厚一摞信用卡账单,反复盘算。那几张卡彼此腾挪,这个月的缺口拿另一个月的填上。其中一张账单,仅仅利息这一项,就要一千二元。



四十万的欠账压着,进账却只有四千块,这样的对比摆在那里,谁去细算都只会心里发沉,索性就不算了。

动过去老家附近夜场跳舞的念头,来钱快,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很久,终究没迈出那一步,改挑了拍短视频这条路,看上去入行门槛最低。手头要用的东西,无非一部寻常手机,再加一身花五十块钱置办的短裤背心。

整整四个年头过去,粉丝数由一开始的空白累积到了四万。



自媒体这行当里,四万关注量攒了整整四年,压根激不起什么水花。为了这点成果,下班之后的时间全搭在拍片剪片上,后半夜收工是常事,到头来手里还是那四万个数字。

再后来,同行晒出的舞蹈短片和穿搭短片落到她眼里,每条播放量都不低。机构那边也透出意思,照着这个路子做,见效来得快。她这才换上吊带衫录热舞,关注的人果然一点点多起来。



钢丝上行走的滋味,当事人并非不懂。只是家中欠下的债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每逢还钱的日子,做直播挣来的那份钱就得赶着时间点交给父亲。

日子都紧巴到这个份上了,还讲哪门子体面。



转过年来,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事情起了变化。

事情的源头是一段跳舞视频,画面里当事人穿着吊带。有人在评论区认为这样的尺度已经过头,练体操的观众也提出疑问。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平衡木项目的东京奥运冠军管晨辰——夺冠时代表中国出赛——跑到该视频下方,写下了一句话。

对方被称作前辈姐姐,想擦边就自己去擦,别把脏水泼到体操头上。



吴柳芳给出的回应是一句反问: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就这两个来回。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沸腾了。各家自媒体把两人的唇枪舌剑剪成片段到处转发,相关话题很快挤进热搜榜。围观的人各自选边、相互争执,有人指责吴柳芳失了体面,也有人认为她受了委屈;还有人把两个人的退役待遇摆在一起比——奥运冠军告别赛场后房子车子都有,生活也有保障,而世界杯分站赛的冠军得到什么?一笔买断费,此后全靠自己。

短短几天,吴柳芳账号的粉丝量就从不足十万冲到了六百三十一万。有人借此调侃,编了句顺口溜,大意是拿冠军那十年没人过问,一跳热舞倒让天下都知道了。玩笑开过之后,再细想一层,滋味并不好受。



十二月二十四日,抖音安全中心开出罚单,账号被禁言、关注入口被关停。整治的由头是拿格调不高的内容博眼球揽粉丝。粉丝数从六百三十一万大幅缩水,最终落到四万四。同一家签约的机构“大海星辰”也没能脱身,一并受到处理。热度尚未稳住,平台已经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热度正盛那会儿,上门来找她谈合作、劝她赶紧开播卖货的机构不在少数,她一家都没松口。事后聊起当时那段光景,按她自己的说法,人始终处于发蒙的状态。号被封的那段时日,她回过一趟老家,拿同学的手机把直播开起来,靠观众零零散散打赏的那点钱转回家中应急。



处境最糟那阵子,连家门都不敢迈出去;铃声一响整个人就打颤,底下那些留言听着实在扎心。

禁言在二零二五年一月被撤销。到了三月二十九日,封禁之后的首场直播开播,整个风格跟从前判若两人,热舞不跳了,改成坐在镜头前闲谈。此后路线进一步调整,朝古风方向走,换上汉服拍旅行写真,一路走访各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复出后的头一条视频上线,一天之内粉丝涨了二十四万。



把时间拉回两年前,再看眼下评论区的气氛,前后简直像换了个天地。

柳州文庙的打卡队伍里出现过汉服装扮,泉州那些曲曲折折的小巷中,有人把花簪进了发间,到了杭州,又寻一处茶坞坐下来品了品茶,行程还特意拐去新疆博尔塔拉走了一遭。视频里跟着的那句配文说,世上有一种蓝,名字叫赛里木湖蓝,亲眼见上一回,这辈子就没白过。



账号解封之后一路走到二零二六年四五月间,古风直播、短剧拍摄加上广告合作这几条路子一起使劲,家中那四十万欠款到这会儿已经悉数偿清。关注人数也慢慢涨回九十万。另有一件事出乎不少人意料,直播打赏被她自己动手停掉了。用她的话讲,受流量裹挟不是自己想要的,作品本身才是立身之本。

