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否认 TVB 武侠在国产电视剧史上的分量。张纪中虽然名气不小,本身也演过戏,但说拍金庸武侠这块,他只是新手,开拍之前他就只有央视《水浒传》这一部古装大戏的经验,正经做武侠的底子其实很薄。
当年 TVB 武侠大批量引进之前,内地拍武打戏路子就两条:要么找武术运动员实打实硬拼,要么就像 86 版西游记那样,靠简单的吊绳特技搞飞天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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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赵天霸的赵箭
就算到九十年代本土武侠起来了,批了一批像《白眉大侠》之类的,也只是在模仿,看着热闹,实际上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威亚藏得很粗糙,动作编排更像评书里的打斗,没有一套成熟的拍摄套路。
吊威亚怎么用、打斗怎么配合镜头、招式怎么设计,这套东西,内地剧组确实是跟着香港前辈一点点学的,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
就说张纪中拍金庸武侠时的武指赵箭,就是《黄飞鸿之狮王争霸》里的赵天霸。
早年他跟着赵长军拍内地老功夫片,后来被徐克看中,进徐克的剧组打下手,跟着香港成熟的动作班子偷师,慢慢摸索出自己的路子。
98版央视《水浒》是他真正起来的节点,这部戏的武术指导是袁家班,赵箭是后来加入,单独带一组武戏,飞云浦那段就是他负责的,借着这个机会,才见识到大场面动作戏该怎么调度。直到拍完《燕子李三》,他才第一次独立当动作导演,算是正式独挑大梁。
两边武指的积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97《天龙》武术主任是潘健君,武指郭振锋(郭追),下面还有杨德毅、邓超友这帮老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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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追,黄日华版《天龙八部》的武指
潘健君长期管TVB武术组,除了拍电视剧,周星驰不少片子的武指也是他;郭追是张彻的嫡系,硬桥硬马的功夫练了几十年。
乔峰整套降龙、萧远山那个经典的侧飞动作,很多都是他亲自设计,甚至亲自上替身位示范。
TVB 这帮武行,从邵氏电影一路拍到电视剧,几十年一直在拍这类题材,早就摸透了:招式、音效、特写、剪辑节奏怎么捏到一块,才能衬出人物。
更不要说,TVB拿到金庸的小说版权之后,2000年前几乎是十年一个版本,对怎么拍武侠小说,人家的积累不要太丰富。
而张纪中呢,胡军版《天龙》是 2003 年拍的,之前只拍了一部《笑傲江湖》,张纪中版的特点是:动作大开大合,实景加持,很多段落拍出了电影感,少室山大战这种群战,放在当年内地剧里已经很厉害了。
但对比97黄日华版,张纪中版的短板同样明显:招式缺少辨识度。
黄日华版乔峰放降龙十八掌,前面固定有一套起手动作,之后龙形特效才出来。现在回头看这个起手式,观感确实有点傻,但当年明显借鉴了日漫的表达逻辑,符号感特别强,观众一眼就知道,降龙十八掌要来了。
而樊少皇的虚竹,他本身就是动作演员出身,再加郭追设计的招式飘逸,很贴合逍遥派那种仙气;高虎版虚竹的动作不算差,但没有一套专属、让人记住的打法,得靠观众自己脑补,才能感受到逍遥武学的味道。
还有游坦之练的《易筋经》,黄日华版真的是按原著的动作给复刻的,动作特征很明显; 而张纪中版呢,像寻常内功一样,双腿盘膝打座,就失去了符号化,给人的印象就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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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差别就在武指懂不懂给武功做标志性的动作记忆点。
不光是打戏,论改编取舍、镜头衔接,张纪中在 TVB 这些老手面前,也只能算后辈。
TVB 从七十年代末就开始反复翻拍金庸,一版一版试错,早就摸清楚怎么在有限篇幅里砍掉支线、抓住人物高光。张纪中直到2000年前后才开始碰金庸,能和人家比吗?
两者的毛病也不一样:TVB 是预算卡死,棚景简陋,大场面很多时候只能靠镜头和剪辑藏拙;张纪中这边有钱,实景、群演管够,可主创拍武侠的经验不足,经常节奏拖沓,改剧情的时候拿捏不好分寸。
甚至在我看来,张纪中拍的金庸武侠,还不如同期的王新民,王新民就拍了《侠客行》和《连城诀》这两部不算热门的金庸剧,但我反而觉得他拍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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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预算比张纪中紧得多,也不搞大肆宣传、扎堆找大牌那一套,可镜头调度、动作设计、人物塑造,完成度都在线,有些地方甚至超过同名的 TVB 版本。
王新民早年间拍《燕子李三》,早就和赵箭磨合出一套偏写实的动作班底,他懂得收敛,不会一味堆威亚和特效。
尤其是《连城诀》,抓得住原著里那股人心阴暗的味道,打戏不求好看潇洒,带着一股狠劲。血刀老祖大战落花流水那段,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全靠动作和氛围,把绝境搏杀的压迫感拍出来了。金庸当年看完《侠客行》评价不错,动作飘逸,行云流水,尤其是竹林对战一场,更是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所以,张纪中的武侠,我评价是难绷的,他有自己的优势,实山实景,人物选角更符合原著,也更美。但是在武打设计方面,虽然大打大合,动物飘逸,却在动作符号化方面差点意思。说白了,就是拍武侠的经验太少,这个经验不是你有钱就可以弥补的。
一个试水的作品,和人家拍了多少年的相比。确实有差距。
一个是菜,经验不足。一个是抠,卡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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