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万国鼎先生与中国农史学科的奠基

0
分享至



万国鼎先生(1897—1963),字孟周,出生于江苏省武进县,中国农业历史学家,曾任金陵大学和南京农学院农经系教授、金陵大学农业图书研究部主任、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室主任,是中国农史学科的创建者、奠基者、开拓者。在他的主持与推动下,中国农史学科历经40余年,构建起较为完整的文献收藏体系,农业古籍整理与农业历史研究取得历史性突破,研究成果获得国内外学术界的一致认可。

编纂索引开先河


1920年,万国鼎先生毕业于南京金陵大学农林科。完成学业后不久,他便撰写《蚕业史》一文,以独立作者身份发表在《中华农学会报》蚕业专号,该文是万国鼎先生农史研究生涯的开篇之作。青年时期,他常以“有为者高瞻远瞩,随时随地,择善坚持,而不较一日之短长”自勉,这几句话成为万国鼎先生一生治学精神的写照。工作后,他在金陵大学担任助教,在美国丝商设立的上海万国检验所做技师,在商务印书馆编译农业图书,不同岗位的历练使其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


《氾胜之书辑释 陈旉农书校注》资料图片

1924年,万国鼎先生回到金陵大学主持农业图书研究部工作。此时,中国农业古籍“散如沙砾”,他为自己定下硬任务:先辑资料,再成通史,用十年时间撰写一部《中国农业史》。为借鉴国外农业历史著作体例,他开始翻译诺曼·格拉斯的著作《欧美农业史》,其间与美国农业经济学家卜凯教授、历史学家贝德士教授,以及中国农学家过探先教授、图书馆学家李小缘教授,就专业领域的学术内容反复切磋请教,力求掌握原著精髓,以便用于中国农业历史的写作。

与此同时,他通过不断探索与持续改进,发明了“汉字母笔排列法”,编撰索引工具书《新桥字典》《中西对照历代纪年图表》,从理论与实践两方面推进农业论文索引工作,开创了农业书目索引编制的先河。万国鼎先生并非只知校勘古农书之人,他同时运用图书馆学、历史学、农学,开启了农史学科的学术大门。

辑录农史筑根基


农业历史是一门高度依赖实物遗存、文献记载和田野证据的实证学科。为此,万国鼎先生带领十余人,积极开展农业古籍与地方志书的收集整理工作,从经史子集中摘抄农事,从全国府县志书中辑录物产,甚至住在图书馆抄录孤本。1928年,他的新作《古农书概论》发表,文中直言“古农书所记,不乏经验之谈。往往欧美耗巨资、费时日,累加考验而仅得者,已于数百年前载诸我国农书,是其价值可知”;同时指出古农书“泰半直录前人之言,辗转征引、雷同者多”等弊端,主张以科学方法加以整理。至1933年,农业图书研究部收藏方志2100余种;抗战全面爆发前,他已积累农史资料3000余万字,其规模仅次于京师图书馆和商务印书馆创办的东方图书馆。此外,这一时期中国正面临乡村危机与土地问题,万国鼎先生从历代田制演变入手,为地政改革探寻历史依据。1933年,他的代表作《中国田制史》正式出版,这是我国首部系统阐释土地制度演变的学术专著,将田制演变作为独立线索串联起中国经济史的发展脉络,被学术界视为地政研究领域的奠基之作。


《中国田制史》 资料图片

新中国成立后,农史研究实现了从学者个人学术追求向国家层面文化建设工程的转型。1952年,全国院系大调整,金陵大学、南京农学院、浙江农学院的部分院系组建为南京农学院,恢复了农业历史研究组,由万国鼎先生主持工作,中断的农史研究得以恢复发展。1955年,整理祖国农业遗产座谈会在京召开,竺可桢、顾颉刚、金善宝、辛树帜、万国鼎等专家学者共襄其事、达成共识;同年7月,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室(中华农业文明研究院前身)正式成立,邀请万国鼎先生出任研究室首届主任。在此后的数年间,他和研究室的全体同仁,再次奔赴全国各地的高校、图书馆、博物馆和文史单位,开展农业古籍的系统性辑佚,推进地方志书的专题性纂录,连同原金陵大学的原始积累,共计整理出农史资料和方志资料1200余册。