那段被网络暴力围攻的过往,后来还被她写进了一支单曲里,成了一次音乐上的表达。

八月三十一日在杭州,凤凰网做了一次专访。话题转到退役运动员找工作的难处时,当事人讲了一句话,打动了不少听众——刘翔当年好歹还有两条路可选,可大批普通运动员,这样的两条路都摆不出来。



每年全国退役的运动员大致有三四千人,其中摘过奥运金牌的只是少数。没有光环的那些普通选手离开赛场后要过什么日子,吴柳芳把十一年的退役经历完整走了一遍给外界看:收入微薄,始终没有进正式编制,当初说好两年内解决的事最终落了空,家中出了变故却凑不出应急的钱,凡是能挣钱的门路都盘算过。

五月那阵子,《第一现场》做了一期她的专访。镜头前她隔空喊话的对象,是曾在奥运跳水项目上夺冠的全红婵。彼时这位小将正因为长身体阶段体型有变化,遭到网上不少人攻击。她讲起自身早年也有过一下重了二十斤的阶段,所幸那个年头网络还没如今这么普及。对着镜头,她给全红婵送去鼓励,说站到过世界最高水平的人,外头那些议论压根用不着往心里去。



这番话出口的时候,网暴留给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人才刚从那个深坑里挣扎着上来。搁在旁人身上,疼都顾不过来,她倒还有余力朝别人伸出一只手去,这份劲儿确实叫人打心底里佩服。



粉丝数二百八十七万,名下注册了公司,第三方给出的月销售额预估在二十五万到五十万之间。当事人倒是坦率,承认带货成绩谈不上理想,症结在于账号的粉丝构成与购买力对不上号——围观的人多,真正掏钱的少。

就算眼下的处境谈不上多称心,也大可以掉头看看两年前的光景:那会儿一个月到手才四千块,身上压着四十万的债,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逼得人门都不敢迈出去。两相对照下来,现在的日子比当初强了何止一截。



二零二六年春天,南方周末的记者到杭州一处茶园找她做采访。三十二岁的吴柳芳身形偏瘦,讲话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着一股笃定。身后满山新绿铺展开来,她讲了一句话——跟混社会受的那些比起来,训练里吃的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再往后,她在短视频平台上跟关注自己的人聊起另一种看法——外界都讲,这一回总算看清社会有多厉害了吧?实际情况刚好反过来,看清的是自身有多大本事。

乍一听,这话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若把她这些年的经历连缀起来看,就明白那并非空口吹嘘。四岁踏上体操垫,十五年运动生涯,在世界杯分站赛上六次登顶,奖牌累计到二十五枚。放到当下,多数人提起她,首先蹦出的竟只剩「擦边」这个标签。然而那些荣誉一点不假,受过的伤一点不假,背上的债也一点不假。深夜里瞥见父亲伏在台灯下核算信用卡利息,那一刻涌上心头的崩塌感,同样半点不假。



如今她一身汉服走南闯北,录视频的间隙会带出几手体操功夫,翻腾、劈叉、亮相定住,那些早长进骨子里的本事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又鲜活地冒了出来。

按当事人的说法,四处游历本就是姑娘家爱做的事,换上漂亮衣裳留几张影,早些年哪有这样的机会,眼下凭拍视频这个由头,正好踏踏实实地把各地的好风光看个遍。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听来平常,可安在一个曾经一见手机响就发慌、出门都提心吊胆的人身上,大概是攒了许久才说得出口的。

这两年里真正耐人寻味的,其实是评论区的态度掉了个头,粉丝量由四万四千攀升至二百八十七万反倒排在后头。此前满屏尽是指责声与谩骂声,眼下却通篇皆为鼓劲之语。一条获得大量点赞的留言写道,算是过上了自己中意的那种日子。

当年那些声量最大、火力最猛的批评者,眼下差不多都闭了嘴。这倒未必意味着心里认了账,更实际的原因恐怕是再难揪出什么可指责的由头——家中欠款已经结清,创作方向转向了正面内容,账号未借助任何灰色手法便重新做起来,地震时捐出两万元,直播带货所得佣金也尽数给了唇腭裂病童。到了这一步,还能数落出哪些不是呢?

拿当事人亲口讲的那番话作为收束,分量恰好到位——原来自身有多大本事,这回算是亲眼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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