1958年6月,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博士应邀到访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室。他与万国鼎、陈恒力、邹树文、胡锡文、宋湛庆、李长年等知名学者,围绕农业科技史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并对已出版的《中国农学遗产选集》赞叹不已。李约瑟认为,该丛书对中国古代农业资料进行了系统性分类整理,为他编写《中国科学技术史·农业卷》提供了重要参考。他还感慨中国其他学科尚未做到系统全面的文献整理,而农史学科已然走在前列。李约瑟博士的评价是对当时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工作的肯定,也印证了万国鼎先生“资料先行”理念的前瞻性。

研释农书树范式


1956年,《历史研究》刊发了万国鼎先生的学术论文《论〈齐民要术〉——我国现存最早的完整农书》,奠定了我国农史学科专题研究的新范式,将农史研究的学术水平提升至全新高度。为推进农业古籍的辑录与校释,他整理出版的《氾胜之书辑释 陈旉农书校注》,至今仍是农史研究者的必读文献。万国鼎先生编撰的通俗小册子《五谷史话》《王祯农书》,被编入吴晗主编的普及性历史知识读物《中国历史小丛书》,展现了“大家”写“小书”的学术胸襟。我国农史学科最早的学术刊物《农业遗产研究集刊》《农史研究集刊》,由万国鼎先生创办,为农史学科的体系化建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此外,万国鼎先生的研究成果涉及农业技术的方方面面,还对等距密植、土壤分类、区田法、秦汉度量衡、耦耕、唐尺等专题进行研究,并发表了一系列高水平学术论文。

1959—1960年,万国鼎先生主编的《中国农学史》初稿完成,他的夙愿最终得以实现。这是我国首部系统研究农业科技史的综合性学术专著,以存世农业古籍、地方志书为依据,结合田野考察和实地调查研究成果,充分展现了中国古代农业技术的发展历程,被国内外学术界誉为农史研究的新里程碑。1987年,《中国农学史》被农牧渔业部(今农业农村部)授予“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英国李约瑟博士和日本天野元之助教授关于中国科技史的重要研究成果,均多处引用《中国农学史》的相关内容,这部著作在海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学术影响。

1961年,万国鼎先生参加南京历史学会举办的学术报告会,发表题为《中国农业精耕细作传统的发生发展及其影响》一文的演讲,引起与会专家学者高度关注,对当时史学界开展的历史分期讨论具有重要学术参考价值。随着学术影响力的不断提升,江苏人民出版社、中华书局等出版机构纷纷向万国鼎先生约稿,计划出版农史研究领域的学术论文集。他亦拟订了目录,计划将所著论文编为《农史论丛》。惜乎天不假年,1963年11月,万国鼎先生不幸因病逝世。临终前,他仍在修改《中国农业发展趋势》《祖国农业的成长》等新著样章,出版社约稿的论文集终未辑成册。

万国鼎先生毕生躬耕,所铸就的学术基业泽被深远。他不仅是农史资料的搜集者,更是农史学科体系的创建者。从金陵大学农业图书研究部到中国农业遗产研究室,万国鼎先生将散落民间的农学遗产进行系统归集,奠定了中国农史研究的资料学根基;从《氾胜之书辑释 陈旉农书校注》到《先农集成》《中国农学遗产选集》《中国农学史》,他以考据和实证方法树立了农史研究的学术范式;尤为可贵的是,万国鼎先生将“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座右铭内化为自身学术风骨,始终在学科边缘坚守,于无声处开辟学术新境,为中国农史学科搭建起基本框架。他的开创性工作填补了该领域的学术空白,使得农史研究在现代学术体系中得以赓续传承,真正践行了“立德、立功、立言”的士人理想。

作者系江苏理工学院副教授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于世华

新媒体编辑:宗悦

如需交流可联系我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中国社会科学网 incentive-icons
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社会科学院官方网站
21004文章数 2567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专题推荐

“中国凉都”—— 贵州·六盘水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